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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马甲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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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那个梦里,身处在略微模糊变形的宫殿里,几缕光线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透彻中带着浑浊,利剑一样透过窗子的缝隙照进来,宫殿中那些美丽的颜色他已经记不清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淡忘,他的梦中越来越虚无,一个人倚坐在大殿的柱子旁,无悲无喜。
他手里紧紧攥着白纱,无聊地看着这场永不停息的梦,他已经许久不曾梦到这里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略过,他神情一滞。
蝴蝶翩飞,惊扰他的梦境。
“几时了?”路折瑛被那抹清晰的色彩刺激醒来,胸膛起伏剧烈,说话时声音还带着未醒的沙哑。他虚空的眼前仿佛还余留着一抹蝴蝶形状的残影,叫他在现实和梦境中恍惚了一瞬。
“回公子,已经卯时了。”在营帐外的小厮连忙道。
“打水来,我要洗漱。”路折瑛掀开被褥,突然感觉到手臂上的纱布摩擦过皮肤,他蓦地一愣,原来蝴蝶竟是来自这里吗?
路折瑛自嘲一笑。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脆弱到一只小小的蝴蝶就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她死了吗?”路折瑛声音恢复成往日的平静,再听不出半分倦怠。
送水进来的侍卫在营帐口警惕地四处望了望才进来,“回主子,柔然将军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没杀她。”侍卫将水稳稳地放下,心下有些忐忑。
路折瑛将手置于温水中,半响才缓缓道:“倒是命大。”
侍卫闻言更低下头来。
远处的营帐,云梨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在张老后面。
这古人醒来的时间实在太早了,她到现在都没完全适应。
“萱草姑娘!”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叫住她。
云梨放下揉眼睛的手,回头朝声音看去。
不远处正站在那个昨天给他看过腿的士兵,他拄着拐杖半条腿都包裹着纱布。
“萱草姑娘,多谢你的照顾。”他扔给云梨一包东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
云梨伸手接住,是一包糕点。
士兵笑着朝云梨挥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远。
云梨望着士兵的身影心里一酸,她昨天照顾的受伤士兵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放在现代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但是在古代就要上战场面对真刀真枪了。
昨天的鲜血淋漓支离破碎重新涌入云梨脑中,云梨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也沉重了许多。
“走了。”张老朝着发呆的云梨道:“感觉你这些日子心思重了些,不过也怪不得你,身为一个医者,眼见着这么多有血有肉的人痛苦呻吟怎能无动于衷。”张老眸色一暗,神情中划过痛苦的神色。
可是战争总是不可避免的。
云梨挽上张老的手臂,“我没事的,只是昨天没休息好,您别担心。”云梨扯出一个笑脸来给张老看。
在剧情描写不到的地方竟闪烁着这样的美好人性,这让云梨有一种置身于现实世界的感觉。
云梨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瘸了一条腿的士兵,他已经走远了,手里的一包糕点摸起来十分干硬,云梨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糕点,连指尖都泛红。
一路上碰到的不少伤兵都对二人十分客气,他们虽受了伤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他们胜了,故而军营气氛还算是轻松,云梨压抑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许多。
云梨提着药箱跟着张老来看受了伤的萧成仪,一进门云梨就感受到了一股低压。她匆匆抬头瞥了一眼坐在高位的萧成仪,发现对方满脸阴沉。
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身为小炮灰的云梨乖乖低下头跟在张老身后。
“殿下,该换药了。”
萧成仪闻言痛苦地闭上眼睛,似是没听到张老的话。
“华秾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萧成仪重新睁开眼,眼中清明几分。若是让他们知道华秾乃是先皇后的侄女那她在柔然军营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云梨闻言算是明白了萧成仪大清早就板着张脸是为了什么了。
如今华秾得到柔然将军的赏识,在军营中的处境还比较安稳,要是让柔然人知道了她尊贵的身份就必然会把她当成一个把柄,这对魏梁对华秾都是一场灾祸。
云梨秉持着少听少说少看的原则默默低着头,在一边安静地给张老递去纱布和草药。
“殿下,已经包扎完了,这几日切记不要让伤口沾水。”张老见伤口没有再发炎流脓才稍稍放下心来。
萧成仪点点头,“这些日子就得有劳张老了。”
“分内之事。”
“送张老出去。”萧成仪给了身边侍从一个眼神,侍从当即会意,恭敬地带着两人出去。
“张老刚才在营里什么也没听到,对吧?”侍从皮笑肉不笑,看起来有些刻薄。
“自然。”张老年纪虽大,可是头脑还不糊涂,二殿下的一句话包含了巨大的信息,他哪里敢深究。
侍从点点头。
云梨尽量缩小存在感,等到那侍从走了才长舒一口气,跟主角身边的人打交道也挺累的。
日过柳梢头,光线穿过斑驳的树叶间隙投下一个个明亮的光圈。
在营地里检查了一圈伤兵之后竟然都快到中午了,云梨坐在地上边数着地上的光圈边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一股无力漫上心头。
这古人一天只吃两顿的习惯也几乎是让她剥了一层皮。
眼下肚子已经饿了却还没有到饭点,云梨开始后悔把那包糕点都塞给张老了,一人一半多好啊。
正当云梨思绪漫游时,一个道阴影遮住了云梨头顶的太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您是萱草姑娘吗?我们家公子的伤还得劳烦您再去照看下。”
云梨转过头,心里有些奇怪,莫不是昨天的蝴蝶结吸引了路折瑛的注意力?要不然他干嘛点名让她去。
“是,带路吧。”
吐槽归吐槽,活还是得麻溜的干的。
云梨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擦沾着草药的双手,快步跟着侍卫朝着路折瑛的营帐走去。
“公子,人带到了。”
云梨老实地跟随着侍卫的指引进门,令云梨意外的是侍卫竟然把她带到就离开了,没留在营帐里,一时间营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替路折瑛挡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云梨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这个‘祖宗’。
云梨也想开了,她现在跟完成工作的社畜没什么区别,就把路折瑛当成阴晴不定的顶头上司来对待好了。
“肚子饿了?”
