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玉澜山半道逢古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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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
云来客栈服务周到，收的钱也少，岳拾叁下山的时候就喜欢住这儿。
虽然它是锦都唯一且最大的客栈。
岳拾叁出去找包子铺，老少几个在客房里闲扯。
这两天小狐狸坦然接受岳拾叁给他取的名字，也背着岳拾叁给他起外号。
“小轩儿，你这么小就离家出走跟了那白毛小哥，家里人不担心啊？”
信白擦刀，慕容柳看书，尉迟轩从容不迫地从小碟子里拈起一块云来酥糖，放入口中，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尝尝这酥糖真好吃......什么？哦，我又不是独生的千金少爷，既不是嫡长也不是庶出。家里一大帮兄弟姐妹，少了我一个还少了一个人的口粮，节省了开支。就是麻烦小白哥哥了。”尉迟轩顿了顿，感觉刚才因为酥糖而起的快乐被一股不知名的东西冲散了，心里只剩下怪怪的心情，于是又赶紧塞了一块酥糖入嘴，“毕竟在我那帮兄弟姐妹看来，我是个异类啊。”可其他三人都没注意到听完此话的慕容柳躲在书后轻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所以这时那个正事不干只会毁气氛的小兔崽子，出现了。慕容柳目光落处突然闯入“余生何以不思量”几字，一愣，这怎么那么想某人的作风?翻过来看封面，冷不防看到“天启云”三字，顿时脊背发凉。然后直接，一代国师极其不顾风度地果断把书“啪叽”一声摔地上。
信白手一抖，方帕顺着指尖滑落。他想看看什么书能让国师摒弃。
看完他整个人都木了。
怎么又是天启云那个祸不单行的玩意！
信白黑了脸，反手就把书砸出窗外。
“嗷----”窗外响起某人的惨叫。
他们租的客房在二楼，可怜岳公子想图个方便，直接轻功上楼，结果就被不知哪个崽子扔出来的书砸着了。
“谁扔的？”
参与，观看，并了解全过程的四人：“......”
岳拾叁也是个嗜书如命的主儿，把书抖了抖，目光刚触及封皮慕容柳就把脸别了过去。
他好长时间没说话。
转头抬眼看向两个小东西：“给你们变个戏法。”转瞬间书于他手中燃起冲天红焰，顷刻化为齑粉凋零飘落。
你管这叫戏法那这戏法也太好看了吧。
慕容柳灌了半碗凉茶，努力平复心情：“行了行了，别管这个没意思的东西了。”
岳拾叁直接爆发：“师父！那他也太有意思了!你都没看看他是怎么写我的！他文能上金榜怎么了，怎么了！？”
本来回来时就心情不好。现在他是真的想死了。
因他在散市看见一个卖字画古玩的地摊，看也没什么大物，就想买几个自己把玩。
结果却一眼看到了个玉簪子。
形若一枝桃花，通体月白泛着旧黄，缝隙处还沾着沙土，犹是一枝高傲落了尘。
岳拾叁双手握紧，力道足以掐死一个人。
他半蹲下身，激动得声音变了调：“这......你、你从哪弄来的？”
摆摊的小伙子一身旧衣，典型的庄稼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干你啥子事?可买？不买就走，别搅了我的生意！”
岳拾叁：“我包摊。”
小伙说了个价钱。
岳拾叁：“......咱能便宜点吗......”
这一贫如洗的日子啊......
“没钱包什么摊啊!”小伙皱眉。
岳拾叁掏出他死乞白赖向信白要来的一把金叶子，足金之间相互摩擦的琮琮微响都是他心碎的声音。
小伙翻脸比翻书还快：“哟这位爷有钱人呐！”随即抽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把摊子上所有东西包好，毕恭毕敬递上去 。
庄稼人嘛，毕竟没见过金子，显然不知道他卖的这些东西的价值。
接过金叶子就要走，又被岳拾叁颤抖的手一把拉住：“说啊!你从哪弄来的？”
小伙又挥挥手，大方的给他塞了一张地图，神神秘秘的压低声凑过来：“就在皇宫后面那山上！山叫玉澜山，不知怎的也不归皇宫管，对吧？山上有个大墓！兄弟，那里面宝贝可多了！有空去挖的时候叫上你一块啊!”
