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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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泼了汽油，但好在没有起火。据说是路过的学生扑掉打火机又报了警，萧筱只是晕过去了。
病房里只有萧筱和江辰，那个见义勇为的学生已经走了。
“怎么，父女情这么淡薄？”
江辰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眼神玩味。
“你爸可是拿着你的画去参加青年画展了，还得了一等奖。”
没有等来回应，江辰也不着急，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风吹动窗帘，阳光却照不亮这间屋子。萧筱对着墙壁发呆，眼里空无一物。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如果你看见就会知道，它的主人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
江辰知道她根本没在听，不过把大人的话当耳边风可不行。
“小时候不是还叫我哥哥吗，再叫来听听？”一双修长的手捏上萧筱白皙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
“你可真恶心。”那双眼里终于出现了情绪，却不是他期待的任何一种。
萧筱靠近他耳边“不想像上次一样的话，最好离我远点。”蛇一般黏腻的气息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让这个本该是暧昧的姿态生出寒意。
一颗圆滚滚的苹果咕噜滚远了……
上次？
那是多久远的记忆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默认萧筱得了一种叫自闭症的病，但其实如果有人仔细观察或者再去医院复诊哪怕一次就会发现，她并没有这种病。
当人们把过度的期待附加于他人身上，这往往是悲剧的开始，一旦他人不能实现这种非正常的执念，恨也会成倍加诸于身。
她只是接受了这个借口，并以此逃避现实。
第二天萧筱就回学校了。
这个小插曲在学校并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要归功于那个助人为乐的小同学——李耀。
大课间时这位李姓小同学跑到高二（8）班门口，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萧筱同学在吗？”
李耀站在八班门口，表情乍看起来有些傻愣。然而这也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头顶极短的发茬让他不说话时带着学生不常见的凶悍气，活像校门口抢人钱的混混。
原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人闻声齐刷刷向门口行注目礼，李耀也在这时一眼看到了窗边格格不入的萧筱。
李耀只得辗转到后门，面向萧筱又喊了几声“同学，同学，出来一下。”
万幸，萧筱终于注意到了这位看上去有点不好惹又有点愣头青的李姓小同学。
“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送你去医院的人啊，医生通知你哥以后我就来学校报到了。”
李耀又呆又直的视线X光似的注视萧筱良久，走廊人来人往，班里原本趴着挺尸的人也兴奋如鸡，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瞅，活像看见了什么外星生物。
萧筱脸色肉眼可见黑了，场面一度尴尬到脚趾抠墙，而李“小”同学全然不觉。
终于，李耀等到了回答。
“哦，谢了。”
跟在李耀屁股后面凑热闹的几人瞬间笑喷了，萧筱扭头直接朝班里走，李耀见状只得急忙喊了声“那同学能加个微信吗？方便下次送你去医院。”
萧筱嘀咕了句“去你妈的医院！”
这距离其实很难有人听见，但不包括顺风耳李同学，他扯了下嘴角说:“那加你哥的总行了吧！”
“没微信。”
上课铃响的突然，最后这句话掩盖在来往脚步声中，越飘越远。
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好像被发现了，虽然这秘密与大众认知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总有人选择肉眼可见的真实，像雨后天光大亮，穿破云层的彩虹，转瞬即逝。
可惜江城的夏天少雨，也见不到彩虹，这是一个浮着的城市，不上不下也无动于衷，江城江城，没有江只有城，钢筋混凝土造成的高楼大厦把这座城围成一个囚笼，无知的人们又在这个漫长没有尽头的夏天于囚笼苦苦追寻，妄想，终其一生，不得解脱。
