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落人间叹余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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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宵......这这这，这是青楼啊......”在那一瞬间岳拾叁想骂人。
虞子嵇理性后退两步。
是的，在信白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锦都最大的一座.....青楼......
“你你你确定师父在里面？不不不，师父怎么可能来这里呢我的天......”
“前日眼线跟到这里，目睹国师进去。”
岳拾叁揪紧了木偶箱的带子，喘不过来气∶“不是，你咋不让你眼线去救呢......”
“他不敢进去。”信白语调平平。
......
尉迟轩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紧张的氛围：“你们说这叫什么？青楼？很好玩的样......”刚迈出一步就感到后襟一紧，他整个被提了起来。
不顾尉迟轩挣扎，虞子嵇扛起就跑：“岳公子你们整活，我先带他去云来客栈等你们哈！”
岳拾叁绝望，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个断七情绝六欲的男人，开始信口胡扯：“要不你进去？你知道……近女色不利……不利于修行……”
正拉扯，青楼内已有小婢儿迎出来，先是轻瞥了一下岳拾叁的木偶箱子，很鄙夷的样子，然后对着信白道了个万福，用甜腻腻的声音道：“公子可想进来逛逛？”
岳拾叁忍着恼，反复劝说自己怎么可以有想打女孩子的心思，一边悄悄打量这个小婢儿。
不同于锦都其他青楼的迎宾婢子，她并没有涂脂妍粉，只穿着平素的青衫小褂儿，外罩着一件豆绿银鼠戏薄袄，乌黑头发没有饰以多少金银钗簪，而是随意地用一枝带花儿海棠绾在头上。
所以名满锦都的青楼啊，和我一样……
……穷？
想到这，岳拾叁嘴角扯起一抹及其生硬且尴尬的微笑。
信白把麻了的岳拾叁拖进门。
是真的穷啊……岳拾叁环顾一周，学不来学不来。
这醉春宵外表有多富丽堂皇，内里就有多清丽脱俗......
与其说是是青楼，倒不如说是书斋；与其说是风月场所，倒不如说是茶楼小馆。
就离谱。
书生打扮的人三三两两聚落，竟然还有几个不是楼里的小姑娘，正与一统穿着青蓝衣裙的妓子谈天。书经随处是，琴筝从未歇，四五个青衣人儿低眉浅唱。
掌柜台上斜靠着一位姣好妇人，长相略显英气，浑身上下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也是一笑不笑的闲拨着算盘，小墨珠子被她推得上下乱滚。
迎宾小婢解释道：“她就是鸨母，我们都叫她春婆。”
春婆......这么叫着显老吧......
岳拾叁突然往前一栽，露出背后几个衣着不凡的少年人，为首的还做着推的动作。
扶着桌子爬起来，他整个人看着像快炸了。
几个执绔子弟已经到了柜台去，眯着眼打量春婆：“小妹妹，陪哥哥们喝几杯啊？”
沉默就充其量算是回答。
为首人一拍柜台，愤然道:“知道我们是谁吗，整个锦都还没有敢不理小爷的，你怎么敢？”
岳拾叁正要发作，被信白拉住。
那个春婆显然是这类劳什子遇得多了，极其不耐烦斜乜他一眼：“哦，那你谁啊。我在锦都开楼十九年，怎么不知道你？”
执绔子弟气短：“你你你！”
春婆耐心已经磨得差不多了，把算盘一扔，气势丝毫不亚于风流弟子们：“你什么你？想死直说，不想死就赶紧滚！”、
“我！我找我爹去！”
春婆立马拉下脸，目光极具穿透力：“呵。滚不滚？！”
“滚滚滚我们滚......”其他执绔子弟慌得一批，架着哭着喊着要找爹的那位跑路。
岳拾叁打了个哈欠，身心舒畅：“信白，好啊，遇到同行了，这姑娘以前八成也是月使。”
月使，顾名思义，也可能顾了名也思不了义，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为蔚骐国一种高危高薪职业，皇族专用。
虽然他的职责就是搞搞情报，有必要的时候为主子挡个刀，跟个间谍一样情报网十分密集且不为人知。也许你身边的某个人就是他们或者他们的情报网。
但是想成为一个月使很难，非常难。
月使是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选，第一关是让他们断了七情六欲，放弃对一切的欲望，无欲方成圣。
这第二关，可就有点变态了。
到了小月使垂髫之年方过的时候，就把大牢里的死囚押过来，给他们一把刀，让他们去杀人......
