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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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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萧筱赶在上课铃响前一秒进入教室,随后便开始睡觉。
没有人关心这三天萧筱去干什么,早有人提前请好假,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一个早自习相安无事地过去,直到感觉有人推她手臂。
“前几天你哥专门过来帮你请假哎,你哥对你真好。”于敏一脸羡慕。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说出这种话呢?显得她很幸福。
“他不是我哥。”
萧筱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于敏知道她生气了,悻悻闭嘴。
怎么能有人这样矛盾呢?
于敏想着,一边偷偷画人家一边又划清界限,可是江辰真的对她很好,亲自接她放学,专门找时间给她请假。
那可是江家的人,在江城跺一脚都得抖三抖,要什么没有啊。
可惜有的人就是不知好歹,能受宠才怪。
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哥哥多好啊!
中午快放学时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属地江城。
【你这种丧门星也配拿画笔?】
萧筱以为是那群人作怪,直接删了。
没想到下午回家路上就被堵了。
来人是个经年不见也意想不到的人——父亲。多么陌生的词汇,至少在萧筱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的身影,以至于连称谓都显得无力。
萧术左手握酒瓶,右手提一个白色塑料桶,瓶口密闭。浓烈的酒味和不知名的刺鼻液体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在这个形如枯木的男人身上蛰伏,过长的头发遮蔽了眼睛。但萧筱还是觉得自己周身好似升起一阵白烟,在沉闷的空气中,在刺眼的烈日下,头晕目眩。
“你这种丧门星有什么权利画画,那都是我的,我的!”
萧筱是看过萧术年轻时的照片的,那个风华无双的男人好像和现在这个人隔着天堑。他不再年轻,不再有才华,变得疯狂狭隘。上帝夺走了他的一切,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自已的降临。
也不知道谁更可怜。
萧筱在发呆,她的父亲在极尽一切羞辱的词汇污蔑她。有风吹起萧术的发,她看到了那双阴翳狠厉的眼。
他的语气突然轻柔“萧筱,帮爸爸画一幅吧,我只是没有办法。”
萧筱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
“不要再来找我了。”是否定。
话毕,只见萧筱刷得打开塑料桶盖,浓烈刺鼻的汽油气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被泼了一桶汽油……
鼻子被刺激到发麻,一直蔓延到舌根,又到食道。眼睛辣到睁不开,泪水争先恐后的往出挤。模糊间她看到恶魔的脸,有火光闪烁,笑声那样张狂,像从遥远的塞纳传来,又消失不见。
原来是耳朵进水了吗?
不对,那是汽油。
汽油会流到脑子里吗?
脑子会坏掉吗?
再睁眼已经到了傍晚,冬日的天总是比往常暗的早些。路灯亮起,行人稀疏。看样子今天又下了场大雪。
江晨在书桌前写作业,背挺的笔直。而自己看样子之前是在画画。
台灯很暗,萧筱侧头看江晨温柔的眉眼,从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其实她哥和那个垃圾长得根本不像,没有人知道,这是个秘密,是她一个人的哥哥。
萧筱七岁的时候根本还不会说话,也不懂周围的人每天在干什么。除了在纸上乱画就是看着窗外的树发呆。她像是被排挤在世人之外的不明物体,怪异又突兀,最后不知所向。
可是有一天她见到一个哥哥,他说他叫江晨,晨阳的晨。他说不说话很不礼貌,要叫哥哥,不然会没人要。
那天风好大,地上雪好厚,冻的萧筱鼻尖发红。
可哥哥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礼貌?
这注定没人告诉她。
“g……ge……各……”
“不对,是g…e…ge,哥哥。”
名字没叫对,鼻涕先流出来了。
江晨失笑。
后来几天都没见过江晨,偶然间听保姆谈起江家的大儿子,她那时还分不清晨和辰有什么区别,便以为那是哥哥。
萧筱还记得保姆当时的语气,那么激动。
“就是江家的大儿子啦,高考六百多分嘞,听说是要出国留学。”
电话那头说了两句什么,保姆回了句“好像叫江辰。”
“哥哥!”当时的萧筱一说话,可把保姆吓坏了,手机啪一声摔地上。
毕竟当时全家上上下下都以为萧筱是哑巴,可自此以后又不再出声,到医院一查才知道是自闭症,总之没比哑巴好到哪去。
萧筱叫的那声哥不知怎么传到江林枫耳朵里,又偶然间被江辰知晓,一切好像都乱了套。
江辰开始格外注意家里这个隐形人,注意到做出一些怪异的举动。
“偷看什么呢?”江晨收起习题,把台灯调亮。
“没有。”
原来他是怕灯太刺眼导致自己睡不好啊!
