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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舀满两 ...

  •   舀满两个装鸡食的大碗,放在庭院里,找来鸡喝水的铁碗,舀满井水,放在庭院的树下。现在冬天,附近的沟里没有水,鸡都要回来喝水,而且铁盒和食碗不能放得太近,不然鸡在抢食时会把铁盒踩到。
      她拿着筛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守着鸡吃完。
      刚到奶奶家时还不知道要喂鸡,有次奶奶带着弟弟去集市卖货,回来一看,鸡没有放也没有喂,当时就拽着她的头发,从床上扯到鸡笼旁边,直接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当时天气已经冷了,她就穿着单薄的打底衣裤,冷得牙齿打架,鼻涕也流,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但奶奶就像看不到似的,只顾心疼那些被饿到的鸡。
      “不看好这些鸡,你平时吃的蛋从哪里来?过年了都没有鸡吃。哪个女孩子家像你一样这么懒,睡到十一二点钟都晓不得起来。吃倒晓得吃,喂鸡倒晓不得喂。你爸爸小时候造孽哦,像你这么大点,就要跟着你爷爷到大岭上砍柴火,那时哪有有什么菜吃,只能辣椒拌饭吃,哪像你们现在一样,有吃有穿供你上学……”
      各位鸡大爷吃饱了,陆续出了院子,到田地里撒欢。魏冉霁去收了饲碗,许是想到了往事,情绪也是低落的。
      什么呢?爸爸不是不知道奶奶是什么脾气,为什么要把留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就不能一直待在广东吗?为什么要回来?
      她感到全身像坠入冰窖一般的冷,她回到房间又套了一件毛衣,可还是好冷,她又去爸爸妈妈的房间,翻出了妈妈的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
      魏冉霁抽着鼻子,离开屋子前锁上屋门,她不想在这座房子里哭,一哭怎么也停不下来,看到这里的一块砖,一片瓦,承载的都是伤痛的记忆。
      可能去哪呢?
      她想到了昨天去的那片竹林,又想起了声诡异的笑声,但她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了,要是真的被恶鬼杀了,就解脱了。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干眼里的泪水。
      魏冉霁走进竹林,找到了昨天蹲过的那块石墩子,蹲在上面哭起来。
      一开始只是极低的抽泣声,后来渐渐肆无忌惮起来,从抽泣声变成了嚎啕大哭,恨不得把所有的泪都流干,让全世界都听到她的悲鸣。
      四方只有竹叶的沙沙声,为她的悲恸伴上重奏。
      魏冉霁把脸埋进臂弯里,泪眼朦胧间,她看到一双有些破旧的鞋向他走近,在她身前站定。
      “怎么又是你在这哭?”沈晏看着她乱哄哄的发顶,皱了皱眉,“别哭那么大声,吵死了。”
      魏冉霁内心羞愤致死,为什么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有人来,而且这声音一听就是小孩子的。丢死人了。
      那个“又”字又是什么意思?
      她顾不上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抬起头来,“我就在这哭怎么了?嫌吵就离远点嘛。”
      面前是个大概十岁的男孩子,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但她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那你以后来这里,不要再用石头打这里的鸡,”沈晏声音里听不出恼怒,黑色的眼瞳平静看着她,“我家的鸡都是在这里养的。”
      魏冉霁惊讶地站起来,刚哭过的声音也是暗哑的,说话断断续续,“你……你怎么知道的,那个,那个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就顺手………不是不是,我也没想到会打到,那,那我赔给你吧。”她着急地摸着棉衣的口袋,可是口袋里原本应该在的十块钱却不见了,不会是那时换衣服的时候掉了吧。
      那可是她省了两个星期的零花钱啊。
      沈晏猜她身上是没有带钱,淡淡道:“那就先欠着,明天到学校再给我。”说完拿着手里的柴刀就要走。
      “哎等等,”魏冉霁犹豫着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年级几班的?”他怎么会认得自己呢?怎么她记不起自己认得这么一个人?该不会是同班的吧?