路折瑛的声音陡然响起,惊得云梨放药的手一抖,要不是她反应快,整瓶药就得都洒在地上。
“没……没啊。”云梨咬唇,她刚刚肚子抗议了吗?她自己都没听到。
路折瑛闻言弯眉浅笑,和善极了,仿佛给他渡个金光就能飞升了,让人全然看不出他是个反派这件事。
“白影,拿些糕点进来。”
“是。”
……
云梨眼睛滴溜一转,这路折瑛的耳朵已经不是一般的灵敏了,这是无影耳吧?
“多谢公子。”云梨硬着头皮道。
云梨打开药箱,从中取出药来。
解开纱布,里面的伤口有些发炎,周围的皮肤都跟着红肿了一片,刀口不再流血后露出一条长长的形状来,看起来像扭曲的毒蛇一样骇人。
云梨清理了一下伤口,心想其实如果这里有烈酒就好了,杀毒消菌,但是发现酒精这个事哪里是她一个小炮灰能干的,还是少引人注目的好。
经历了前两场任务,云梨总结引人关注的炮灰只会死的更惨。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把这些都告诉给女主,爱情方面女主已经被虐的死去活来,能帮帮她的事业也是好的。
云梨心里打着小算盘,但是手上的动作不停,利落地清理完了伤口然后给他撒药。
今天还要包蝴蝶结吗?
包扎任务进行到最后的云梨手一顿,她悄悄瞄了一眼神态自若的路折瑛,一时也搞不明白他的心思。
几个想法在云梨脑子里快速斗争几个回合,最终云梨还是放弃了打蝴蝶结这件事,安分打了个寻常的结。
“今天怎么不包蝴蝶结了?”包扎结束,路折瑛没收回手。
“公子——”正巧拿糕点的白影回来了。
“公子喜欢蝴蝶结?”
“不喜欢。”
云梨话音未落,路折瑛就已经出口否认了。
……
“哦哦。”云梨把视线从路折瑛身上移到拿着香喷喷糕点的白影身上,十分给面子地‘相信’了路折瑛的说辞。
回答的那么干脆,一看就是喜欢。
口是心非。
云梨默默在心里给路折瑛打上标签。
“把糕点给她吧。”路折瑛收回手臂,衣袖落下,掩盖住了那道伤疤。
“多谢公子。”云梨笑着接过糕点,这糕点真的好香,闻起来简直比后世高级蛋糕店里买的甜点有过之而无不及。
“姑娘慢走。”白影送云梨出营帐,待她走远他才转身回到营帐里,“公子,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不日那位柔然将军就能知道他救下的人是谁了。”
路折瑛单手撑起额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午膳做道红烧鲤鱼送上来吧。”
“是,只不过……二殿下那里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白影有些担心。
怀疑?
路折瑛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几番,最后轻声笑了笑:“怀疑?他该怀疑的人太多了。”
白影跟着点点头,心下有了打算。
云梨抱着那盒糕点跑回营帐里,“爷爷,看!”云梨献宝似的打开盖子,营帐里瞬间充满一股甜香。
正在琢磨医书的张老见到蹦蹦跳跳的云梨,紧缩的眉心也舒展了些。
“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学不会端庄些。”张老有些担心云梨以后能不能寻得一个好夫家,可是语气却舍不得严厉些。
云梨算是摸清楚了张老的刀子嘴豆腐心,被说了也不在意。
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又要金蝉脱壳了。
想到这里云梨的动作一顿,炮灰的结局也不一定是死亡,也有可能泯然众人书中再不提及了,云梨希望张老祖孙能是这种结局。
“发什么呆?”张老放下医书。
“没什么。”云梨摇摇头,把担心甩出脑海,尽力而为就好,天命虽已定,人力犹能改。大不了她就努努力给他们一个好结局不就好了?
反正连穿书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她都能遇上,她还害怕拯救一个炮灰的结局?
不过吃饱饭才有力气,云梨思及此足足吃了三碗饭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