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笑红尘》静玉诗画

3、第三章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唉！昨儿，秦姑父那个书呆子，在我的耳朵边儿，读经似的念了两个时辰的四书五经，怎么这一大早的，这寺里又出了个‘酸腐'？”

　　谢瑜和谢青莲两个灰衣小童子，正走在惊蛰寺里的甬道上，小跟班谢青莲听了自家小姐的话，很是感同身受，想起谢家大学士姑爷的嗡嗡魔音，小丫头不禁抖了抖。

　　她扬起小脸，伸出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绿荫地里自我陶醉的灰袍男子，对谢瑜做了个鬼脸。

　　文海负手站在高处，他举目四顾，欣赏着这千年古刹的佛韵景致。

　　晨曦里的庙宇红柱金瓦，从树间缝隙撒落下斑驳的光影，僧众走过的青石板路上，镌刻着风吹雨打的岁月痕迹，沉寂古朴的静好，抚平了世人躁动的心绪。

　　他不由得有感而发，清了清着嗓子，抑扬顿挫的吟了几句诗。

　　文海吟罢诗文，颇为自得，这灵感来的妙，成就了这首好诗词。

　　这不和谐的小童音，哪里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在这儿大放厥词，文海蹙了蹙眉头，看着走近的两个小儿郎，他嘴角勾了勾，他对俩个小孩子招了招手，“小豆丁，过来，说说话。”

　　谢瑜左右看了看，除了自己和她的小跟班，这里也没别人了，她看了看前面的书生，小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叫你，过来，两个小豆丁。”文海对着小家伙们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童子晃晃悠悠走到文海身前，文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到面前的俩小孩，前头走来的小童子眉眼生得很是漂亮，浑身都透着机灵劲。

　　“某不才，方才似乎听小友说到了‘酸腐’？”文海用扇子敲了敲手，对着小谢瑜挤了挤眼睛。

　　“没错，先生果然耳聪目明。”谢瑜也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撇了撇嘴。

　　文海笑得真诚，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谢瑜摸着小下巴，对着灰衣布袍的文海，眉眼弯了弯，“请问先生可有功名？”

　　文海眼角抖了下，“并无”。

　　“先生可中过状元？可在翰林院供职？”

　　“都无！”文海心里有点纳闷，他只不过问问这小家伙“酸腐”而已。

　　“我的姑父大人，曾是华元国科举文状元，现位居朝中翰林院大学士。”小童子送了文海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然后呢？”文海适时的送上台阶。

　　“敢问先生，又可进过文曲阁？”

　　文海的心里有些堵，那可是文官泰斗的存在，自己虽是当代大儒，可却没有进入官场，他有名气，也是桃李满天下，学生也多在朝为官，但是这小家伙所问的功名官位，他确实是没有的。

　　“我的大学士姑父大人，也不过是我的蒙师，明哲法师，前文曲阁三位阁老之一，小童子我，是他的忘年小友，这位先生，你一无功名，二无官位，白丁一位，无事吟个闲诗，本童子说你是个‘酸腐’，可有不妥？”

　　文海细长的眼眯了眯，望着已经蹦跳着进了前面佛殿的两个小童，怎么胸口里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这般的憋闷，他左右看了眼，附近没什么人，还好，文海长呼了口气，“伶牙俐齿的小豆丁！”

　　蓝衣的小少年，从文海的身后的高树上轻跃落地，他轻笑一声，望着那远去的小身影，他清冷冷的眸光柔和了几分。

　　李九图在心里暗暗的思量,惊蛰寺里的这个小丫头，与平日他所见过的别的小姑娘颇有些不同，与他的那些个娇滴滴的表姐妹们，也是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凌宵！”李九图身侧的一棵大树的枝叶轻晃了下，玄衣劲装少年立到了李九图的身前，“主子”。

　　“京城近日可有什么消息？”李九图走在前面，凌宵跟在他的身后。

　　“一切如常，只是赵表小姐，前几日住到了主子府上，在府上以未来主母自居，似乎是得到了候夫人的默许。”李九图眼里滑过一丝不悦，“先不必理会，其他的回去再说。”

　　李九图又道：“给云隐门各分舵主传隐门密讯，三日后，我要见到他们。”

　　李九图忽然转过身，眼光锐利地扫了凌宵两眼，“凌宵当有青云志，凌宵，隐门在我的手里，必要发扬光大。”

　　“是，主子。”凌宵不禁有些心潮澎湃，华元国云隐门确实沉寂的有点久了。

　　宽敞的十八罗汉殿里，铜鼎塔里燃着的佛香袅袅飘散着，大殿里，居中坐列着降龙、伏虎两位罗汉尊者，左右两边分别坐列着其他的十六位罗汉佛像。

　　十八罗汉佛像是木刻雕塑的，罗汉像的身量大小与真人仿佛，雕塑的栩栩如生。这些佛像，看样子应是在殿里供奉了很多个年头了，姿态各异，表情丰富的十八罗汉像，眼睛里好像都聚了神气，进了这殿里，就感觉好似十八真佛临世了。

　　身材魁梧的铁头大和尚正在圆榻上闭目打坐，一个小沙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铁头大和尚的大脸膛神色冷凝，对着小沙弥点了下头，小沙弥又悄然的退出了殿去。

