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竹鸣》向日太阳花

10、第 10 章 魏冉

　　魏冉霁见他恼火了，慢慢止住了笑声，眉眼弯弯，“行我不笑了，嘻嘻，你也别在意，谁没有小名呀，我也有小名啊。爸爸妈妈都叫我小冉，熟悉点的叫我魏小冉，嗯，我猜他们是不是不认得‘晏’字才叫‘日安’的？其实也很正常，班上有很多女生不认得‘霁’字就叫我魏小冉的呢。你放心吧，我最多调侃你几句，不会在公共场合叫你沈日安的。”
　　沈晏不说话，铁青着脸，阴森森看着她，仿佛在警告，要是敢叫他小名就扒了她的皮。
　　魏冉霁觉得沈晏冷起脸来比奶奶还要吓人，气势上弱了很多，“那个沈日安念着也很顺口啊，我觉得比沈晏还要顺口多了，不土气。”
　　就是有点好笑。
　　沈晏冷哼了一声，半眯着眼，“我觉得魏雨齐这个名字比你原来的名字又顺口又洋气，你觉得怎么样？”
　　魏冉霁一时错愕，又气又恼，“你怎么乱给别人起外号呢！你……不许这么叫我。”
　　沈晏傲然冷笑，“嘴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
　　这人分明是个不讲理的无赖，亏她还觉得他心底不坏！
　　“你……”魏冉霁还想说点什么，姥姥从房里出来了，只得先咽下这口气。
　　姥姥从包装袋里给他们每个人拿了好几个沙琪玛，沈晏说家里有事，告辞离开了，魏冉霁留下来和姥姥说了几句话。
　　“小冉，你爸爸妈妈今年过年回来吧？”
　　魏冉霁点头，“叔叔婶婶也要回来，姥姥你先前说姑奶奶昨天来看你了，他们那么早就回来了？”
　　“对，”姥姥笑道，“还有你四爷爷也一起回来了，之前他在马路旁起了一座房子，前几天也搞好装修了，再过几天要进火。”
　　进火是当地的通俗说法，新房子建好后会在新房子里摆宴席，请村里的人来吃饭，当然还有很多礼信，甚是繁琐。不过对于村里的小孩来说是极大的乐事，可以得到几十元的挂钱，还可以弄到零食吃。
　　其实她不喜欢去这种热闹场合，之前村里有人家里进火，她也没去过，其一是因为没有姻亲血缘关系，其二是没时间，但这一次估计是躲不过去了，想想就烦躁。
　　然后姥姥又聊到了季秋雁，她半是无奈笑笑，“我和她不是一个年级的，我读四年级，她读三年级，平时聊不了几句，不太清楚她的情况。”
　　季秋雁比她高了个辈分，但她比自己晚了一年读书，还大了几个月，面对她时也不是太别扭。
　　据说季秋雁她家和自家有姻亲，真要叫起来要叫表姑。
　　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每次放学回家都是同一队走的，看季秋雁的行为举止，也能看出她是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孩。
　　姥姥看了一眼屋外，又道：“小冉，我看你放假都没有出来和村里同伴玩过，一天天待在家里也无聊，当学就学，当耍就耍，刚才和你一起走的那个男仔是个学习顶好的，性格也和你一样安静斯文，你们两个应该容易耍到一起。他家也离这里很近，往下走几步，看到个岔路口，再往里直走就是他家。”
　　“嗯，姥姥我想问一下他家里是什么情况？”魏冉霁很早就很好奇了，但懂得分寸，并未问沈晏，如今看姥姥的态度，应该是熟悉他的。
　　“日安啊，”姥姥细细斟酌了一下言辞，“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家的事情，村里传的基本上也没错。但那孩子最造孽的，就是有了个爱喝酒打牌，脾气古怪的老子。我还记得他妈生产那会儿，他老子还在外地打工赶不回家。见红了晕倒在地里，一开始还没人发现，后来了公婆找到了，叫上几个人才把她送进医院。沈日安出生没几天后，两个老家伙死了，他老子回来料理了后事就走了，连个名字都没取。还是赵村长心善，做主起的名，本来应该叫日安的，但不知怎么登错了名字。”
　　这样啊，难怪他那么不近人情，成长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没有什么心理疾病就不错了。
　　魏冉霁觉得，比起他来自己的情况真是好了不少，看在他有个混蛋老爹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起外号的事了。
　　随后她告辞离开，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呼叫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熟悉，魏冉霁背着书包，从一条羊肠小道踩着泥泞的土地，往田地里跑。
　　正好绕过竹林旁的一条水沟，看到两个似乎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她跑近了，才看清是沈晏正拉扯着一个约莫40岁的妇人，那妇人身材高挑，他抱着妇人的双臂只到肩膀。
