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竹鸣》向日太阳花

8、第 8 章 沈晏

　　沈晏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唐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你交的那本练习册我帮你改了一下，都答得很好，石竹初中的招生考试应该能过。”
　　“谢谢老师。”
　　“不用不用，老师家里还有几套试卷，都是大女儿读初中时给她买的，没写几个字，你需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他还想推辞一番，唐老师摆摆手：“我和赵校长都很看好你，你这孩子以后是能成大事的人，这点小事谈不上什么，以后要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能帮的我们都会尽力去帮，早点回家吧。”
　　沈晏默然点点头，再次谢过后离开教室。
　　走过窗户边，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爱哭鬼还在赶作业，皱了皱眉。
　　花费了半个小时，魏冉霁总算把两篇日记写完，好歹不是最后一个出的教室。
　　给唐老师检查过后，背上书包冲下楼。
　　因为在安河小学读书的学生都是同一个村委，离家也近，大多数学生都是走路回家的，为了确保安全，学校安排，只要是同一个村子的，都要排在同一队，再在里面挑个高年级的带队，放学后在操场上排好队，清点人数再出发。
　　像她这种因为欠交作业而留堂的，就由同班的人告知一声，先走一步。
　　魏冉霁从小门走出学校，锁门的大爷见了她，笑道:“怎么又是你这女仔，是被留堂了吧？快回家吧，现在五点半了，六点多就要天黑了。”
　　她快步在回家的路上走着，也没心情看着落日的夕景了，她心里祈祷着奶奶千万别来找她。
　　紧赶着回到家，推开大门，里面空荡荡的无一人，魏博辉在这里的中心幼儿园上学，都是五点半回来的，如今都快六点了，也不知道奶奶带他去了哪里。
　　魏冉霁把书包脱下来，丢到沙发上，揉了揉被风吹得僵冷的耳朵，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姐姐！”
　　她转头去看，魏博辉正在楼梯上朝她喊：“姐姐，奶奶喊你上来帮她收花生。”
　　魏冉霁愣了一下，笑着回应道：“好，我马上就来！”
　　这大概是她被使唤的最开心的一次了。
　　魏冉霁用一块石板把摊在地上的花生搂在一块，奶奶把堆起的花生用扫箕倒进大箩筐里，魏博辉趁奶奶不注意，偷拿了一颗花生，咬开咔吱咔吱地吃。
　　魏冉霁毫不留情地说穿：“生花生有什么好吃的，熟的才好吃。”
　　奶奶颠了几下扫箕，里面的尘灰被颠了出来，“辉仔莫要吃生花生，要吃晚上奶奶煮给你吃。”
　　魏博辉哼哼几声，跑开去摘树叶子玩。
　　魏冉霁小心试探问道：“奶奶，我今天有事，所以回来得晚了些。”
　　“晓得，我本来还想去学校找你，在路上正好遇到老沈家儿子，他说你要问老师几个问题，就没和其他人一起回来，”奶奶抬头看了看天色，“你先带弟弟下去，冰箱里买了水果，自己洗来吃，鸡回来了记得喂鸡。”
　　魏冉霁拉着魏博辉下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对于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她一如往常上下学，漫不经心地听课，敷衍了事地写完作业，一天天盼着快点过年。
　　每天依然是踩点进校门，随着大部队一起放学，除了在教室里，再也没见过沈晏。
　　她一直很好奇沈晏是不是家长接送放学的，但她从来没见过他家长来接他。
　　考试那天正好是星期五前一天，唐玉老师早就说了，考完试就放假，下个星期一来学校领成绩单和暑假作业。
　　这可是关乎今年这个年过得怎么样的大事！魏冉霁一到教室，就看到大家都在整理桌子里的书，准备移桌子考试了。
　　很快，唐老师到教室，指挥着考试秩序，把桌子移开，把考试序号一念。
　　这次并未像往常一样把桌子换个方向，为了方便，大家统一面朝教室后墙坐。
　　考试序号是按名字首字母排列的，她比较靠后，坐到了最里面靠窗子的一排，那墙和窗子就像漏风的一样，吹的大腿一侧拔凉拔凉。
　　魏冉霁烦闷地把僵冷的手放在脖子里捂暖，脚也不知道怎么放，这样坐着好不习惯。
　　随后，她看了一下四周坐的人，坐在她左边的竟然是李龙那个混世大魔王，而沈晏正好坐在他前面，也就是她的斜左方。
　　不待他多想，考试试卷发下来了。
　　上午考数学英语，下午考语文。
　　遇到不会做的题，魏冉霁总想往沈晏的桌上瞄，但沈晏写得坦坦荡荡，似乎丝毫不在意是否有人会看他的试卷，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偷瞄。
