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竹鸣》向日太阳花

12、第 12 章 四奶

　　四奶奶前脚刚离开，后脚魏纯星就起身去到另一桌的空位，拿出手机开始玩。
　　魏冉霁挑眉，又再抿了一口茶水，这个是金芥茶，味道甘甜，冬天适合趁热喝。
　　“那个位置纯星跑去坐了，其他位置都有人坐，你坐这里行吧？”
　　“谢谢婶娘。”
　　“你先喝茶，菜马上就煮好。”
　　魏冉霁觉得声音耳熟，扭头一看是沈晏。
　　这次他没带那条红围巾了，头发应该剪短了，露出大半额头，更显俊俏。
　　沈晏早就认出她了，一点也不惊讶，施施然坐在她旁，边脱下手套边打了个招呼，“魏冉霁，你脸上的伤好得挺快。”
　　魏冉霁捧着姜茶慢慢喝着，“托你鸿福。你是你爸带来的？”
　　“沈……我爸他要带我来，反正不在我面前晃，能顺带吃个饭，怎么不来？”
　　魏冉霁吹了吹滚烫的热茶，冒出的热气飘散在眼前，看人也是朦朦胧胧的，“那你妈妈没事了吧？”
　　沈晏给自己倒了杯姜茶，“没事了，她有事没来。”
　　很快有人提着一个锅架在铁架上，锅里是鸭肉炒苦瓜，肉量很足，苦瓜颜色发黑，应该是用鸭血炒过的。
　　另外还端了几个海碗过来，很典型的地方特色，有苦瓜肉丸，有扣肉和红烧鱼肉，再加上几碟蔬菜。
　　魏冉霁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大多数菜都不是她喜欢吃的，她不喜欢吃肥肉，不喜欢吃皮子。而席面上永远是大鱼大肉，这也是她不想在外面吃席的原因。
　　小孩不分年龄大小，纷纷开动，甚至争先恐后去抢有营养的鱼头。季秋雁一敲桌子，训斥那几个七八岁大的男孩，“不准抢，谁要不听话我就告诉他爸妈！”
　　几个男孩立即老实下来，看起来季秋雁还是个孩子王。
　　魏冉霁只挑了一点蔬菜吃，什么肉类都没动过。
　　“你不饿？”沈晏看她端着碗发了许久的呆，问道，“怎么没见你吃什么东西？”
　　魏冉霁慢慢把葱蒜都挑到一边，“我不吃肥肉。”
　　沈晏看了一眼那肥得流油的扣肉，感同身受，“不是还有鱼吗？”
　　魏冉霁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吃皮，不太好意思挑出来。”
　　沈晏难得被人噎得甚是无语，眼角抽了抽，“真佩服你能活到现在。”
　　也许是早就见识过了他损人的厉害，魏冉霁也没多生气，轻声说道：“其实我之前不是不吃皮的。”
　　“嗯？”
　　“因为我之前在广州读幼儿园的时候，有次食堂打了鸡翅，那个鸡翅上有很多没有拔干净的细毛，当时被恶心到了，此后就没吃过鸡翅和皮子。”魏冉霁压低声音说。
　　沈晏被她这番话呛得咳了几声，顿时觉得碗里的鸭翅食之无味，他目光幽深，“魏雨齐，你故意的是吧？”
　　魏冉霁哪敢承认，自然理直气壮打死不认，“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到你在吃鸭翅。”还满脸无辜眨眨眼。
　　沈晏半眯着眼盯了她一会儿，然后别过眼懒得纠结这种抓不到实证的事，“厨房里应该有饭，饿的话自己去舀。”
　　“我不知道在哪里……”
　　“蠢死了，”他压着声音骂她，“不知道去问的啊，脸皮那么薄。”
　　魏冉霁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吃着碗里的青菜。
　　尽管待在奶奶家的几个月，早就对恶语相向有了一定抵御力，但她内里还是骄傲的，又好面子，被他戳到痛处了，却也只能委屈认了。
　　如果脸皮厚，怎么会在意奶奶的挤兑数落？如果脸皮厚，怎么会在意同学的冷落偏见？
　　“魏小冉，你们靠在一起聊什么呢？”季秋雁笑着打趣道。
　　季冬生看到沈晏要把碗里的鸡翅丢掉，忙道：“哥你不吃别扔，给我吧。”
　　沈晏把鸡翅夹到了他碗里，顺带给了张纸巾给他，“把鼻涕擦擦，快掉碗里了。”
　　“谢谢哥。”季冬生憨笑接过。
　　季秋雁颇为无奈，“一口一个哥叫那么亲热，谁是你亲姐啊？”
　　沈晏见魏冉霁还是闷闷的，贴近了一点问她，“我也要去打饭，要不要一起去？”
　　她眉开眼笑，“一起去！”
　　不去才是傻子。
　　沈晏带着她很是轻车熟路地穿过堂屋，来到后院，后院对面就是厨房。
　　魏冉霁惊讶：“你怎么知道厨房在这？”
　　“农村建的房子鲜少用煤气或油烟机，大多数是另起一间平房当做厨房，基本上不在前院就在后院。”沈晏淡淡道。
　　那你先前不告诉我！
　　又被他捉弄了一番，但吃人的嘴短，这次不和他计较了。
　　进去时正好看到奶奶在帮魏博辉要饭，这小子嘴刁的很，不吃软饭要吃硬饭，每次帮他舀饭都要折腾半天。
　　沈晏客气叫了一声婶娘，奶奶拉着魏博辉，让他叫小叔。
　　魏博辉平常被惯得一副“我是祖宗”的气势，和姐姐吵起架来直呼其名。
　　如今蹬着小短腿，转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肉乎乎的手啪地抓住沈晏的衣袖，咬字清晰，语出惊人，“漂亮小叔。”
　　那傻呵呵乐的模样，像极了吃到心心念念的薯片。