怎么说呢这真的有点变态......
“两位公子在我这站了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春婆冷声，目光滑落在信白脸上，“月使。我这里不提供情报。百步街的医馆，可以去看看。”
岳拾叁语塞。
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
也许同行遇同行才能有话说，信白不卑不亢接话：“我们找花魁。”
春婆轻皱眉梢，以狐疑的目光重新打量这二人：“花魁包场了。”
信白出手也是大气，两枚玉佩凭空出现在柜台上。
岳拾叁瞄了一眼。
鸾青玉，天启国的宝贝，无价。
春婆也不见得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把玉佩扫下去后语气还是没有改变。
“上二楼，最里间，门口贴对联的。”
楼梯久年失修一般，踩上去一阵吱呀乱响。未上三阶，被春婆叫住：“我的姑娘，从来只卖艺，不卖身，公子请自重。”
上二楼，最里间，门口贴对联的，嗯。门口对联上的字飞扬跋扈，潇洒漂亮，内容却大相径庭，仿佛屋主与世间开了个昙花一现的玩笑，大有为赋新词强说愁之意。
“三尺琴弦叹白骨，与君来世为路人。”
竹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与岳拾叁印象里的师父截然不同的小姑娘对着他们深深道了个万福，再抬眼，见他们身后没有跟什么人来眼底立刻就腾起异样的光。
或是因为他们两还是别的什么，岳拾叁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杀气这么重的小姑娘。
进了房，小姑娘一脚把门踹上，发出一声和刚才的音色完全不同的咆哮：“你怎么现在才来！是信白没有收到消息还是你腿断了？！”
分明是男人的声音，他的绝世好师父。
岳拾叁：“......”
小姑娘粗暴地把面皮往下一剥，露出一张十八九岁的少年脸，将头上的金银钗簪拔下来丢在一边。
岳拾叁心疼：那玩意值好多钱吧......
“所以门口对联是你写的？”
“不然呢除了像你师父这般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写得出！”
岳拾叁突然有种想起身就走的感觉，毕竟这种师父不要也罢。
“所以国师大人您是怎么进来的？”
呵，信白，你为什么偏偏在这玩意，哦呸，师父面前尊敬起来了？
慕容柳眼神黯了几分，终于退去了方才逮着谁咬谁的狂躁：“济济人才被酒伤。有人在我酒里下毒。”
“我怀疑是朱獳干的，毕竟和她的仇不是一星半点了。”
“春婆，我们要带走花魁。”
春婆依旧是那种使人畏的眼神审视两人，就差没问他俩是不是对花魁下什么药了。然后以一种特别温柔的口吻问慕容柳：“慕容诗，你真的愿意跟他们走吗?”
