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笑红尘》静玉诗画

8、第八章

　　落雪的夜，寂静无声，只余刺骨的冰寒。暗夜里，悄无声息地暗流涌动。

　　已是进了三九天的寒冬腊月，天气愈加的冷了，间或刮起阵阵寒风，狂风裹挟着雪片，扑打在匆匆行走的路人身上。

　　一道纤瘦的身影，疾走在风雪飘飞的巷子里，这个巷子离谢府的后门不远，巷子里有几家住户，青蓝左右看了看，她拉低了头上的风帽，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她快步走到其中一户人家门前，她伸出手，轻扣了几下门环.

　　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一个清秀白净的布衣少妇打开了门，见到来人，了然地点了下头，青蓝迅速闪身进了门内，妇人眼睛向门外不着痕迹地四顾了下，便关紧了门户。

　　青蓝径直进了堂屋，室内的家俱摆设有点陈旧，收拾得很整洁。青蓝脱了风帽，解了披风，她坐在八仙桌边上。

　　妇人端来了杯热茶，青蓝将热茶捧在手里，缓和了身上的寒气，“郑娘子，阁主密令，以后的三个月内，一切如常，‘照旧’。”

　　青蓝面色沉肃，声音淡淡地对坐在旁边的少妇说道。

　　“属下遵密令”，少妇站起身对青蓝行礼。

　　青蓝颔首，喝了大半盏热茶后，她冻得有点发白的面色稍好了些，便起身从妇人家的后院离开了。

　　青蓝纵身翻过小院的墙头，飞身跃跳到后巷里的一棵大树上，她足下轻点，便轻飘飘的落进了谢府的后花园里。

　　她站在一座假山后面，她四下看看，月夜下的花园里，落满了雪，这里没什么人走过，她便抖了抖了身服上的落雪，向璞玉居去了。

　　李九图在春意楼呆到了午后，凌宵回来之后，他便出了春意楼，坐马车回了候府。

　　“乞巧门要了十万金”凌宵立在一旁，静静地回着话，“价值相当，这笔生意的风险不低，毕竟是涉及了朝廷的机密。”李九图轻轻一笑，喝了口香茶。

　　“给了玉娘一笔银子和卖身契，她已经用新的身份离京了。”凌宵接着回话。

　　李九图沉默了一刻，“乞巧门有什么动作？”

　　“属下暗桩传来的消息，乞巧门对外的门店，经营一切如常，只是行事低调了些。”

　　李九图嘴角勾了勾，没再说话。他挥了挥手，凌宵便退出去了。

　　掌控乞巧门的那位背后的主子，运筹帷幄，操控全局的能力，真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京城里有了这样的人物，想来在京里的日子，也不会太枯燥了。

　　“门主，有尾巴。”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从窗口跃进了谢青莲的房里，“谁的人？”谢青莲正在案几前整理帐册。

　　“有宫里的暗探，暂未查清是哪个妃嫔宫里的人，还有忌惮我们乞巧门的其他势力。”

　　“全部抹除了，剩下的事，是你们绝杀门门主，该操心的事了。”谢青莲拔亮了烛火的灯花，顺手翻开案几上的一本帐册，纤纤玉手拔拉起算盘珠子，开始噼里啪啦地打算盘，不再言语。

　　“是，属下告退。”黑衣人又翻窗跃走了。

　　在京城的某些个阴暗的角落里，数个在风雪夜里行走的暗探，尽皆被身手诡异的蒙面人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在这世上消失无踪，尸骨无存。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黑夜里，雪下得非常大，鹅毛大雪扬扬洒洒的飘落，似要埋葬这这世上的一切脏污。

　　大理寺少卿王伯昭，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他前两日出京公干，在公干地的一富户家借宿，这富户家主一心的巴结讨好王大人，送了王大人两个如花似玉的娇娘暖床。

　　王伯昭带着新收的两个美妾回了京，夜夜风流，快活得很。只是他顺心快意的好日子，在第二天的梦醒时分，戛然而止了。

　　翌日，雪后初霁，天光大亮之时，威武候府接到了皇帝颁布的圣旨，皇帝身边的宠臣，大太监苏公亲自到威武候府宣读了皇帝的旨意，威武候世子李九图成为新一任的威武候，另授李九图为新一任的锦衣卫指挥史。

　　李九图被皇帝委以重任，朝中官僚皆以为李九图才名在外，圣上惜才，且又是看在老臣威武候的面子上，其实，李九图自接任云隐门之后，便开始为皇帝办事，云隐门真正的主子，是华元国皇宫里高坐龙椅上的那一位。

　　谢瑜在抚琴，琴台上静置的小铜雀香炉里燃着幽兰香，悦耳的琴音，从她纤细的手指下流泻而出，她的心思却已飘远。

　　她想起了惊蛰寺里，那个伏在素云大师琴台上睡觉的俗家小弟子，彼时，她很调皮，并不能静静地坐着弹琴，素云老和尚瞪着眼睛训斥，“对牛弹琴！”谢瑜眯了眯眼睛，嘴角溢出了笑，琴声叮咚，美妙乐音如水般潺潺流淌出空谷幽涧。