真就见钱眼开。
岳拾叁把地图拍桌上。
“看看。”
“玉簪子是四公主的......”信白眼神凝滞。
“所以玉澜山上那墓到底是谁修的？!”岳拾叁真就欲哭无泪了。常言道天公不作美，这天公哪是不作美啊，简直是在跟他作对了！
尉迟府。
尉迟晙，也就是尉迟家主，着急忙慌跑进后院，差点撞上大夫人:“夫人，你可看见轩儿了？”
大夫人轻蹙春山：“管他干吗？肯定又跑出去野了！”
尉迟晙喘了口气：“可他毕竟......”大夫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扣得死紧，语气坚决：“一个外人，不值!”
尉迟晙甩开她的手，仰天长叹一声，走了。
大夫人回头吩咐小丫鬟：“早晚出去看一遍，看郎君有没有发寻人的帖子。若有，就赶紧揭下带回来给我！”
丫鬟诺。
“可是，小白哥哥你没有家吗？”尉迟轩玩着岳拾叁的木偶，努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离家这两天的行程。
从家出来后本来想去茶楼歇会然后遇上了信白又捡了个狐狸第二天又多了个漂亮叔......啊不哥哥。
二字总结，刺激。
以前在家中后院待久了都要看哥哥姐姐的脸色。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自由。
真正的自由。
他真的很感谢自己在前两天遇见了小白哥哥。
所以现在为什么要爬山？
“世间万物都有，我为什么没有？”小白哥哥笑了，“我家就在山上。”
玉澜山位于皇宫之后，壁立千仞，野蛮生长。据说登临山顶便可将皇宫一览无余。
可山中常有迷雾幻景，能登顶峰者，不必说什么寥寥无几，而是根本就没听说过。
眼下春染玉澜山，如一砚青墨泼满了整座峰壁。春阳明而不媚，不易有幻雾。但尉迟轩还是为小白哥哥能住玉澜山上而小声“哇”了一下下。
“赞叹什么，他又不能登顶。”信白耳力卓绝，虽有几步之遥仍听得明明白白。
岳拾叁尴尬讪笑，心道这人怎么这么煞风景！
虽然二人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主仆尊卑的概念，岳拾叁还是敢怒不敢言。
谁让这个姓信名白的东西能爬上这个天杀的山顶还打不过。
因为他们觉得是累赘而被送回去的慕容柳：“......”
行啊，学会关心师父了是不是？
“我失踪的这几天，可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柳左手捻着一缕碎发，懒洋洋地问身旁的小黄门。
“回国师，小殿下按您的吩咐将内务打理得非常好，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只是......”
“只是什么？”
黄门咽下一口口水，心道只是我也不敢说啊!
小殿下刚刚得知国师您回来了，吵着闹着要去御膳坊给您做几道菜，然后，然后......
然后就把半个御膳坊给炸没了，现在应该被陛下罚去御花园里捡叶子了。
慕容柳眼皮狠狠一跳。
陛下这可不是我教的啊！
请问自己挖自己的坟是什么感受。
虽然这过去的两百多年里，岳拾叁为了活命也挖过几次坟。但是的但是他没有用过自己丰厚的“盗墓经历”边挖边一本正经的分析自己的坟。
......
尉迟轩：我们不是要回小白哥哥的家吗......
岳拾叁趴在山壁上仔细扒拉着地图，看得他太阳穴不停地跳。尔后一撩挡住视线的斗笠黑纱，如释重负一般长呼了一口气：“画的这什么玩意儿......确定了，那坟就在咱脚底下。”
“挖?”信白抽出配身短刀。
“挖什么挖，找盗洞!”