      沈晏眯了眯眼,拉下红围巾,“四年级二班,沈晏。”
      魏冉霁脑里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她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一直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不和别人说话的那个全年级第一呀。
      没等她再说什么,沈晏拿着刀,往竹林深处走去。
      魏冉霁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脑子才清醒过来,着急忙慌地沿着来路回家,找到那十块钱。
      在和奶奶生活之前,她从来没有存零用钱的意识,因为她要买什么,基本上父母都会满足她,而且每次和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妈妈都会把剩下的零钱给她。
      而奶奶在用钱花钱方面十分扣扣索索,买个菜能因为一两块钱讨价还价半天,每个星期问她要五块钱,摆出的脸色堪比欠她五百万不还一样难看。
      再难看,她也得强颜欢笑的向她要,不是为了买商店里五毛钱一包的辣条,而是想攒够钱去买想买的东西。书店里有个笔记本,她一直想买,但得攒上一个月的零花钱才能买到。
      回到自己房间,魏冉霁把床上都翻了一遍,甚至到爸爸妈妈房间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一直郁闷到了中午,爷爷奶奶带着弟弟回来。
      魏冉霁跑出堂屋看了一眼,奶奶提着鸡笼进来,里面还有一只鸡,看来只卖出了两只。
      魏博辉从爷爷车上跳下来,欢快跑进来,看到她就往她身上扑。
      魏冉霁惊恐往后退了几步,“你吃了什么东西!”那脸上连着许多不明物体,像极了村里那些四处跑灾的泥孩子。
      魏博辉舔了舔手指头,裂开嘴笑,“奶奶给我买了棉花糖吃,可好吃了。”
      魏冉霁嫌弃地抓住他的手腕,拽着去了院里的水井,给他洗脸,洗手。
      “奶奶怎么看起来那么生气?”奶奶一回来就臭着张脸,往别人欠他500万的脸色变成了欠他5000万的脸色。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爷爷跑去看别人打牌去了,我和奶奶等了他很久,后来爷爷开着车过来,奶奶一直不开心。”
      魏冉霁算是听明白了,奶奶通常不当着外人的面和爷爷吵架,现在憋着一团气,指不定晚上要怎么发作。
      为了晚上顺利要到下个星期的五块钱,魏冉霁老实本分地处处和她的心意,吃过午饭后,自觉地把攒了几天的碗洗了,又洗了一澡盆多的白萝卜,冻得双手发红发肿。
      傍晚奶奶提着一桶衣服,去井眼旁洗衣服,并不是院子里的水井,而是村尾的一个水潭,是地地道道的地下水。周围砌的水泥有十平方大,井眼里搭了一半的石块,到了夏天甚至有男人在这里洗澡。
      村里的妇女通常挑着衣服到这里洗,一边洗一同旁边的人谈白。她上学时经常会经过这里。
      一直到鸡要进歇了,奶奶才回来,一回来就把桶撂在地上,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捶腰捶腿。
      “喂好鸡,等下到楼上晒衣服,把之前晒干的衣服收下来。”她的语气不善,坐了一下后进屋生火做饭去了。
      魏冉霁关好鸡后,提着沉重的塑料桶去了楼顶。
      奶奶家一半是瓦房,一半是平房,都只有一层去楼顶的楼梯,并不是在院子里,而是靠着屋前的院墙。
      站在楼顶上,趁着暮色,可以清楚看到屋前大片田地,看到远处一条长水坝,看到二爷爷家的房屋,看到姥姥家的半个屋顶和后面的一片竹林。
      楼顶的面积很宽,方便晴天晒农货,靠瓦房屋墙的地方用竹子织了一个晾衣架。
      平时她收衣服,晾衣服都要小心谨慎的,因为瓦房里有一个蜂房,听奶奶说,这个蜂房还是爸爸小时候放进去的,还没拿出来取过蜂蜜。现在二十多年了,里面的规模可想而知。
      虽然说这种家蜂不主动扎人,但站在旁边,听着那密集的嗡嗡声着实可怕。
      收衣服下来时,奶奶又站在爷爷门口,放开嗓门大吼,生怕左邻右舍的人听不见,不怕丢人。“打靶鬼,喊你去买点菜,你就顾着看别人打牌,就顾你自己吃,就买了肥菜豆腐。那两个小的吃什么?以后我煮的菜也好,饭也好,你别吃我的。吃你的豆腐肥菜喝你的酒保生世!”
      这回爷爷没有如往常一样置若罔闻,应该是听到了一点她的声音,也放开嗓门对骂:“灾女人家,我喝我的酒和你什么相干?从早到晚挎着张脸腔七八道,和个鬼婆样,做事又摸摸索索,天天揪着个屁股铲鸡屎,点事做不来,每年还不是要我种几亩地保生活。村子里面老沈媳妇都比你能干多了,你和别个比下吧!”
      奶奶手里抓着锅铲,听到这话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快步走到他床旁,手指着他骂,“你还有脸讲,”压低了一点声音,“那个老沈媳妇克死公婆,又克老公,村子里面哪个不嫌她晦气,你还顺带载她回来,我看你是想害死全家。”
      爷爷彻底火了,扔掉手里的烟两脚踩熄,站起来后就算驼背也比奶奶高上几分,“你这个嘴巴讲出来的话比屎还臭些,那个赵家女人天天找你谈别人屋里的丑事,她的话你也信?!别个屋里死了个鸡,都能讲成死了个人,就你这些蠢女人家信这些屁话。我的车我想带哪个就带哪个,你奈何我。以后你煮的菜我也不吃,我自己煮自己吃。”说完走出房间去灶屋,拿了一个锅,去水井旁洗锅去了。
      然后奶奶在煮菜时还在自言自语,骂骂咧咧:“打靶鬼,死在那个女人家床上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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