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笑红尘》静玉诗画

7、第七章

　　夜半时分，外面刮起了呼呼的西北风，很快，窗外就纷纷扬扬地落起了雪，雪花扑簌簌地飘散在窗棂上，清晨时分，已是白蒙蒙的一片了。

　　谢瑜起了身，披了件外衣，便推开了半扇窗子，呼吸着室外清寒新鲜的空气。

　　落满了雪的小院里，有几个仆妇和小婢女正挥舞着竹扫把，清扫着一院子的落雪，三两个红粉绿衣的小婢女在一株落光了叶子的大榕树下，欢快地堆了一个圆滚滚的大雪人，红粉的帕子做了雪人的帽子，两枚黑炭做了眼睛，一根胡萝卜插成了鼻子，红艳艳的红辣椒做成了雪人的红嘴唇，真是憨态可掬呀！

　　谢瑜嘴角噙了丝笑意，这雪下得真好呀！她转回身，在妆镜的抽屉里抓了一把银瓜子，又返回到窗前，推开了窗子，招手叫来一个仆妇，“李娘子，这些银瓜子赏你们的，去分了吧！”

　　“谢谢大小姐赏，大小姐吉祥！”李娘了喜不自胜，连连拜谢，捧着银瓜子，乐颠颠地和院子里的人分那把银瓜子去了。

　　两个身量高挑的翠衣婢女从外间推门进入，这两个婢女，一个生得清瘦秀气，另一个则长得有几分英气，做起事来稳重大方，她们端来洗漱用具，侍候谢瑜梳洗穿戴。

　　“那日交手的是云隐门的人？”其中的一个婢女接过谢瑜用过的面巾，“是的，主子。”

　　“目的为何？”谢瑜梳洗毕，对着铜镜，往自己的云鬓上插了只碧玉兰花钗。

　　“云隐门得到了大理寺的暗档，想与乞巧门交换消息。”谢瑜眼波几度流转，咯咯地笑出了声来，“青碧，云隐门，如今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为达目的，竟也多了鸡鸣狗盗的技能。”

　　“大理寺的暗档，能被隐门的人得到，这大理寺少卿的官位也做到头了。”青碧闻言也嗤笑了句。

　　“青蓝，这事你去办，按消息的等级交换，他们需要的消息，若是交换的暗档机密不对等，交待青莲，按消息的价值补差价。”

　　“是，主子。”青蓝系上披风，撑起一把竹伞，匆匆走进了落雪纷纷的雪幕里。

　　天色仍是铅灰的，阴沉沉的，雪还在簌簌地下着，外边很是寒冷，整个京城朦胧在白茫茫的落雪里。

　　京城花街上的秦楼楚馆，屋顶上也同样覆盖了厚厚的积雪，春意楼里，火盆里烧着旺旺的银丝炭，室内温暖得如同春日。

　　只着白色中衣的李九图，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闲适地翻阅着案几上几本有点泛黄的卷宗，他脸上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很好，凌宵，乞巧门有回话了吗？”

　　“有，乞巧门传话来，随时可进行交易。”凌宵送上一盏热茶。

　　李九图眼眸闪过一道亮芒，“去办吧！拿到我们想要的消息。”

　　两个隐卫走进来，将案几上的卷宗用油布包裹好，抱在怀里，跟着凌宵出去了，室内安静下来。

　　春意楼是云隐门所有的众多产业之一，春意楼舍得花钱培养色艺俱佳的花楼姑娘，因此在众多青楼里，生意一直都是极好的。

　　这些欢场之地，向来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达官贵人，才子商贾，侠士布衣，在春意楼里流连，一掷千金，买美人一笑的事，不时的上演。

　　这里，同样也是隐门中人隐匿行踪和探听各方消息的场所，在春意楼三楼，常年备着李九图理事和临时休息的房间。

　　春意楼二楼的一间香闺内，“公子，可起身了？”映在铜镜里的二八佳人，正在对镜描绘着自己那对远山黛眉，镜子里的女子，弯弯的细眉，眼睛不大，却波光流转，极有媚意，她眼尾微微上挑，昭示着她的精明。

　　她在眼角处用眉笔画了画，压下了上挑的眼角，在白嫩的面上上匀了妆粉，整张脸眉眼立时变得柔和，更加的清丽出尘，她眼里滑过一丝得意，春意楼的明芳姑娘，就是如此的秀丽脱俗，清雅如仙。

　　“公子应是起了，方才见凌宵出门去了。”一旁侍候着的小菱，给妆镜前的小姐墨发间插上一支玉兰白玉簪，她记得这是李公子在姑娘十五岁生日时，送给姑娘的生辰礼，姑娘很是喜爱，时常戴着。

