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笑红尘》静玉诗画

6、第六章

　　华元国西北边关漠云城，整座城池孤立在漠北的广袤戈壁上。漠云城外围的黄泥城墙垒得坚固厚实，漠云城的守将黄子游，笔直如松地站立在刻有岁月斑驳痕迹的城楼上。

　　他身着乌青色的将军甲胄，黄子游身材挺拔瘦削，略有些苍白的脸，线条冷硬坚毅，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目，迸射出冰寒的冷芒，缓缓扫视着这旷古苍凉的西北边塞。

　　北风呼啸，远方是一望无际的连绵沙丘，覆着一层薄雪，黄沙冻土地上，零星点缀着丛丛枯黄的蓬草，入目的青天黄地，更寂冷了几分。

　　黄子游手下的亲兵精卫，由黄子游的副将李松率领出城，巡检了边关的几个要塞，直到日暮时分，李松方风尘仆仆的策马回到了城里的镇北将军府衙。

　　李松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缰绳，随手扔给跑过来的小兵，“将军在哪？”

　　“胡军医和将军在偏厅里”小兵牵着马下去了。

　　黄子游胸口处的伤口愈合了大部分，胡军医又重新敷上了伤药，用纱布绑好了伤处，又提笔开了几个方剂，胡军医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这几剂药服过之后，大抵也就好得差不多了。”黄子游身边的亲卫将药方接到手里，出去配药了。

　　“你这次的伤，还是很凶险的，那刀上抹了毒，也幸好你及时服了续命丹，万幸啊！”胡军医啧啧了两声，唠叨了几句，看了看坐在那儿默寡言的青年将军，拎上药箱，晃了晃脑袋出去了。

　　李松匆匆地进了偏厅的门，和刚出门来的胡军医撞了个满怀，“哎呀呀！你这个冒失鬼，我的这把老骨头都要让你给撞散了。”胡军医伸手在李松的胸口上捶了两拳，“你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硬。”胡军医咬着牙，喘着粗气，嘴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直搓自己刚刚打人的手。

　　“哟！胡老头，得罪了，改天请你去醉仙楼吃卤牛肉。”李松嘻笑了两声，拱了拱手，便进去了。“算你识相，小兔崽子！”胡老头哼了两声，走远了。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黄子游将手里握着的小药瓶收到了怀里，脸上难得一见的暖色，也立时收敛得干干净净。

　　李松对上坐的将军行了个军礼，“将军，属下将八个边哨都清查了一遍，逮捕了四个奸细，已经收押到军牢里了。”“你辛苦了，去休息吧！”黄子游摆了摆手。

　　李松默默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时，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气，将军揣进怀里的那个小药瓶，从将军五年前来到漠云城戍边以来，就如同珍宝般的珍藏在身上。也幸好是这样，上次将军遇袭时受伤，及时的用了药瓶里续命丹，才保住了将军的一条命。

　　虽然将军从未对外说过送他续命丹药瓶的人，但是李松心时隐隐觉得，那定是将军爱重的姑娘送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药瓶，那般的珍惜，藏在心口处。

　　京城长安街的梧桐居茶楼，二楼的一间雅室里，谢瑜将看过的一封信件收了起来，脸色微沉，端起香茗品了两口，她沉思了一会儿，便起了身，“走吧！”随侍的两个婢女和两个侍卫也跟着她一同下了楼。

　　“这是哪家的小姐，以前可没见过。”谢瑜一行人穿过茶楼大堂走了之后，引起了正在大堂品茶吃点心的客人的注意，“这般的品貌气质，穿戴打扮，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非富即贵，如果是一直在京城里，不可能不为人所知的。”“是这样”几个人惊艳了一回，闲话了几句，便又转了话头。

　　“听说威武候给皇帝呈了奏表，要将爵位传给长子李九图。”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人与旁边的朋友说话。

　　“没错，听说过几日，李家大公子袭爵的对旨就要下来了，这事板上钉钉的了。”

　　“威武候的长子，年少时便就崭露头角，是极聪慧有才华的，李家族长将他当成李家的未来家主来培养。”中年儒生拎着茶壶，给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些茶水。

　　“听说这李家长公子，多年来一直游学在外，前些日子才归的京。”另一个茶客接了一句，“威武候的这个儿子，确实是继那位出家的李家家主之后，众李家子弟里最为出色的一个了。”众茶客不住的唏嘘感叹着，人家的儿子咋那么出息呢！