　　魏冉霁惊愕一下，站在旁边清楚看到沈晏脸色，由白转黑由黑变青。
　　心里暗道不好，快让奶奶带着这位作天作地的祖宗离开，“奶奶快带他去吃饭吧，免得饭冷了。”
　　待不明所以的奶奶带着作妖的祖宗一离开厨房，身后就是一道森冷的声音。“你弟弟他平时被你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魏冉霁直呼冤枉，“这真不关我的事，我从来没有在我弟面前评论过你的形象，而且他是第一次见你。”
　　这个坑姐的赔钱货从哪学的这样叫人，不应该呀，也没见过他这样叫过别人……
　　沈晏平复下翻滚的怒气，不能迁怒不能迁怒，改日要是遇到那小子直接套麻袋收拾一顿，让他姐赎回去，不然就撕票！“先打饭吧。”
　　直到魏冉霁打完饭走在路上，才隐约想起一件事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某晚她在看一个综艺节目，上面有许多当红男明星出席，她在屏幕前抑制不住心底直冒的粉红泡泡，情不自禁高呼，“这些漂亮小哥哥们都是我的后宫！”
　　魏博辉坐在一旁感到疑惑，“漂亮不是用来形容女生的吗？”
　　魏冉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漂亮也可以用来形容男的，你看花草鱼虫都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没有界限的。”
　　乍一听还真的有道理，魏博辉又打量了那些男明星又问：“那他们哪里漂亮了？”
　　“男性被称为漂亮的标准就是，”她认真想了想，“纯黑眼瞳，高挺鼻梁，浅粉薄唇，五官立体，肤白如玉身姿如松！”
　　魏博辉被亲姐一忽悠，认可地点点头，“明白了！”
　　如今魏冉霁肠子都悔青了，好在糊弄过去了，不然那位大爷要是逮着她弟严刑拷问，那就得罪死人了。
　　一顿饭吃完后，魏冉霁深感无聊，旁边那位大爷余怒未消，她可不想上赶着找损。
　　于是去找奶奶，问了一下什么时候回家。
　　奶奶撇撇嘴，哄着魏博辉再吃几口饭，“你爷爷还在喝酒，还要很久才走，你要回去就先回去，我还要坐一下，等下你四爷爷家要发回礼的。”
　　那种回礼她知道，就是几个粽子再加几个粑粑，有什么好稀罕的。但奶奶不这么觉得，不收回礼就吃了大亏似的。
　　没办法，只能再等等了。
　　带她回到耳房，几个男孩一点也不嫌脏，坐在地上开始玩赛车卡牌，其他人哦不对，除了沈晏，都围在魏纯星旁边看他打游戏。
　　“回防回防！”“回血回血！”“好，又是一个连杀！”
　　那位季冬生喊得最是起劲，站在魏纯星身后，鼻子上挂着的鼻涕都快滴到魏纯星的头顶了。
　　魏冉霁一阵恶寒，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嘟囔了一句，“怎么那么不讲卫生，连鼻涕都不擦。”
　　沈晏用火钳拨弄着炭盆里的木炭，“并不是因为他不讲卫生。”
　　“那是为什么？”魏冉霁凑近了听他回答。
　　沈晏慢慢轻声说道：“因为他小时候得了脑膜炎，家里人送医不及时，虽然医好了却留下后遗症。不仅常年流鼻涕，而且智力也受到了影响。”
　　“难怪他看上去傻里傻气的。”
　　沈晏白了她一眼，“我跟你说这么多就为了听你这一句话？”
　　“唔，我又不傻，”魏冉霁收敛了笑盈盈的表情，正色道，“我知道你是想告诉我，学会尊重别人，不要歧视他人的短处，呃，不要私下议论别人。”
　　沈晏轻哼一声，“孺子可教。”
　　魏冉霁观察了一下，确认他没再恼火那句“漂亮小叔”了，又好奇问他：“为什么季冬生要叫你哥呀？你们有血缘关系？”
　　沈晏沉吟片刻，复而答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一次意外帮了他一下，谁知道他就要叫我哥了，随他乐意吧。”
　　魏冉霁听出来他并不想细说，那她也不好多问，只得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等我爸妈过年回来了，我想让他们带我去玩，最好是去他们工作的地方！”
　　“我没什么安排。你爸妈在哪工作？”
　　“锦官城，”魏冉霁笑眯眯回答道，“花重锦官城。”
　　他挑了挑眉，“成都啊，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你之前不是说你在广州读书吗？”
　　魏冉霁垂了垂眼，眸光中带出怀念的情绪，“嗯，后来他们要去成都工作了，就把我和弟弟留在老家。”
　　沈晏给自己倒了杯姜茶，茶水已经冷了，姜味更加明显，喝下去有些刺喉，“听你的语气，你不喜欢这里。”
　　魏冉霁用双手撑着脸颊，看着炭盆里烧红的木炭，“其实这里环境挺好的，但我不喜欢这里，别说爷爷奶奶他们，就算是同学，也总觉得和他们格格不入，嗯……就像是把一座坟修在马路旁一样，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晏轻笑了一声，“你这个比喻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