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竹鸣》向日太阳花

3、第 3 章 为燃

　　魏冉霁刚回到家时，刚迈进院门，就听见奶奶震耳欲聋的叫骂声:“打把鬼，白天打牌，晚上喝酒，你还回来做什么？回来了就吃，吃饱了就睡，我天天煮菜煮饭，给你洗衣服伺候你，你懒得连鸡屎屙在门口都不扫，干脆死在外面。”
　　奶奶拿着扫把在爷爷房间门口发火，魏冉霁迅速溜进堂屋进了房间。
　　呼，还好有爷爷吸引了火力，不然看到她这么晚回来，肯定又是一顿痛骂。
　　她经过堂屋时，魏博辉正在看电视，四岁的小孩就知道看熊出没之类的动画片，幼稚死了。她关上门，但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强硬穿进来，她翻出老人机，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插上，点开收音机。
　　确切地说爷爷和奶奶是吵不起来的，因为爷爷根本听不到，估计在他眼里，奶奶就像一只鬼在张牙舞爪吧。
　　魏冉霁躺在床上，按着老人机调频。
　　虽然爷爷脾气不像奶奶那么古怪又暴躁，但她也不想和爷爷有什么接触。嗯，因为他也太不讲卫生了，大冬天一星期不洗一次澡，还是奶奶烧好水让她提过去，叫爷爷洗澡。
　　他的房间里总是又脏又乱，明明有个衣柜，但衣服就是堆在床上，床下总是会有一堆垃圾，桌上的东西总是乱放，没吃完的食品袋带就随意丢在桌上。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由于他经常在房间里抽烟，房间里总是一大股混着汗臭的烟味，连蚊帐都被熏黄了。
　　魏冉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哼，这两个人简直绝配。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她都睡着了，听见魏博辉在大力拍门，“姐姐姐姐，奶奶叫你出来关鸡，快出来。”
　　一天天的都在和鸡过不去，这日子过的也太操蛋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不耐烦喊道:“知道了，看你的电视剧去。”
　　出房门前，她想起来杂物间的后门没有关，就回去关好了门。
　　奶奶家养了差不多20只鸡，早中晚都得喂，大概在7点的时间进歇，因为鸡一多就会进错笼子，大鸡和小鸡不能关在一起，不然会打架。
　　魏冉霁蹲在院子的空地上，看着几只鸡在抢碗里的最后一点食。心里暗想，鸡都比人吃的早。
　　伺候完鸡大爷们吃完，魏然气清点了一下数目。
　　“好歹是个读书人，莫数个数都数不清，”奶奶在院里的水井旁洗菜，一边看着魏冉霁数鸡，“我听你赵姥姥讲，他们家的莫名其妙丢了一只鸡，晓不得被哪个偷走了。”
　　魏冉霁对那位赵姥姥倒是有印象，毕竟她隔三差五就要走他们家门口过，每次都要拉着奶奶谈白，一坐就是一下午。而且之前听奶奶说，赵村长还是她男人的姐夫，平日里没少被关照，家里早就建了个三层的房子了。
　　“晓得了。”确定好数目后，把鸡赶到堂屋，先把大门锁上，免得跑走。
　　魏冉霁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动画片魏博辉，吩咐道:“别就顾着看你的电视，看着鸡别让它进灶屋扒灰。”
　　他脱了鞋侧躺在沙发上，敷衍的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让开点，别挡着我看电视。”
　　魏冉霁忍住了想上去打他一巴掌的冲动，嗯，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会长皱纹，干嘛和个小屁孩计较。
　　三个鸡笼，一个关小鸡，两个关大鸡，在一开始被抓出几道爪痕和扑了几次灰后，如今她关鸡已经很有经验。
　　用了十几分钟关好鸡，魏冉霁拿着洋铲在灶屋铲了灰，自觉去院子里扫鸡屎。
　　看着那或青或白的固体或半流体排泄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上铲屎官这个爱好，要是那些人来农村，天天铲上几十泡鸡屎，估计他们再也不想养猫了。
　　她用扫帚扫一点灰，盖在鸡屎上再扫进来，如此反复，等扫完一院子，腰酸背痛。
　　倒了鸡屎，魏冉霁手冷的发肿，冲进灶屋蹲在火坑旁烤火。
　　火架上正烧着饭，奶奶坐在矮板凳上，捻着水盆里的油麦菜，嘴里絮絮叨叨，“小冉，你是晓不得你爷爷有多么让奶奶伤心，睡到十一二点钟爬起来，晌饭也不吃，就开着电瓶车去街上吃碗二两米粉，吃过就跑去隔壁村里找人打牌，一直打到晚上才回来，家里的事百事不理。几袋花生放在他房间里，放到发霉了也晓不得拿到楼顶上晒，什么事都要我来做，你也是十岁的人了，什么事晓得做的帮的奶奶做一下，奶奶也少操点心，带好你和弟弟两个上学。”
　　魏冉霁搬来张板凳，坐在火坑旁，盯着那跳动的火舌发呆。
　　奶奶就是这样，骂人能把人骂得猪狗不如，等到事后觉得自己骂过头了，就会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有时听着那些话，心里憋着的怨气就散了。