萧筱不懂,但如果之前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遇到他,那也不足为奇。
模考已经过去了,不出意外江晨还是第一,而自己的成绩她也不太在意。但就算自己不在意,也还是有人在意的。
“从云雾山回来就好好复习,行了,今天早点睡。”
江晨收起她的画稿,更多的是宠溺,他揉了揉萧筱黑长的发“明天要早起,今天不许不睡觉。”
萧筱想:哥哥总是什么都知道。
江晨出门前关了灯,萧筱躺在床上睁眼看着落雪。
怎么会舍得睡觉呢,这本来就是梦啊。像易碎的玻璃制品,梦幻又华丽,轻轻一碰就破了。
哥哥知道自己活在梦里吗?如果知道,他也会像我一样期盼着对方的到来吗?
哥哥总是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也不想让我知道。
这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漆黑的夜空挂着一湾浅浅的月亮。云雾山比哥哥美吗?我想不会……
思绪如同乱麻,胡乱翻涌了一夜,天终于慢慢亮起,雪停了。
不久后隔壁房门开了,动静很小,萧筱听到后闭上眼。
有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进来的是江晨。脚步声逐渐变大,距离也越来越近。就在萧筱想要不要睁眼的时候,江晨只是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后房门又关了。
客厅动作极轻地响起了做早饭的声音,随后是洗漱,收拾行李。萧筱静静听着,怕这个梦破碎。
直到一切收拾妥当江晨才进来喊她“小懒虫,快起床了。”
萧筱听话地起床,装作刚醒的样子去吃早餐,一切都相安无事。
早上八点,他们坐上了去往云雾山的大巴。车里有些冷,萧筱紧紧挨着江晨,手伸进他的口袋,汲取他的体温。
一路上摇摇晃晃大概两个小时,中途后面的游客可能是晕车,吐在了车上。虽然列车员及时收拾了车厢,但还是有人受不了这味道,打开窗户透气。
萧筱被扑面的冷风吹了个机灵,牙齿都发酸的打着寒战。
江晨什么也没说,拉开羽绒服拉链把她裹了进来。
“不用”在萧筱嘴边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又咽进嗓子里。
“乖,困了就睡。”江晨紧紧拥着她,这个姿势让他们像一对恋人,而不是兄妹。
风的确很冷,但抵不过温暖的怀抱,也抵不过来势汹汹的睡意。
萧筱再一次想到:哥哥什么都知道。
下车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多看了萧筱几眼,甚至有女孩拿手机给他俩拍照。萧筱想提醒她们,我们只是兄妹,可到底虚荣心作祟。
哥哥都不在意,那就当没发生过吧。
冬天的云雾山有些寂寥,树光秃秃的,上面积满了雪花,有些树枝甚至不堪重负折断了。
山很高,台阶有些滑。本来是要坐缆车上去,但萧筱自从听说山上有个静安寺之后就说什么也不肯坐缆车了。
导游说诚心拜佛的人都会徒步上去,那样可以保家人平安。
萧筱背着画架,上到一半的时候便开始力不从心,脚底打了滑。幸亏江晨始终落后她半步,一把从后面架住她。
萧筱双脚悬空,耳尖微红。
后半段画架换江晨背了,但速度还是没快起来。萧筱知道自己爬不动了,却始终不愿意张口。
“为什么突然不坐缆车了?”江晨从后面扶着她,怕她摔倒。
爬台阶的人很少,因为太滑了。
“哥,有些事你不能替我。”
“那就解决这些事,现在上来,哥背你。”江晨取下画架挂在萧筱身上,然后蹲下来。
萧筱垂眼望着她哥,这个人永远能未卜先知。
最后还是江晨背着她上去的,江晨很高,这让趴在他背上的萧筱视线也开阔起来。太阳升起又慢慢下落,渐渐穿过缭绕的云层,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但萧筱想,有些事是江晨也解决不了的。
云雾山和想象中没什么区别,哥哥也的确比云雾山美。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静安寺上了一柱香,自此,祈福牌上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哥,我不想再叫你哥了。大慈大悲的佛,如果你真的存在,那就保佑江晨这一世健康顺遂吧!】
下山时坐了缆车,不得不承认坐缆车的确省事多了。
诚心,好像也没有诚到哪里去。
毕竟已经有人替她受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