慕容柳已经把繁丽的首饰与面皮复原，不敢抬头，低着点了点。
春婆万分不舍的叹气，抬头时信白已经在掏腰包了：“既然这姑娘自愿要走，那就不收钱了。慕容诗，他们要是欺负你就回来，这年头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出了这门，慕容柳闪进一条幽巷，再出来，这模样也算是个天妒风流美少年。
岳拾叁方才在店里憋笑憋得肋骨生疼，出门数十步笑得天崩地裂。
“孽徒！你笑魂啊！”慕容柳两步一蹿扣着岳拾叁后脑就往下按。
“师父啊，你......算了......慕容诗，你妹妹的名字吧。她要知道了，师父我感觉你要完啊！”
慕容柳抬手又要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但是他又不能否认，幸好他妹妹还在宫里。她要是知道了......啧啧，那画面太美。
天光明媚。
这短暂的快乐时光也算是消遣。
“信白，你说这最后一劫了，怎么从我涉世之后一切就变得陌生起来了呢？一切都与几百年间甚至几百年前背道而驰，我快把持不住了。”尉迟轩很快和这个新来的漂亮叔叔，呃，哥哥玩到一块去了，留下信白和岳拾叁独处。信白望向他昔日的主子，才发现他在人前藏得滴水不漏的疲惫和缱绻此刻如决堤之水喷涌而出，眼底一片青灰。“帝君给你加注了？”信白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弯，想安慰一下眼前人。
岳拾叁勉强一笑：“行了信白，让你笑真是难为你了。让我自己待一会。还有，让店家备饭吧，我饿了。”
待人皆去后，岳拾叁伸出手来，有张符凭空出现浮于掌上。
符上的文字虽看不懂，但也是很凌厉的漂亮文字，绝得不是那种不堪入目的“鬼画符”。
符的质地也不是黄惨惨的纸，是一段细腻的白帛。
符文如开在帛上一枝血梅，张牙舞爪，垂死挣扎。
岳拾叁对这它便笑了，轻呼出的气息微微拂动白帛。
“谢帝君。”
玉阶前的男人一身锦绣华服，此时的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阶下那个一脸傲然的少年。
“你可知错？”男人只得干巴巴问出一句。
少年闻言扬起他如玉石般无暇的颈，似深秋枯枝一般仿佛一吹就断，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的嘴角弯起一抹嘲讽，被悲哀淹没的嘲讽：“臣不曾有错，亦不曾有悔。”他冠帽上的玉珠忽然散开，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满殿的吃瓜群仙不敢露出一丝气息，很快殿内便从原先的骚动转为怵死人的安静，只剩下玉珠滚去的回音以及随之而来压倒众人的寂静。
少年可以听见这群仙心里的窃语，转而笑得更开了，嘴角的悲伤愈发明显。声音如同玉石相迸一般，掷地有声：“但是臣，自愿替了尉迟轩的罪。”
男人叹息：“为了一个凡人，真的值得吗？”
少年唇边扬起漂亮的弧度，如同他高昂的头一般：“帝君，我不是意气用事。你们可知，受过伤害才能知道做人的代价，见多离别才能知道做仙的代价。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八风不动，反正我去意已决，这个仙都我算是待不下去了。”
此时仙都就像一个披着良景外衣的旋流，有人拼了命想跑来看看，陷入其中的人却像拼了命想爬出来，少年就是其中一位。
男人无奈。阎正清的眼睛闭了又睁，极不情愿地将判官笔交于帝君，然后不敢再看阶下春风满面的少年一眼。帝君抬手于半空中画符。
少年依旧笑着：“谢帝君。”
少年领了符，径直出了殿门，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还未下殿外玉阶，听得身后男人沧桑发问：“白子玹，你当真没有悔过你年少时的轻狂吗？”
少年没回头，只抬眼看向前方一片仙云缭绕的华金，灿烂之下有他向往的人间静好。他身后是上天入地的文武百官，以及那位威震六界八荒的东华帝君。
这位白发青衣的翩翩公子抛下天地间最后一句飘然。
“君不见，青丝常伴佳人老，霜发还能是少年。”
檀木门吱呀一声，一个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于门边响起。
“小白哥哥，饭好了！再不去吃就被狐狸抢光了！”
孩子亮晶晶的眼里仿佛盛了一池星光，照亮了他青灰色的眸子。即使黑夜中明月隐去了它的光辉，那个曾于阶下傲然的少年也相信，还会有满天繁星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岳拾叁抬手，那张符消散于空气中，对着门边的孩子笑：“我来了。叫信白把狐狸拴着点，别让他把我的那一份也给吃了！”
随后，跟着小孩去了他向往的人间烟火。
檀木门虚掩上，掩上了门里一个人迹罕至的故事，掩上了门里一段荒唐的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落人间叹余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