　　魏冉霁叹了一口气，以前再大的小姐脾气也能在这几个月里消磨没了，那再过半年，一年，几年了，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奶奶用粗砺的指甲慢慢剥蒜，剥好的蒜放在砧板上，用菜刀拍得乒里乓啷响，“去冰箱拿两个鸡蛋过来。”
　　魏冉霁嗯了一声，去堂屋的冰箱拿了俩鸡蛋。
　　这冰箱是暑假爸爸妈妈带她和弟弟回来时买的，普通的两拉门，她无法想象，在这个家里还没有冰箱时，那些吃剩的食物是怎么放的。
　　灶屋里奶奶在喊:“辉仔，快放天气预报让奶奶听一下！”
　　魏博辉磨蹭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调了台
　　魏冉霁靠在沙发上播橘子吃，他凑过来，直接问他要，“姐姐，我也要吃！”
　　“给你吃个屁，”魏冉霁白了他一眼，从早到晚就知道霸着电视和遥控器，简单当命根子，“除非你给我遥控器，我帮你剥橘子。”
　　魏冉辉把遥控器护在怀里，防贼似的，“你就知道看什么变形金刚，我又看不懂，不给你。”
　　“不给拉倒。”魏冉霁才不想坐在这和他看熊出没，起身去了房间。
　　她从书包翻出了作业，语文要写一篇日记和抄一篇课文，学是两页练习册的题目，英语是抄单词。
　　抄完课文之后，魏博辉在门外喊她出来吃饭。
　　魏冉霁挑着锅里油菜梗子，那油菜叶子因为煮的太死，不是翠绿的颜色，看着都没什么食欲。
　　在农村煮菜都分不出炒焖蒸煮，都是倒进锅里一锅炖，熟了就行。
　　奶奶端着碗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播着的中央新闻，时不时扒一口饭。
　　魏博辉在舀了饭之后，立马把锅里最大的鸡蛋夹走了，一边吃一边看着家里养的大黑狗吃它的食物。“奶奶，大黑它吃了一半就不吃了。”
　　奶奶随口答道:“刚才晓不得从哪里拔了只死鸡回来，可能吃饱了，”她看到魏冉霁一直在夹着青菜，用筷子指了指下另一个蛋，“别光顾着吃青菜，吃个蛋。”
　　魏博辉眼馋地看着那个蛋，“姐姐，你不吃，我帮你吃掉。”
　　奶奶嗔怪了一句，“姐弟两人每人一个。”
　　魏冉霁把那个蛋夹到碗里，把蛋白和蛋黄用筷子分开，蛋黄夹给他。
　　魏博辉眉开眼笑，不忘拍马屁:“姐姐最好了。”
　　魏冉霁哼笑了一声，腹诽道，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
　　吃到一半，奶奶吩咐道:“辉仔去喊你爷爷吃饭，他不吃就随他睡死。”
　　魏博辉扭捏摇摇头，“我不去，爷爷房间里臭死了。”
　　魏冉霁放下碗筷，“我去。”
　　爷爷的房门通常都是锁着的，但上面插了钥匙，一扭就开。
　　他坐在床上抽着用纸卷起来的草烟，烟雾从口鼻中喷出，充斥着整个房间。
　　魏冉霁忍着呛人的烟味，走到他身旁拍了一下，用双手做出扒饭的动作。
　　爷爷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重重嗯了一声。
　　完成任务，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连忙走出房间。
　　直到她吃晚饭，爷爷一直都没有出来，以为他今天晚上又不吃饭了，之到几分钟后准备洗碗，爷爷才拿着两张板凳，弓着背从房间里出来。
　　之前听爸爸说，爷爷年轻时个子很高，有一米八的身高，但在爸爸十几岁时，他外出打工，从工地上摔了下来，把腰摔断了。
　　由于当时经济能力有限，没能治好，落下了病根，随着年龄的增长，背越来越驼。
　　爷爷把两张矮板凳放在电视柜旁边，从墙角拿出大塑料瓶装的酒，再就往处里拿出他自己的两个碗，在一个碗里倒上半碗酒，用公筷夹起锅里两块中午剩的肥肉放在另一个碗里，先喝上一口，砸吧砸吧嘴，慢条斯理把肥肉咬下半块，细嚼慢咽。
　　奶奶眉头皱紧了，自言自语:“打靶鬼又不吃饭，想成仙了。”不紧不慢扒了口饭，一边嚼一边看新闻。
　　魏冉霁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进房间时听见了爷爷很大声的咳了一下，随即是奶奶的怒吼:“打靶鬼！莫吐在地上！”
　　等写好英语单词，已经到了九点半。
　　她伸了个懒腰，出了房间，走到堂屋时，魏博辉还在看电视，奶奶端着碗栽眼皮，碗里的饭还有一半未动。
　　爷爷还在慢慢地喝酒吃肉，目光落在院外，不知在看什么。
　　魏冉霁拉亮院里的吊灯，打着手电筒去上厕所。
　　农村厕所通常不是在屋里的，因为这里没有城市的排污通道，而是在房子附近建一间茅厕，挖个深坑，上面铺上可搬动的厚木板或水泥板，再留两个蹲坑。
　　奶奶家的茅厕里屋子有几十米远，院子的光照不过来，如果要晚上上厕所，必须打个手电筒。
　　寒风烈烈，路旁几棵树投下阴影，笼罩起一方黑暗，四野俱静，只听得清自己呼吸的声音。
　　走在不平坦的路上，魏冉霁紧紧地握紧手电筒，不敢往四周乱看，口中喃喃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