《人生那些事儿》吾独爱

10、第一卷 10 到家了

　　“我滴妈呀！你们家怎么比我家还要破？”钱海龙嘀咕着，跟阿彪一样，他们很难相信这是可以住人的地方。殊不知这几间破茅草房过去生活了陈新一大家子，只是在搬进城之后无人打理才颓败了而已。
　　三人趟过大院中半人高的杂草，走到正屋跟前。门楣上刻着的自力更生四个大字依旧煜煜生辉。陈新翻出包里的钥匙，这把钥匙是陈新从家里偷出来的。陈新觉得偷钥匙的行为不能跟偷家里的钱相提并论，这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偷钥匙可以原谅，偷钱肯定不行。就像偷人家田里的西红柿黄瓜可以，但偷人家的鸡鸭粮食绝对不行。
　　陈新打开门锁将屋门推开，一股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這是熟悉的味道。门后墙角的位置是那口装粮食的大缸。这么多年过去了，陈新的个头已经高过了这口大缸，不用再像小时候非得姐姐抱着才能爬进缸里。西半屋靠墙的位置竖立着锄头洋叉这些下田用的农具，和边上的饭桌一样落满了厚厚的灰层。东半屋的两张大床还在，却不见了那张小床。床底下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麻包，想必已是无用，陈新挑了兩把锄头递给阿彪和钱海龙。
　　“咱们先把院子里的草给除了吧，然后再收拾屋里。”说罢陈新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阿彪和钱海龙跟着一块走了出来。
　　钱海龙掂量着手中的家伙自言自语：“下回咱们用这个跟老宋干，保准给力。”
　　“确实给力，不过你把老宋给干死了你也就离死不远啦！”
　　“怕什么，一命抵一命我也不吃亏。”|
　　“还不吃亏？老宋快五十了，你才多大？再说就他的命才值几个钱，你跟他抵命划得来不？”
　　钱海龙顿时无语了。
　　“先干活吧！”陈新把手中的锄头朝着石头上敲了敲，两个家伙不做声了。此时陈新一点扯淡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解决吃饭的问题。
　　三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将院子里打扫干净，没了颓败的景象看着也让人舒心。临到中午的时候，陈新吩咐阿彪去小店买几筒挂面还有青菜和盐，陈新和钱海龙又从外面捡了些干柴，中午就准备下面条吃。
　　吃水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得跑到南头的那颗老杨树下才能打到水吃。而打水容易挑水就难了。从没挑过水的陈新肩头根本承受不住那两桶水的重量。于是便和钱海龙一根扁担抬一桶水，可等到抬回家的时候一桶也就只有半桶了。
　　做饭这事阿彪最在行，当阿彪洗好青菜准备炒的时候却发现家里没有油了，于是钱海龙又跑出去打了二斤豆油回来，顺便又带了一瓶酱油。白水青菜汤面，加点酱油一搅合，味道还是不错的。整整一大筒面都被三人吃光了。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三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静静地消磨着饭后的休闲时光。院子里的几棵大杨树不时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催眠曲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把三人又引入了梦乡之中。
　　当陈新醒来时，正是夕阳最辉煌的时刻。阿彪和钱海龙也差不多同时醒来。三人走出院子，沐浴在金黄色的阳光之下，尽情聆听着院中七棵大杨树哗啦啦地鸣乐声，再望着远处空旷的山野，白云，蓝天，大树，黄土组合成的一幕最纯真质朴的自然画面，这场景真美。但陈新的心情却无法与之融合，一阵阵地焦虑感不知从何而来，侵扰着本该宁静的内心。也许是想家想爸妈了，也许是想念学校了。虽然上学觉得是一件挺痛苦的事情，但这个年纪不呆在学校里，那应该呆在哪里呢？至少也不应该是这里。
　　陈新望着钱海龙和阿彪，钱海龙永远都是浑浑噩噩不知所然的样子。阿彪脸上的神情很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村里像他两这般年纪的十之七八都已经下学打工了，有的连媳妇都定好了，只等钱攒够了就成家生娃。钱海龙这样的就应该早点找个媳妇成家，不然等再长大点搞不好会越长越楞，连媳妇都找不到。然而钱海龙却暗恋着班上的班花，不知是谁给的自信。班花在班上暗恋她的人大把，估计是排不到他的，既然能成为班花，那不用说颜值肯定是爆表的。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呢！西游记里那些长得连个人样都没有的妖精都想给自己找个美人作伴，更何况处在荷尔蒙最旺盛时期的他们。
　　“咱们晚上吃啥？”阿彪问道。
　　“还吃面条呗！”
　　“难不成顿顿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进了号子里，天天馍馍就稀饭。”
　　“那明天咱们干啥去？总不能天天窝在这里吧，跟蹲号子有啥区别？”
　　“明天，嗯！明天我带你们去最近的集市上转转吧！兴许明天逢集呢！”
　　“好。”
　　“那咱们今晚干什么？”钱海龙又问。
　　“今晚早点睡！”
　　“都睡了一下午了，晚上睡不着咋办？”
　　“那就数星星呗！”
　　“哦！也行。”
　　头天晚上的睡眠依旧好的不得了，这应该跟乡下的环境有关。在乡下天黑之后除了看看电视便再无其他娱乐，而电视也不是家家都有的，有大彩电的人家那就更少了。所以大多数的乡下人睡觉都很早，睡得早起的也早，起得早身体就棒棒。陈新和阿彪在天不亮的时候就醒了，那时东方刚有一点发白。但已经听得见一墙之隔的马路上有行车走路的声音了。小时候母亲带着陈新和弟弟在乡下的时候，每天早上拂晓时分陈新都会跑出院子，站在院门口的大马路上向东方边张望，期望着父亲能突然从城里回来，同时更加期望的是父亲每次回来买的糖果零食。尽管大多数时候期望都是以失望而告终，但这个习惯却坚持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全家都迁到城里。陈新走出院门，像小时候一样再次伫立门前的马路边上，向着东边望去。在那T字型的路口尽头，那座高高的大烟囱依旧孤零零地耸立着，边上的那两堆草垛似乎一直都在。红日渐渐从东方升起，鲜红的霞光柔情似水般地浇在陈新的脸上，时间行走得依旧是那般安详。
　　三人脸都不擦便迎着朝霞一起向集上进发。清晨的气温还是有点凉的，这个时节的早上没有夏日清晨鸟儿欢快地歌唱以及虫草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一阵凉风吹过，能听到的只有干枯的树叶落地声。等到旭日完全升起，大地一片白亮之时，陈新忽然觉得，这片曾经生意盎然的土地为何竟给人一种荒凉颓败的感觉？是因为秋收之后地里没了庄稼？还是因为越来越多的青壮劳动力都外出打工了的缘故呢？陈新说不上来。或许也与此时自己所处的境况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