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竹鸣》向日太阳花

7、第 7 章

　　第一节课数学课，数学老师是学校校长，赵桂英。她身量不高，一米六都不到。但她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气势逼人。
　　赵老师让组长把上星期的作业本发下去，让每个人把上次写的题目打开，自己拿着一节板凳的凳角走下讲台。
　　第一组第一排的第一个同学哭丧着脸，“四条，校长打轻些，求你了。”
　　赵老师露出迷之微笑，一手抓住那只颤抖不止的手，一手在那手心狠打了四下。“啪！”“啪！”“啪！”“啪！”
　　拍打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
　　魏冉霁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还好只错了两题。
　　很快就要轮到她自己，她早早把左手伸出来，按以往的观察，越是不情愿，手越是抖，打时越是叫，就打的越重，尤其是敢谎报的还得翻倍处理。
　　同桌黄云燕错了三道，被打时痛得直皱眉，五官都痛得变了形。
　　魏冉霁却不觉得有多痛，也许是心都痛到麻木了，就感受不到疼了。
　　打手板要不了多长时间，五六分钟很快就到了最后一组。
　　“四道，四道，啊啊啊——”
　　魏冉霁好奇的看了一眼，叫的如此狼哭鬼嚎的人是谁？扭头一看，那个男生被赵校长抓着手打，一边被打还一边想往回抽，却抽不动。
　　那个男生叫赵磊，是班上出了名的搞事情，据说和赵校长有亲戚关系。
　　后来轮到了他后桌的一个男生，那男生剪了一个很流行的包盖头，把自己的作业本递给赵校长看，“老师，我没有错。”
　　赵桂英拿着他的本子看了看，狐疑地看他，“抄的？”
　　李龙矢口否认:“自己写的！”
　　赵桂英看了看他同桌王子凤，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她看着赵校长一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却没有去看最后一排沈晏的作业本，其他人也不以为然
　　似乎沈晏根本就不会错这种题目。
　　然后赵校长在讲解题目时，魏冉霁忍不住往沈晏的座位瞟上几眼，发现他好像都不怎么听课，而是在写些什么。
　　沈晏写完一道函数题，偏头去看那道数次投来的视线，那人还故作坦然地离开目光。
　　哼，又是那个胆小的爱哭鬼。
　　他合上初中数学函数，拿出本英语小册子开始记英语单词。
　　赵校长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所有知识塞进他们脑子里去。但底下听课的也就那么十来个人，还有十多个是在发呆，再有那么二十来个是在传纸条聊天，在底下搞小动作，那最后一个人是在超前学习。
　　她用余光瞟了眼沈晏，看到他手里拿了本小册子，应该是在记初中英语。算了算了，他们这些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其他学生也像他一样，她能少操多少心？
　　安河小学的课程表五花八门，但一天下来七节课全是语数英。没办法，师资力量缺乏，连上节体育课都做不到。
　　上完第二节课是个大课间，一响下课铃，同学们蜂拥而出，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
　　魏冉霁想趴在桌上睡觉，黄云燕和几个女生叫她出去玩，“哎，魏小冉，我们去操场上跳皮绳，你去不去玩？”
　　那么冷的天谁想动啊，坐在教室里都嫌冷。
　　魏冉霁摇摇头，“我不会玩皮绳。”
　　黄云燕笑眯眯地去拉他起来，“哪个女生还学不会跳皮绳啊，你帮我们拉绳，看我们跳，看着看着就会了，走嘛。”
　　黄云艳力气挺大，魏冉霁体格娇瘦，根本拗不过她，无奈地同意了。
　　和他们一起下了楼，操场上的人虽然没有天气热时多，但也不少。
　　他们找了一块靠着体育设施的地方，让魏冉霁和另外一个女生套着皮绳。
　　皮绳套在脚踝处有些不舒服，她半蹲着把袜子拉高了些。
　　有时一个一个轮着跳不够尽兴，甚至会加到三四个人，这皮绳扯开也就三米长，好几次裤子都被蹭脏了。
　　魏冉霁站了五六分钟，冷风吹在脸上，连呼吸都很难受，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玩得那么开心。
　　“到你了，你还没轮到过吧？”王紫凤是半途加入进来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把秀气的五官衬得更加动人，“大家都玩过了，你也来试试吧，我来套绳。”
　　其他四五个女生也在起哄，让她试一试，表示跳不好又不会笑话你，她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魏冉霁按照他们的步伐，慢慢跳完了几个步骤，黄云燕笑着为她鼓掌，让她再试一试跳快节奏的。
　　正在魏冉霁认真尝试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的来临。一群男生朝她们走来，不知是哪几个人推了李龙一把，调侃道:“告白！告白！”
