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扶苏bear

28、摘星

　　谭沉无法拒绝来自江汀白发出的直白的邀请。如果他表示出自己了不愿意，那也太不给江汀白面子了，他这样想道。

　　江汀白不意外谭沉没有拒绝自己，嘴角泛起一丝明显的弧度，落在了谭沉眼里，使他心里泛起了丝丝涟漪。
　　“走吧，我们回酒店。”
　　江汀白道，示意谭沉和自己一起。
　　谭沉回过神来，听江汀白这么说，明显一愣。
　　“哥，你刚刚不是说，要带我看电影啊？”
　　江汀白听罢，只道:“对，但是我们不去电影院，先回酒店。”
　　谭沉刚刚以为江汀白要带自己去电影院，心底还有一点小紧张，就好像他要带自己去约会一样。
　　可一听他们不去电影院了，心里头又莫名有一点失落，就一点点。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谭沉跟着人走了，江汀白脚步放得慢，谭沉就跟在他后面走着。两人身高差距有些明显，谭沉个子比之江汀白稍矮，不紧不慢跟在江汀白身后，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羊。

　　等到两人坐上了回酒店的车，谭沉奇怪，忍不住开口问就坐在身旁江汀白，
　　“哥，我们回酒店吗？”
　　江汀白回眸看他，缓声道:“嗯，一会儿我们先去吃饭。”
　　谭沉心里仍旧有些奇怪，但他不打算继续接着再问，打破砂锅问到底并不是什么好习惯，江汀白可能会不耐烦，他如是想。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江汀白没有带他去酒店的餐厅，而是把谭沉带回了他在酒店的房间。
　　那个谭沉去过两次的，江汀白的房间。
　　这次江汀白猜到了谭沉会有疑问，在他开口前，先出了声，他道:“我刚刚叫了酒店送餐，一会儿我们吃过晚饭，就可以直接看电影。”
　　谭沉的疑问却没有因为江汀白的话淡去，他问:“哥，你的意思是，我要在你的房间里面，和你一起看电影！”
　　江汀白眉头微挑，道:“怎么，小橙不想在这里啊？”
　　……当然愿意！
　　江汀白一边坐到了房间的小餐桌边，一边接着道:“一会我们要看的电影不是最近的，有些年头。可能不是你平日喜欢的类型，如果一会儿你不喜欢，要跟我说。”
　　谭沉看见江汀白朝他轻轻招手，就赶紧跟着也做到了桌边，不知是有意无意，谭沉坐在了江汀白同侧。
　　他听见了江汀白方才说的话，肯定地答道:“不会的，我平时看的东西挺杂的。而且，那是哥选的电影，我肯定不会不喜欢的。”
　　江汀白不置可否，在听见房门响时，起身去把在车上就叫的餐食拿了进来。

　　不是特别奢侈的食材，基本符合两人用餐的口味，尤其是谭沉。

　　等到两人不急不慢用完晚餐后，外面已经黑透了，黑夜将城市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江汀白让谭沉去到正对着房间的小沙发坐着，自己将残余的食物收入垃圾桶内。