浮着的城是如此，那浮着的人呢？
也许就是飞鸟在海里，大鱼游上天际，听起来是个美妙绮丽的幻想，实际残酷怪诞，又着实可笑。
人是不能浮着的。
每次想到这些奇怪的事，都会莫名其妙联想到哥哥身上。哥哥难道不是浮着的吗？浮在不存在的梦里，浮在该死的幻想里，浮在冬日暖阳里，身上带着寒风的味道，中间夹杂初雪之清冽，又有泥土之芬芳。
如果可以，我想做一颗种子。
在芬芳的泥土里生根发芽，就算结局注定走向消逝也要去感受那寒风与初雪，因为我深知：哥哥无处不在，他一直注视着我，就算最后枯萎，腐烂，被大雪深深埋在冻土里，他还会在我梦里，哥哥是我专属的梦幻狂想曲。
”刺啦“汽车急刹后空气中弥漫着胶皮烧红的气味，真奇怪
萧筱回神来，发现有人拽住自己的后领，视线再向上转移是双干净的眼，以及快要变成刺猬来扎人的脑袋。路上来往都是回家的学生，巧的是又遇到了熟人。
”兔崽子找死啊“司机使劲打着喇叭，朝窗外吐唾沫，撞上李耀的眼又讪讪关了车窗，汽车转眼不见踪影。
萧筱刚想说话就被一句冷冷的"闭嘴“惊住，被拽着衣领走了好远才反应过来。
”早说你要赶着去投胎老子上次就不扑打火机了，这辈子最讨厌汽油，脏的要死，现在敢说一句蠢话就把你脑袋锤肚子里去。”李耀回头瞪她，那双干净的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没赶着投胎，路上想事情，谢谢你上次没让我变烧烤，也谢谢你这次没让我变肉酱。”萧筱想了想，最后还是解释了这个误会。
这次惊呆的变成李耀，惊叹于她的直白，又有种被怼的懵逼，最后只剩下略微的狐疑，毕竟女人这种生物还是比较擅长自我伪装亦或说是自我保护，后来这为数不多的狐疑也消失殆尽。
街道依旧喧嚣，女孩却说“加个微信吗同学，或者说你想先去吃饭？”萧筱掏出手机摇了摇，打断李耀的自我疑惑。
这人何止跟传闻中有差距，简直八竿子打不着边。
如果说两人之前都动物般伸出触手小心翼翼试探对方，那这不怎么美好的回忆至少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友好不是陷阱，但也仅仅只是“不是陷阱”。
人类生来就带有劣根性，却自视高级动物，聪明的动物观察学习身边事物逐渐伪装自己，适应社会最后变成制高点的审判者，众人口诛笔伐无异于世上最锋利的刀剑；愚蠢的动物是暴露空气中的怪胎，明明与社会格格不入却看所有人都陌生又惊奇，以为只有自己举世皆浊我独清，一边参观动物园似的疑惑，一边困于“囚笼”不得解脱……
其实这两种人各有各的所谓“追求”，问题出在萧筱短暂接触人类的年岁里经常卡在不上不下的美好假象，一会变成审判者一会变成囚徒，两条道都不能硬着头皮走到黑，才会挣扎。
所有动物生来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注）
李耀还在震惊的余波里回味，萧筱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看起来不怎么美妙的三无小餐馆。
晚修与晚饭间隔时间并不长，一系列乌龙事件耽搁了不少，萧筱很随意地走进小餐馆报了几个菜名，更随意地坐在鱼龙混杂中，面前是油腻的餐桌以及李同学看见晚餐后欲言又止的表情。
萧筱为了表示友好发表了人生第一段演讲：“肉食主义自行方便，如果实在忍不住要对这两盘草发表意见，建议同学你管理好嘴巴，或者接下来我可能会发表一些……不文明用语。”不过这段极尽萧筱言语表达凑出的示好在李耀本人看来很可能比不过不文明用语，有种把他膈应到快要吐出隔夜饭的错觉。
李耀凉凉看了她一眼，心想你给老子等着，一边把“草”囫囵塞进嘴里，嚼来泄愤。
直到晚修，这种奇怪的氛围还在僵持。
两人前后脚晚自修迟到，一中论坛不负众望发展出一系列“校霸转角救起哑巴美人沦陷误终身”的故事，凿凿其词，有理有据，在晚修一下课后已经盖起了高楼。
而这时故事的男主角已经回到了家，看到这些诸如“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啧，纯情校霸追着哑巴跑”之类的言论，很是为自己的一见钟情和遇人不淑感慨，不断提醒自己这他娘什么狗屁食人花，珍爱生命远离女人啊。
故事的女主角静静坐在晚修二自习室里，住宿生才有这个晚修二，走读生不强求，虽然没有老师也不排课，但除了另类女主角这位走读生坐在这里自愿上晚修外，剩下的全是住宿生。而萧筱桌面上干净的就剩几张白纸，在教室灯光里隔着虚空好像看见哥哥，理智又告诉自己“我是醒着的，这件事概率为零”。
所以此时闲来无事打开教室监控的另一位看到的画面成了以下——萧筱散漫打量灯光投影虚无处的尘埃，发完呆后随意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总之挺神叨。
屏幕后的男人微眯双眼，要笑不笑，最后“啪”地关上随身笔记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