　　“跟叶妈妈说一声，给公子备一份银耳粥。”明芳在要上系好锦绣腰带，整个身形玲珑尽显，身姿窈窕。

　　小菱正在给明芳系披风带子的手，略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下，“公子的食宿，王主管都安排得妥妥的了，叶妈妈嘱咐过，这些杂事，不必姑娘费心。”

　　明芳闻言，脸色沉了沉，眼里闪过暗芒，复又恢复如初，“有叶妈妈操持着，自是周全的。”

　　“走吧，昨儿发了月钱，和明月姐姐一起出去逛逛。先去好味斋，那里的早食很精致，有你最爱吃的红豆糕。”

　　“唉！芳小姐，你对我真好！”小菱眉眼弯弯，殷勤地跟在明芳身后，下楼去了。

　　一红一白两位披着狐裘的女子，迤逦行走在飞雪飘零的街道上，女子纤秀的背影，看起来如诗画般的美好。她们身后的小婢女，提着竹纸伞，欢喜地踩踏着地上的积雪，嘻笑不已。

　　李九图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那两个女子无疑是美的，春意楼精心培养的十位娇娘中的两位，他却想起了那日京郊的惊鸿一瞥，那般明艳如朝阳，那般红烈如火焰的女子，一骑白马在雪中如风飞驰，他觉得那女子是那般的灵动，激荡人心。

　　他记得那日，他在那官道边上，目送那女子策马绝尘而去的背影，他在雪地里伫立了良久，虽只是一瞬间的擦肩而过，他感觉她一定是个很不同的女子。

　　那日他回城，本想去春意楼歇了，凌宵隐晦地提过，春意楼的明芳姑娘倾慕于他，他倒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地收用了她，以他的身份，身边有几个暖床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红袖添香，知已红颜，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他也不排斥有上几桩。

　　只是在那一身红衣似火，骑在白马上的她，身后的白裘披风随着呼啸寒风高高扬起，女子从他身边一阵风地飞驰而去，他甚至嗅到了一缕幽幽的香气，沁心入脾。

　　他忽然对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怀着各种心思的娇滴滴的女子，以往与她们相处时，眉目传情的那点子小暧昧，立时索然无味了起来，

　　回城后，他生生的止了去春意楼的步子，回了候府。而春意楼二楼，明芳姑娘香闺里点亮的一对大红蜡烛，直燃到了天光大亮，方兀自熄灭了，烛泪滴满了烛台。

　　李九图知道明芳是个聪明的女子，她极有心机，他喜欢聪明的人，与聪明人打交道，省事。

　　春意楼十大名娇娘，给隐门做了不少事，赚了大笔的银子，把能力出众的女子变成自己的女人，自然是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最简单的方法。

　　可是，这些想法，在那一日，京郊的官道上，他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未见过红衣穿得这么美的女子，这么的张扬，有活力，一身的雪白狐裘披风，更衬得她皎如天上的月，红与白交映在那素洁的冰雪地里，那么的美！美好的让人心醉！

　　他忽然不屑于去用出卖自己的皮相，做为收买人心的手段，他觉得不耻，逢场作戏，与不爱的人去行那鱼水之欢，又与青楼里，做皮肉生意的妓子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些，李九图自嘲地笑了笑，控制人心，收买人心的方法多的很，他又何必去走前隐门门主，他的大伯父曾经走过的路，害人害已，十年过去了，大伯母也不愿再见伯父一面。

　　李九图的思路豁然开朗了起来，他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他又站到了窗前，雪还在下，天苍地阔，瑞雪兆丰年，好一个大雪天哪！

　　在京城一个偏僻的巷道里，谢瑜坐在街角处的一辆黑色的马车里，她手指轻翘，有节秦地叩击着车厢壁，大约等了半刻钟的功夫，一个青衣灰帽的小厮疾走在风雪里，顺着墙根溜到了马车边上，他敲了三下车门，“主子，交易完了。”

　　“嗯”谢瑜停了手指敲击的动作，“对方补了十万金的风险金，已入了银库。”

　　马车厢内的谢瑜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通知乞巧门门主，将交换到的消息，一个时辰内，全部卖给需要的人。”

　　“属下遵命！”

　　一块黑色小令牌从车厢的窗口处递出来，小厮恭敬地接到了手里，“交给绝杀门门主，绝杀门配合乞巧门行动，绝杀门门主凭阁主令，可号令雀阁所属门下六门所有属下，三个时辰内，所有事情全部收尾后，雀阁冬眠三个月。”

　　“是”小厮将令牌收进怀里，运行内力，足下点地起身，几个纵跃便消失不见了。

　　“走吧，回府。”

　　“是，大小姐。”车夫扬起了马鞭，马车缓缓的行驶了起来，越跑越快，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