　　当谭沉坐在了沙发上时，忽然就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像极了他在一段时期曾经做过的梦。
　　于是他就偷偷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啊，好痛！
　　他还是觉得恍惚，虽然刚刚胳膊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正在真实的发生着。
　　可毕竟，那是自己偷偷放在心里那么久的人，如今自己“登堂入室”，他心里那小小的紧张让他觉得，一切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沙发正对着房间里的一面墙，墙上有房间自带的液晶电视，屏幕很大。紧靠着墙的桌上摆着一台光盘播放器，看样子应该是刚拆封不久。
　　谭沉也经常看电影，见到桌上那台播放器后他才了然，江汀白是要和他一起看光盘啊。
　　江汀白已经收拾好垃圾走了过来，谭沉看见他径直去到放播放器处，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光盘。
　　谭沉不知道光盘是哪部电影，不过也无所谓，能和江汀白一起看，他心里已经非常高兴了。
　　很快，电视上响起了熟悉的电影即将开始的前奏，而后，谭沉就在荧幕上看见了即将播放的电影的名字，《青春》。
　　谭沉看过许多江汀白的电影，但《青春》是个例外。
　　江汀白很少拍感情戏，《青春》就是他少数情感电影之一。它上映之时，谭沉已经高二了，出于某种不轻易道出的原因，他没有去到电影院观看。
　　而今，谭沉看着此刻屏幕上硕大的电影名字，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前自己没有选择去看的一部电影，会在今天和江汀白一起来看。
　　这可真的太奇幻了。听着屏幕里传来的电影开始的声音，谭沉终于感到一丝真实，真实中又有点奇妙的滋味，妙不可言。
　　不可抑制的，谭沉的小腿小幅度有节奏地抖了起来，将他他内心的欢快和愉悦无意识透露给了外界。
　　电影还没正式开始，谭沉看着屏幕上出现又消失的青春两字的字样，摇着小腿，心里没来由涌上一阵欢喜，还夹杂着一丝期待。
　　此时此刻，他忽然不再如当年一般抗拒，那个人与别人演的亲密戏，他甚至开始期待，开始想象，江汀白沉浸在感情之中会是何种姿态。
　　有点无厘头，但这正是谭沉的行事风格。一件事或大或小，要是他想不通、解不透、理不开，他就会拒绝接受它或者一直僵持下去。可一旦他明白了，想清楚了，又可能根本就没有任何缘由，就像此刻他开始期待《青春》一样 ，那之前与这件事的纠结矛盾，就什么都不算了，一阵风，倏地就飘散了。
　　若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根据，但那又有什么必要呢？江汀白总会与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或男或女，或青春洋溢，或成熟稳重，这些好像都和他没太大关系。
　　而且……谭沉耳边传来电影开始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不太真切——他不久前就说了的啊，已经有人让他心动了。

　　江汀白靠近了沙发，谭沉却丝毫未察觉到有人来到了身前。江汀白看见，谭沉因为坐着而露出的线条漂亮的脚踝，白皙光洁，刚刚好，他一只手便能握住。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挤在一起，闹嗡嗡地。电影已经开始，谭沉忽然感觉自己坐着的沙发向下塌了一塌，回头一看，是江汀白坐了过来，顿时，脑袋里乱哄哄的声音烟消云散。
　　江汀白紧挨着谭沉坐下，两人间只隔了稍许的距离。目光投向屏幕，他不急不慢道，
　　“电影名字是《青春》，是我挺久以前一部电影了，当时你应该是高中…”他说着又看向坐在自己一侧的人，并捕捉到了对方匆忙收回了眼神，无声一笑。
　　“我想着你那段时间大概课业繁重，多半是没时间出去玩。正好我有这部电影的光盘，一时兴致上来，就想重温一次…只是没提前和你说，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
　　江汀白说这话时语气随和，但这随和里又隐约透着一丝必然，可谭沉并未听出。
　　谭沉只从江汀白话里听出了“他要和我一起重温电影”这一点，顿时，心中欢喜更甚。
　　他轻快道:“不会！我晚上又没戏了回酒店也是呆着，我还要谢谢哥请问吃饭呢。”
　　谭沉说话时是看向江汀白的，他看见，江汀白的眸子里映射出了自己的模样，如同一面平静无波的镜子。
　　江汀白倒是没说其他，只轻轻一点头，眼睛移向屏幕，语气里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打扰就好。那我们看电影吧。”

　　谭沉自己是很喜欢看电影，各种类型都能接受。商业爆米花、冲奖类、偏文艺压抑风、甚至尬到抠脚的一些奇幻类电影，都在他的接受范围内。当然，他看得杂并不代表他不懂。
　　他一直知道《青春》是讲一群青年爱情故事的，偏文艺又不完全文艺的电影。说它不完全文艺，是偶然听人无意谈起过，说它的侧重点完全是在描绘青年与爱情的碰撞，擦出的火花不太符合一些文艺大导的审美。
　　不过，当谭沉真的开始看《青春》时他才恍然大悟，什么叫做“与爱情碰撞”！