　　一盏茶后，铁头和尚去见了明哲法师，“师父，寺外这两天不太平静。”

　　“约束寺里的僧人，夜里非必要不要外出。”明哲老和尚将经书合上，放到一边，从坐榻上起了身。

　　“安排十八罗汉殿的武僧全寺巡戒，隐卫僧就位。”

　　“是，师父。”铁头大和尚转身欲走，明哲法师又叫住了他，“告知李施主，他们招来的东西，自己解决了去，莫扰了清静地。”

　　铁头大和尚给明哲法师施了佛礼，急匆匆的甩着袖子走了。

　　天光渐渐地暗了下去，日头没入了西山，夜色一点点的浓重了起来，朦胧的月色被遮蔽在暗云深处。

　　谢瑜回谢庄的时辰比平日晚了不是一时半刻，这时的光景，如钩弯月静挂夜空，七、八个闪烁着的星子在云间时隐时现。

　　“小青，你看今晚那月亮的形状，跟我们铁头大和尚殿里见过的弯刀的样子很象呢！”

　　寺里的殿宇里大多掌了灯火，坐在清音阁门前台阶上的谢瑜，指着夜空里的弯月让她的小跟班看。

　　谢青莲跑过来，一屁股坐到谢瑜身边，“真的呀！好像呀！”谢青莲兴奋的拍着小手，“小公子，这是不是就是秀桃姐姐给我们说的话本子里的‘明月弯刀’的来历，好神奇哟！”

　　“真是个聪明的小青青！明日，去你秀桃姐姐那儿，把那本有‘明月弯刀’的话本子拿来给我瞧瞧。”谢瑜伸手在谢青莲红朴朴的小脸蛋掐了两把。

　　“和素云法师新收的小弟子对弈的三盘棋，输赢如何？”

　　谢青莲皱巴了小脸，“输赢？在素云大师面前，婢子哪敢论输赢啊，素云大师身边的了如小少弥与我下了三盘，婢子输了两盘，最后一盘，婢子差一点就平局了。”

　　谢青莲越说声越没底气，谢瑜心下好笑，“你可真是屡战屡败，越挫越勇，勇气可嘉。明哲老和尚什么时候过来送我们回庄子？”

　　明哲大师和方丈在议事，方才派了个净源法师过来知会，说一个时辰后送我们回去。

　　“那好吧！小青青，我们看星星吧，咦！那个是北斗七星吧，藏书阁的星相书图册上有这个，多像个汤勺子，你看那个是前面的勺子，那个是后面的勺柄……快瞧，像不像？”

　　清音阁的灯火忽明忽暗的闪晃着，李九图将目光从清音阁门口坐着的两个小家伙身上收了回来。

　　他掩上了西厢的窗子，转过身来，他身侧的凌宵上前了一步，李九图对他颔首。

　　凌宵足下点地，一个跃身，从另一个窗子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几息功夫，凌宵出现在惊蛰寺西南角外面的林子边上，他将一个特制的哨子放进嘴里，吹出了几声尖锐而短促的鸟鸣音，哨音刚消失，数十道黑影迅速从林子里飞越而出，齐刷刷地站立到凌宵身边。

　　凌宵对着首位的身材高挺劲瘦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轻声道：“捻死那些京城来的跳蚤，利索点。”

　　为首的黑衣人收到了命令，率众行了礼后，这些黑衣人便又纷纷迅捷地窜进了密林里，分散隐去了。

　　须臾，密林里隐隐传来重物落地声，兵器相击的脆响，还有利器入肉的扑哧声，林子里栖息的鸦雀，尽数惊飞出了林子。

　　如此的月黑风高夜，伸手不见五指，若是有路人身处此境，定会吓得三魂离体，六魂升天。

　　一柱香过后，暗流涌动着的林子里真正的沉寂了下来，一颗绿色荧弹从林子里飞速射入夜空，如流星划过。

　　凌宵望向流弹射入的星空，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他起身几个纵跃，脚点树梢，翻跃寺院高墙内，融入进了暗夜里。

　　“老和尚，回去的这么晚，给姑姑传信了吧？我可不想姑姑担心。”谢瑜牵着老和尚温暖的大手，行走在回庄的山路上，嘴里还在碎碎念。

　　“放心吧，铁头师父帮你传过信了。”明哲法师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头。

　　“咦，这林子平时走过时，常会‘月出惊飞鸟’的，这会儿，怎么这般安静？”浅淡的月光下，寺外由路边的林子黑沉沉的一片，竟有点渗得慌。

　　谢青莲战战兢兢地抓着老和尚的袍角，是有些吓人呢，会不会跳出个吸人精气的美女狐狸精出来，先吃掉老和尚，再吃小孩子......

　　明哲老和尚眼睛里有暗芒闪过，他岔开话头，“素云给你们这些小弟子读了哪本经书？”

　　读了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应作如是观。”

　　“老和尚，我听不懂呀！”另一边的谢青莲也忙不迭地点头，她也不明白，佛法好高深呀！

　　明哲淡淡的笑了，他摸了摸小丫头软软的发，“不必懂，听着就好。”

　　小鱼儿呀！将来你在红尘打滚的时候，这些经文里所描述的境界，你都会一一去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