　　李龙被推到了王紫凤身上，王紫凤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可魏冉霁因为脚上还套着绳子，被皮绳绊倒，摔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其余的女生一窝蜂凑在王紫凤身边，关切地问她有没有撞到哪里。黄云燕则大刀阔步地走到李龙面前，质问他怎么乱撞人，不跟王紫凤道歉，就告诉赵校长。
　　魏冉霁默默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感觉到手掌上的钝痛，去了厕所的水龙头清洗。
　　手掌上被蹭掉了一块皮，还好只是左手，不然写字都不方便。手肘处也摔出了一些淤青，起码得一个星期才能消。
　　她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冬天的自来水寒冷彻骨，冷得脑子清醒了几份，感觉快上课了，便回了教室。
　　黄云燕坐在座位上，看到她回来了，有些内疚问道:“你刚才去哪了？一转头就没看到你了，嗯……没摔伤吧。”
　　魏冉霁从课桌拿出英语课本，“没事，去了趟厕所。”
　　黄云燕笑了笑，“没事就好。”
　　英语老师方萍上课混着很浓重的口音，照本宣科式地把课文翻译了一遍，让学生跟读了几遍英语单词，就算完事。
　　最后一节课快下课时，魏冉霁提早做好了准备冲去食堂。下课铃一响，黄云燕看到她飞一样地冲出教室，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么快和抢钱似的。”
　　由于跑得很快，不再像以前一样排到食堂门口，打饭之后，不像往常一样站在某棵柿子树下迅速吃完，而是靠着食堂的墙等沈晏。
　　等着等着，等到饭都快吃光了，才看到那个系着大红围巾的身影。
　　沈晏前面没有几个人，很快打到了饭。他刚走出食堂，身后有个人追上来叫住他，“哎，沈晏等等。”
　　沈晏看到旁边有一些人投来目光，扭过头冷冷道:“跟我到另一个地方说话。”
　　魏冉霁缩了缩脑袋，心虚地看了下周围，离着几米的距离跟着他。
　　柿子园里并不全是柿子树，除了几间学前班的瓦房教室外，在另一侧还有教师居住的瓦房。一排瓦房的最里面还有一方长得很稀疏的竹子林。因为里面有很多杂草，很少有人来。
　　“哎，你怎么那么晚才来吃饭啊？”早知道她快点吃完算了，端个碗走来走去也太奇怪了。
　　“不想排队。”
　　“万一菜没了呢，那你不是吃不到了。”
　　“菜不会不够，不然你们怎么加菜。”
　　“好有道理的样子，那你不得要吃很久？”
　　“现在离午休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你要吃半个小时？”
　　魏冉霁被堵得无话可说，这人说话不带语气，一开口就能把天聊死。
　　挑了个僻静的地方，沈晏停下来，淡淡看着他，眼神在说快点给钱。
　　魏冉霁腹诽了一句财迷，拿钱时有点忐忑，不知道钱够不够。
　　递出去仅有的五块钱，她感到内心在滴血。
　　沈晏坦然收下钱，见她还待在原地，“你要看着我吃饭？”
　　明明是句很平淡的疑问句，她却从中听出了一点嘲讽。
　　你又不是变形金刚，又不能下饭。
　　魏冉霁郁闷地转身就走，这人也太不近人情了。
　　“你裤子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见她在看自己裤子的前面，沈晏忍住扶额的冲动，“后面。”
　　魏冉霁扭头看了看，发现是一块很恶心的泡泡糖，粘在裤管上，估计是上午摔倒时粘上的。
　　她只得先把碗筷放在地上，随意捡了片竹叶，就着把泡泡糖从裤子上弄了下来。
　　她再起身，沈晏已经离开了。
　　还是谢谢你了。
　　她在心里对他说。
　　食堂的饭菜量少难吃，魏冉霁靠着黄云燕中午给她的一包辣条撑到了放学。
　　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是班主任唐玉老师教的，并没有宣布下课，而是去把后门关上了，搬了张凳子坐在前门门口，手里抱着一沓本子。
　　“现在念交了日记的人的名字，念一个出去一个，没念到的给我重写或补写，写完了再出去。”
　　魏冉霁如遭五雷轰顶，教室里立即炸开一片讨论声。
　　唐老师继续道:“这次作业那么多人没交，真把我当好欺负？再有几天就要期末考了，我看不整顿一下你们，你们就反了天了。”
　　然后唐老师每念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就出去一个。魏冉霁知道被念到的人里不会有她。
　　她摊开日记本，开始奋笔疾书，内容如同流水账。
　　教室里的人一个一个出去了，她四下张望，只有十几个男生和他一个女生。
　　怎么办，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写完，万一回去的晚了，奶奶到学校来找她怎么办？
　　她怕的不是奶奶骂他，而是当着老师同学的面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