　　屏幕上，《青春》一开始，镜头里，电影的氛围感就狠狠给拉满了。

　　阴雨连天，潮湿的空气，无人的小巷，爬满青苔的灰白砖墙，与隐约间透过重重屋檐传出的，青年沉重的低喘，和女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透过雨声，显得迷离又真实。
　　镜头拉近转换，只见是一间有些年头的屋子，窗帘半拉未拉，屋里陈设不多但整洁规整。
　　屋里一间房内，门只轻微掩着，但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已然表明了所有，屋里头是有人的，不仅有人，而且还春色正好，欢愉正浓。

　　谭沉没料到居然这么直接，惊讶得不知所以，下意识身子瑟缩了一下，碰到了坐在他旁边的江汀白。
　　江汀白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明显因惊讶而不自觉睁大双眼的的谭沉身上。
　　他看着谭沉眼睛睁大地惊讶样子，灵动的眼睛中又透露出一丝好奇，和森林里迷路的小鹿真的像极了。
　　谭沉没有出声，电影已经引起了他的心思，他沉浸其中不知外物，开头的旖旎画面一过，就是影片所进行的关于青年的故事了。
　　屏幕外，江汀白神色坦然，看着自己身侧谭沉沉下心思看电影的模样，显得乖巧而平和。
　　半晌，江汀白嘴角上扬，轮廓分明的脸上流淌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谭沉一直知道，江汀白是不会演让人失望的电影的。所以在他心里，即使之前没在电影院看过《青春》，他依旧认为这定然是部好电影。

　　事实告诉他，确实如此，至少在当下，对于谭沉与江汀白两人而言，《青春》又何止是部好电影。

　　电影主要写的是三个青年围绕着爱情产生的摩擦与碰撞，有人与心爱的女子擦肩而过不得始终，有人历经磨难修成正果，也有人，踽踽半生蹉跎岁月，孤独终老。
　　江汀白可能因为当时演这部电影时，他名气颇胜，所以在当时这部电影里对他的角色刻画会显得更仔细 ，更费心思一点，从而让人觉得那个人不是江汀白，是角色本身。

　　电影开头所呈现的一幕正是江汀白饰演宋逞与电影中他的另一半楚龄，背着家人幽会的一幕。
　　宋逞是传统意义上家长口中的，为家里挣足了面子的优秀青年。他本身家境一般，父母亲常年因为各种鸡毛蒜皮争执不休，父亲酗酒，动不动就会发脾气，辱骂甚至家暴他与母亲。
　　宋逞在大学之前的生活可谓水深火热，常年处于父母亲互相责备，不时会随着酒气落在身上的来自父亲的殴打，和母亲总在耳边念叨让自己一定争口气的言语。
　　每一天，宋逞都游移崩溃的边缘，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既不能反抗自己的父亲，也不能对生身母亲表示出一点的不耐烦，都不可以。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心里，他是他父母口中对着别人夸赞的三好学生，他孝敬父母，他学习优异，他尊师重道……
　　家里时，他是随时会遭到父亲殴打的没用玩意，是母亲惟一的精神寄托。大门一开，父亲与母亲就是一对恩爱和睦的模范夫妻，他们笑容满面手挽着手，似乎从未有过矛盾。
　　而他，就是别的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儿子”，是父母亲常年挂在嘴边的好儿子，是给他们长脸的人。

　　宋逞第一次见到楚龄是在他升上大学之后。那个时候，他父母终于在多年的争吵中感到无力，选择离婚，父亲彻底对他不管不问，母亲与他相依为命，他成了母亲惟一的依靠。

　　于这样的宋逞而言，阳光洒脱的楚龄的出现，大概就像是他生活里突然出现的一束光，刺眼但不过激。
　　电影里，楚龄有着高于宋逞的优渥家世，一双对他关爱备至的父母，和同宋逞一样的优于他人的学习成绩，从小，就是众星捧月。
　　这一切，让她形成了一种阳光洒脱，敢爱敢恨的自我的性格，与宋逞完全相反。

　　谭沉看到电影里两个人相遇时的场景时，还在心里琢磨着，他们性格差异这么大，怎么会走在一起啊。
　　可当他接着往后看时，又是另一番想法了。
　　楚龄的人生与宋逞是截然相反的。她的父母对她从小就百依百顺，要风不给雨，让往东绝不往西。她接受先进良好的教育，自幼成长在充满关怀的环境之中，遇到困难时父母想着法子帮她解决。
　　这一切，使她在遇到宋逞之前的人生，几乎是顺当至极，少有忧虑。
　　可是，她却遇到了宋逞，那个浑身上下看着除了一张好皮囊，其他地方与她相比都黯然失色的宋逞。