　　“魏冉霁，求你来帮一下忙！”沈晏语调着急，看到她时总算松了口气，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狼狈。
　　来不及多想，魏冉霁跑到他身边，“沈晏，这是怎么回事？”
　　沈招娣面容时而狰狞，时而扭曲，从嗓子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双手一开始在挣扎着脱离束缚，但突然瞳孔紧缩，五官变得痛苦惊惧，力气大了许多，奋力甩开沈晏的双臂。
　　沈晏担心她会跑，顾不上地面有多脏，把自己妈妈按倒在地，“妈妈，是我，你醒一醒，是我沈日安。”
　　沈招娣神情一滞，失去焦距的瞳孔有些茫然看着他，反抗的动作不再那么大。
　　“魏冉霁，”沈晏扭过头看她，眸色深暗，“你去一趟我家，在……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我，我没去过，”魏冉霁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他脸上覆着的薄汗，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我帮你看好阿姨，你快点回家拿药吧。”
　　那诡异的行为应该是……发病了吧。
　　“我妈她狂躁起来会咬人、抓人，”沈晏看着妈妈变化的神色，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咬了咬下唇，“你待会抓住她的双手，千万不要让她跑，我回去拿药，很快就回来。”
　　“好，”魏冉霁按他的动作按住沈招娣，看着那诡异的面容，心里有些发怵，“我会看好阿姨的。”
　　沈晏担忧地看了一眼她们，不再犹豫，往家里跑去。
　　魏冉霁一开始还有点怕沈招娣突然暴走，但她好像没挣扎了，嘴巴张张合合，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不要，孩子，求你……
　　魏冉霁有些疑惑凑到她面前去听。
　　突然沈招娣猛的一发力，她猝不及防，一把被推坐在地上。见沈招娣马上站起来要跑，她想起沈晏说过，不能让她跑走，立马起来连带着沈招娣的双臂一起牢牢抱住。
　　沈招娣脸色阴戾，骇人的眼神盯着她，张口朝她咬来。
　　妈呀，这是要咬脸啊。
　　魏冉霁吓得呼吸一致，下意识用一只手阻挡着。
　　而沈招娣正好能够抽身，要吃人的眼神死盯着她，一手抓在他她脸上，口里含糊不清，“别拦我……我要去找我儿子……好狠的心……我要杀了你们……”
　　“阿姨你冷静点，沈晏很快就过来了，你不要乱跑！”魏冉霁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推搡着不让她走。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招娣不是要抓他，而是自己阻碍着她离开，这才要动手。
　　沈招娣下手毫不留情，她顾忌着，力气又没她大，几下就被她在手背上抓了好几道口子。
　　前几天手心摔破了一块皮，这几天才愈合，但又扯裂了。
　　沈晏说他很快就回来的，一定要等到他回来，这是她答应过的。
　　待沈晏一过来，看到魏冉霁被他妈妈推搡得无力还手，但仍然坚持着拦住她离开。
　　“妈妈！”沈晏快步向前，沈招娣应该是认出了他的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身，神色茫然看着他。
　　沈晏轻轻搂了一下她，从身上带的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抬手放在她嘴边，“妈妈吃了药和我回家，好不好？”
　　“日安……”沈招娣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但意识不太清醒，顺从地听他的话，把药服下。
　　魏冉霁站到他旁边，心有余悸，但她注意到沈晏的眼睛红了一点，这……是哭了吗？
　　片刻后，沈晏见她神色茫然起来，才小心拉住她的手带他回家。而沈招娣不抵抗，只是木讷着跟着他。
　　魏冉霁犹豫了一下，“你妈妈没事了，那我先回家了。”
　　沈晏看了一下她，很淡地笑了一下，“我看你手上受伤了，来我家里上下药吧。”
　　魏冉霁想了想，要是她回家问奶奶要消炎水的话，指不定要被刨根问底，就答应了。
　　路上见沈晏脸色不太好看，她识趣地没说话。
　　从竹林穿过，到了他家。
　　这时魏冉霁注意到，从村口是有一条路直通到他家的，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不走大路？
　　如同猜中她心里所想，沈晏解释道：“这个点路上来往的人很多。”
　　魏冉霁明白了，这是不想被外人看见指指点点。
　　她留在堂屋里坐着，沈晏带他妈妈去她房间，给她服了镇静剂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