　　与茶楼热闹地谈论李家的气氛不同，威武候府里静悄悄的，府里的小厮，下人们屏息静气，小心冀冀地做着事，尽量离主屋上房远远的。

　　上房的几位主子，正在各自向外释放着低气压，威武候李云驰和候夫人赵如兰端坐在主位上，威武候李云驰四十岁左右，生得高大俊朗，很有武将的威仪，夫人赵如兰是个娇俏的美貌妇人，此时的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沉着个脸。

　　而坐在下首的青年公了李九图，也是面色不虞，他旁边挨着坐的是个俊秀少年和一个长得明媚的小姑娘，他们分别是李九图的弟弟李九卿，妹妹李九桃，两兄妹不时的左右瞧瞧爹娘和兄长。

　　至于这三兄妹的名字，起得这么在特色，是当年李九图出生时，受李家大恩的一位高僧找上门来，送了新生儿一块开光的青玉，并给李九图掐算生辰八字，他对候爷说，李家祖上军功起家，杀戮太重，以后候府所生子嗣名中最好带九，能增吉避凶。当然，也就是李候爷家的儿女名字里带九字，候爷的兄弟姊妹们家里孩子的取名却是没什么妨碍的。

　　“九图，倩华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也都二十有二了，也不小了，该成亲了。”候夫人很是恨铁不成钢。

　　“你母亲说的对，倩华是个好孩子，贤良淑德，琴棋书画，刺绣女红无一不好，而且候府和尚书府恰恰好也是门当户对。”威武候赶紧趁热打铁。

　　他是个惧内的，在候府外，他是华元国的世袭勋贵威武候，在朝中，是累有战功的骠骑大将军，而回到候府里，他就摇身一变，成了被温柔的母老虎吃掉了所有勇气的小绵羊了。

　　在候府，夫人就是天，李云驰和赵如兰少小相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所以，他们成亲以来，他从未纳过一个妾，夫人若伤心了，那漂亮的眼睛里滴出的每一滴泪，都会化成射向他心口的利箭，所以，他是没贼心，更没那个贼胆。

　　他虽然爱重妻子，可是他的这个长子，也是个极有主见的，他感觉儿子越大，就越来越不喜欢有人干涉他的事情，他这个做爹的，也耐何不了他，有时，他想在夫人和儿子之间和个稀泥都不容易！

　　“父亲，母亲大人，几年前，我就给她传过话了，我对她无意，请她尽早另觅佳偶吧。”李九图冷冷道。

　　赵如兰气闷地捂了捂胸口，“那前几日到府的那些小姐，总有看得上眼的吧？”

　　“都是些个爱忸怩作态的”李九图哼了声。

　　“嘻嘻！”“哈哈！”想到这些日子，自家兄长被那些女人烦扰的场面，李九卿和李九桃捂嘴偷笑。

　　“父亲，母亲，不必烦心，也不要再乱点鸳鸯谱，儿子并不是戒女色的和尚，女人，儿子会有的。”李九图起了身，“母亲请到府里的那些小姐，就都送她们回府吧，儿子备了礼物，每位都会送上一份。”

　　“皇上交给儿子一些个差事，儿子办事去了。”李九图对父母行过礼后，留了个清冷的背影，走远了。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了一会儿小眼，最后，威武候大手一挥，“散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了济世堂所在巷子里，谢瑜下了马车，她一身简单的青衣公子打扮，带着一个侍卫扮成的小厮，进了济世堂。

　　“公子，请到后堂。”早已等候多时的药堂王掌柜，见到进门的人，立马拱手行礼，迎了上来。

　　谢瑜颔首，跟着翘着八字胡，一边太阳穴上贴着块狗皮膏药，笑得谄媚的济世堂大掌柜去了后堂。

　　“阁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上坐。”王仁殷勤地请谢瑜落座，又亲手奉上香茗，谢瑜瞥了他一眼，端过茶，呷了口，“哪那么多的废话，药都备好了吗？”

　　“好了，制养元丹的药材珍贵，前几日才备齐，制出了两瓶。其它的常用药，金疮药早就制好了。”王掌柜拉开一扇隐门，屋子里的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

　　谢瑜走到桌前，将桌上的几个药瓶随手打开，倒出来，看了成色，又嗅了嗅，“药材用得很好，能最大的发挥成药的效用。”

　　“阁主，在下可是雀阁药仙门的门主，小的的本事，您是知道的。”谢瑜将两瓶养元丹拿到手里，“你家祖上世代行医，曾出过三位御医，你若一点本事都没有，不怕你的老祖宗气活过来，找你算帐。”王仁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两声。

　　“你安排人，将这两瓶药送到漠云城镇北将军府，给我大师兄，他前段时间受了伤，其它的药交给胡老头。”

　　“是，阁主，属下就去办。”王仁一改油滑相，肃容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