虞子嵇明白了什么：“你们要盗墓？”
尉迟轩经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岳拾叁凑到他面前，瞪大两只桃花眼，双瞳是与其风流之韵格格不入的冰冷青灰色，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你家祖宗的坟被盗了你不会去修墓吗？”
生前有孽，死后无福。
你修坟什么都不带。
信白往旁边石壁上一靠，准备看戏。却听得他身后石壁中传出机簧触动时的“咔哒”一声轻响。
太规阁顶。
白啟明翻上这皇宫最高处，也费了些力气。
慕容柳在散发寒气的碧瓦上负手而立，冷不防听到身后有人悠悠长叹了一句：“人到中年不由己啊！”
慕容柳微微一惊，欠身欲行礼。白啟明抬起一只手告诉他不必。
“太规阁顶的风景，还是没有变。那边才是晚霞铺天，这边就晨光微露了。”白啟明披了件鹤氅，略显懒散的歪束着发，“朕很喜欢。但是朕，恐怕是见不到这晚霞后的黑夜，晨光后的白昼了。”
白啟明话里的意思谁都能懂，但慕容柳觉得毕竟礼不可缺:“陛下言重。您才正值不惑之年，还有......”
“柳卿，朕了解朕这破身子骨。”
然后他的国师十分耿直的说:“陛下，礼不可缺。”
所以我刚刚说的都是客套话。
陛下您不要多想。
白啟明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似乎也觉得此时不适宜煞风景，于是开始没话找话:“你这么一讲，朕就想到了十年前。那时候你才多大来着......哦，才十六岁，和子玹现在一般大......”
“陛下。”慕容柳并不想听白啟明扒拉他的黑历史。九五之尊不请自来，压在他心上这些问题不问白不问，省的到时候求见还得吃闭门羹：“陛下，您觉得白归和白子玹哪个能承帝位？”
好家伙，连个“殿下”都不带。
白啟明笑起来，笑得不明所以：“朕以前不是没动过换太子的念头。”
“如果子玹没有离宫出走，那这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
“只要不让白归碰一切与做饭有关的东西，他还是个称职的太子。而正是白子玹离宫出走体现了他的轻薄浮躁，绝不是一世帝王该有的样子。”
让冷风吹久了就是不行，白啟明叹气，转过头去看慕容柳：“朕怎么记得，白归，子玹，子鹤都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子鹤肯定没希望了。你不是最宠子玹吗？平日里把他夸得和神仙一样。”
“怎么在选太子这一方面，你又不支持他？莫非是对他另有所谋？”
白啟明有一双鹰眼，眸子黑如墨洗，明明没有摆什么架子，可仍让人生畏：“这当真是朕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不世帝王之风。
看得慕容柳脚下一滑，从小小的阁顶跌了下去。
白啟明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别人死活，关他什么事。
慕容柳也看出他没有出手搭救的意思。仗着自己轻功好，慕容柳落在二层阁顶伸出的檐角上，堪堪稳住身形。
慕容柳看着居高临下的白啟明，心中突然懊恼起来。
自己也真是的，一个师父怎么可能比一个父亲更了解他的孩子呢。
刚才的话说的也太过僭越了。
白啟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定下的事，自然不会改。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蠢。
“臣失言。”
白啟明又笑了起来，这次只是单纯的笑，慕容柳却听出了一丝原谅他的意味：“再过个三四年，这朝野便又要换一批新血。到时候这天下，又不是朕与你两个老东西掌控得了的。”
慕容柳：你说谁老呢。
可白啟明下一句话又让慕容柳全身神经紧绷起来。
“而国师一生能唤两个人为陛下，也该知足了。”
不料白啟明又来一句，都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国师这漂亮壳子，看得朕想让你来殉葬呢。”
意思就是在皇宫里说话以后得悠着点，保不齐哪天就身首异处了。
慕容柳登时感觉一阵阴风擦过后颈，也没办法，只得欠身道：“臣，罪该万死。”
白啟明像是满意了，唇角一勾，扯出一抹猜不透的笑。一句招呼都不打，也不需要打，遂翻身下楼。
为了夺回皇位，这个曾经的倔强太子抱着一身病师从武侠，练得一身功夫。
若不是急于骨肉相残，这天下武林的传奇里，也该有他一笔。
确认皇上已回寝宫，慕容柳才抬头。
满天星斗。
今晚的星星很亮。
尤其是北斗。
“北斗参横，盈于南，亏于北，利于东，损于西。”慕容柳呼出一口气，任它在寒春夜中凝成白雾，“新帝登基，西北大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玉澜山半道逢古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