　　一队飞鱼服锦衣卫正列队行走在谢府后墙的巷道里，队尾走着两位身着锦衣卫官服的大人，李九图头戴黑纱官帽，一身紫红锦绣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他的容色本就生得俊美，此时，官袍加身，整个人就更加的俊逸不凡了。

　　在他身边的是锦衣卫同知李宏大人，他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的，他是武将出身，颇有军人风度，他们此番是奉皇命，率队前去已被免官的大理寺少卿王伯昭府上抄家。

　　青砖墙内传来悠悠扬扬的琴音，飘渺如仙乐，李九图不禁驻了足，“这院里是哪家的府邸？”

　　李宏向周围看了几眼，“这是谢阁老的府上”。

　　李九图没再言语，一行人匆匆地向王家府宅奔去了。

　　今日早朝之上，华元国朝堂发生了巨大震动，大理寺绝密暗档内容被曝光于世，皇帝雷霆震怒，数位高官落了马，大理寺少卿王伯昭首当其冲，被下令罢官抄家，王伯昭也被下了诏狱。

　　山雨欲来，风满楼。华元国朝廷面临着皇帝的清洗，廷朝中的官员，人人自危，唯恐牵连其中。

　　谢瑜尽兴地弹了几支曲子后，便抚止了琴弦，结束了弹琴，她还未起身，听音阁外传来娇俏的女子声音，“大姐姐的琴技如此的好，这般的多才多艺，难怪祖父那么的疼爱你，让妹妹好生的羡慕呢！”

　　婢女打起珠帘，一身黄色纱裙的明媚少女走了进来，她杏眼桃腮，肤色白嫩，正是鲜妍的豆蔻年华。

　　谢瑜看到娉婷前来的女子，是谢瑜二叔家的女儿谢珊，谢瑜站起了身，笑了笑，“妹妹来了，用些茶点吧。”

　　姐妹闲话了一会儿，用了些鲜果点心，谢珊便告辞回自己的院子了，“主子，二小姐说话怎么总带着股酸味？说句不敬的话，二小姐好似不喜主子。”青碧用一杯雪沫子熄灭了铜炉里的燃着的香饼，又顺手收拾了琴案。

　　“你都看出来了，看来她确实很不喜我呢！”谢瑜系着身上斗篷的带子，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谢家子弟里，祖父最重视我，倾谢氏全族之力培养我，远胜过谢家的其他男儿，谢珊同为谢氏女，只不过她是二叔的女儿，她的内心自是会不平衡的。”

　　“她又自诩她的品貌才智不输于我，只是比我晚生了几个月而已，就让我占了大便宜。”青碧先走到门口，打起门上的珠帘，静等谢瑜出来。

　　“她连这份嫉妒心都隐藏不住……”谢瑜眼里滑过一丝不屑，径直从青碧身边走了过去，她裹着火红的斗篷，愈发衬得她肤白如玉，谢瑜身姿袅娜地行走在冰雪晶莹的落雪庭院里。

　　听了谢瑜的话，青碧微愣了一下，放下了门上的珠帘，快步下了门口的台阶，朝着远去的谢瑜追了过去。

　　李九图站在王伯昭府上的主院内，他打量着这座富贵雅致的府宅，王伯昭祖上几代书香，王伯昭其父曾官至兵部尚书，这是名副其实官宦世家。

　　王家的男男女女，主子奴仆们都被拘在了主院里，府内外皆被兵士看守了起来。

　　当家主母李氏已没了往日的端庄温婉，她面色灰败地和自己的两个女儿挨坐在一起，后院的几个美艳妾室，衣着也不似往日的光鲜亮丽，各自拉着自己的儿女，面色戚戚的聚坐在一处。

　　此时王府的一众人等，满心的惶恐，不知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可怕命运。

　　锦衣卫被李宏分成了三拔，在王府里挨屋的进行搜检，两个时辰后，大量被登记在册的财物，被装箱运走，

　　抄家临近收尾，主院内的所有在押的王府主仆被点名登记，分批押走，所在内眷女子皆被充入了官奴，十岁以上的男子尽皆流放边疆，所在王府奴仆全部另卖。

　　主院内已是凌乱不堪，人一批批的被兵士押走，哭声震天，凄凄惨惨。李九图并没有让兵士搜检王府主子内眷们随身佩戴的珠钗首饰和财物，这些人日后如何，各凭造化。

　　王府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兵士也都撤走了，李九图将最后一本登记好的帐册过目了之后，李九图摆了摆手，全部锦衣卫撤出了王府，王府厚实的黑漆大门被合上，两个锦衣卫在大门上贴上了封条。

　　李九图瞥了瞥王府的大门，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门，府门的匾额已被摘掉，冷冷清清的，竟有了几分颓势。

　　王家被抄家这件事，在每日都要上演无数悲喜剧的京城，也不过是往宽阔的湖水里投了一颗小石子，溅出点水花，荡出两圈涟漪，余波消失之后，一切依旧平静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