　　一个上午考下来，饿得前腹贴后背，柿子园里不分年级大小，成绩好的大多在对答案讨论，题目成绩差的大多在兴奋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暑假。
　　魏冉霁一如往常站在一棵柿子树下吃饭，突然，刘子月走过来，很自来熟地问：“你也一个人吃饭吗？”
　　虽然刘子月也算半个前桌，但平常她很安静，和张金宝说的话都比和她说的多。
　　“嗯。”
　　刘子月看到她把葱都挑出来，“你都不吃葱叶的吗？”
　　“葱蒜都不喜欢吃，”魏冉霁嫌弃的挑着豆腐里的虫叶，“味道很奇怪。”
　　刘子月笑了一下，“我妈说吃了葱会变聪明。”
　　两人聊了几句，不再拘束，自然而然的聊到考试上，“魏小冉，你觉得这次考试考的怎么样？”
　　魏冉霁觉得食之无味，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着饭菜，“不怎么样。”
　　“我记得你刚转过来时，成绩不是挺好的嘛，好像期中考试也排到班上十多名吧，”刘子月继续说，“我希望能考好点，下学期编座位不要坐太后面。”
　　“编座位？”
　　“对，新学期开始时，唐老师都会按照每个人的成绩和平时的表现，由她编座位，你这个学期来的，难怪不知道。”
　　魏冉霁皱着眉，想起今天上午考试时，李龙一直在偷看她的答案，还东摇西晃的，很不安分。要是和这种人做同桌，那还不得被烦死。“就不能自己选座位吗？按成绩从前往后选。”
　　“嗯，话是这么说，但按唐老师的说法，自己选座位的话，那些爱说话的爱搞小动作的都坐到一团去了，到时会更加吵到其他人的学习，还不如把他们隔开，”刘子月突然想到什么，转而又说，“不过有个人倒是例外，就那个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沈晏，据说是他自己向唐老师要求坐在那里的，一直没换过座位，唐老师也没给他安排过同桌，你说奇不奇怪。而且我觉得他也没怎么听过课，但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听一些男生说他是作弊的，不然不听课怎么能考这么高的分？”刘子月说得煞有其事。
　　魏冉霁想起今天上午考试时，他流畅自如地在试卷上写下答案，仿佛落笔生花，运笔成风，“这些没由来的谣言不可信，再说了，他又能抄谁的？”
　　刘子月撇撇嘴，没再多说，又和她聊起了学校的柿子园故事。
　　下午考语文时，李龙压着声音叫她:“把纸条捡起来，给你后面那个。”
　　魏冉霁本来想装作没听见，但李龙仍不依不饶叫她。她往后瞄了一眼，唐老师在看手机，没注意到这里，但李龙这样叫下去，早晚得被注意到。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吧。
　　魏冉霁迅速捡起滚到她桌边的纸条，警惕地看了一眼讲台，然后扔到后桌桌子上，这时她才注意到后桌是赵磊，是李龙的跟班。
　　一切顺利，她继续写题，心里提着的巨石还没放下，倏然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
　　“赵磊，你写的是什么？拿过来。”
　　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哎呀唐老师，这真不关我的事，是她递给我的。”
　　她惊愕转过头，看到唐老师和其他同学的目光都在看着她，心里有些惊慌，“是李龙叫我递纸条的。”
　　李龙故作无辜说:“我没叫你给他，又不是我写的。”
　　“你……”她气结，这个混蛋，敢做不敢当，就是个王八蛋，“老师，你看上面的字，根本不是我的。”
　　唐玉老师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是李龙在泼脏水，懒得和他掰扯，“李龙，赵磊，你们两个考完试后跟我去趟办公室，其他人继续考试。”
　　其他人这才慢慢移开目光。
　　唐老师走到魏冉霁旁边，“没事，要是他们两个再搞什么动作，别管他们，只管写你自己的。”
　　魏冉霁点点头嗯了一声，回过头时，无意间与沈晏的目光交错，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沈晏像只是看了一场闹剧，平平淡淡收回视线。
　　魏冉霁在解答剩下的题目时，忍不住会想，沈晏就像身上笼罩着浓雾一样，不仅别人看不明白，而且似乎只要他转身，就能消失不见了。
　　应该，也很孤独吧。
　　收卷铃响，众人交上试卷，欢呼雀跃收拾书包离开，因为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放假，都不用排队了。
　　魏冉霁正收拾书包，刘子月转过身来问他:“魏小冉，你家住哪里的呀？”
　　“石口村，”想了想又补充道，“往庙岭镇的那条路。”
　　“我们不同路，我还想着要是同路的话，可以一起回去呢。那你家人来接你的吗？”
　　“我自己回去，不是很远。”
　　刘子月朝她摆手，“下学期再见了，祝你新年快乐。”
　　魏冉霁朝她会心一笑，“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