　　电影的导演似乎很擅长从场景，细微处的把控，来烘托角色的心里和情感的流露。
　　楚龄与宋逞的初见，是在一所不见经传的小酒吧里。
　　黄昏，小酒吧，暗淡的灯光，独坐的青年，微皱的双眉，轻敲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和过时的穿着。
　　初见的楚龄时，独自一人在小酒吧的宋逞就是这个模样，并没有所谓男主光环加持 ，甚至他那日头发都有些邋遢，几缕不服帖的翘了起来，显得可笑。
　　多偶然啊，楚龄难得来酒吧一趟，就遇见了宋逞。当时的宋逞所展现给她看到的，并不是他人生里最好的样子，就是宋逞自己，事后回忆，应当也是不太满意的。
　　楚龄一开始只是注意到了这个人，后来不知怎么的，灯光迷离，人影错落，她总是会在间隙不经意般去看他。
　　看什么啊，一个明显生活拮据的男人其实没什么可看的，无非是一副好皮相罢了。
　　若单说是宋逞父母给予他的那副皮相的缘故，也不全是，毕竟，楚龄这样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是少不了追求者的。其间总是会有比宋逞更好看，条件也更优渥的人存在的。
　　不见经传的小酒吧里，人来人往间，女大学生楚龄对一个在酒吧遇见的哪哪看都不如她的青年，毫无预兆地一见钟情了。

　　谭沉看到这里时，他觉得，一见钟情本身就是极其美妙不可言语描绘的一件事，况且，那还是由江汀白扮演的宋逞。

　　谭沉大胆猜测，楚龄可能会主动追宋逞，但是应该不大好追，楚龄这种从小顺风顺水的女孩子，要是遭受挫折了，多半就会放弃。
　　然而，他猜对了前半部分，却料错了结局。
　　楚龄凭着对酒吧里见到的青年的模样，几经打听，知道了关于青年的一些事，知道了青年名叫宋逞，和她还是一个学校的。
　　后来，就是老生常谈的追夫情节了。
　　学校里没人看好他们，身份相差太悬殊了，仅凭宋逞那优异的成绩并不能使人信服，他和楚龄真的最后能够走在一起。
　　那段时间，校园里很多人都知道，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楚龄，在追一个穷小子。
　　经常有人看到楚龄给宋逞在图书馆占座，帮他打饭，带饮料……根本数不过来，而宋逞，他好像是单方面接受了楚龄的闯入，平静接受了这个漂亮女孩的示好和追求。
　　慢慢地，校园里就有人发现，楚龄和穷小子宋逞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这太令人震惊了，他们两人性格不同，身份不同，几乎哪哪都不同，怎么就能走到一起呢？
　　可事实证明，他们就是走到了一起，校园的林荫小道，宿舍楼下，食堂外，经常可以看到两人同行的身影，他们一高一矮，一个沉稳一个洒脱，刚好。相辅相成。
　　……
　　谭沉不禁想到了电影开始的那一幕，那是他们不被家人承认后的一次秘密地，背着双方家人的秘密幽会。紧张，刺激，又充满快意。

　　直到电影结束，谭沉看到两人举行婚礼之时，宋逞回忆里闪回一个片段，才恍然大悟——谁说只有楚龄一个人在最开始心动了?
　　回忆里，小酒吧，宋逞一人独坐，直到一个女孩突然闯了进来。
　　女孩阳光明媚，笑意斐然，像是清晨透过窗户的第一缕阳光，灿烂而绚丽。
　　只那一眼，便是永远。

　　电影里，楚龄阳光明媚，宋逞沉着内敛，两人怎么看都不相配，很难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而偏偏就是这样的两人，却最后相守走在了一起。
　　仿佛理所当然，命中注定。
　　电影里有一句楚龄的台词，是这样的，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想要和你在一年，想要看到你，……你要么答应我和我在一起，要么你就拒绝我。你总得做个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