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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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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西郊,冬雪如画,进京的官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驾”随着脆生生的女子娇叱,一骑白马急驰而来,马背上的女子手持缰绳,身披的白狐斗篷迎风飘展,一身红衣如火艳丽,尚来不及看清那女子的容貌,那一人一马便已如疾风般向前奔去了。
不久之后,官道上,又陆续有几个骑马的带刀待卫,向着女子远去的方向跑马追去,“快点,小姐的马,都跑得快没影了。”
官道上的积雪被马蹄踏起,雪沫飞溅,在阳光下闪着幽幽冷光。
暗夜降临,城里万家灯火,京城黄金地段的老店--锦绣坊,早已经关门打烊了,但三楼的一间窗子,还亮着灯光。
锦绣坊三楼的致远阁内,“阁主,这是近期的消息。”一个劲瘦的黑衣人说完话,将消息暗盒放置在案几上,躬身对着站立在窗口的黑衣背影施了一礼。
那人挥了挥手,黑衣人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致远阁门外又有了轻浅的脚步声,雕花木门被推开,紫纱华裙的窈窕少女走了进来。
“久违了,谢掌柜。”极其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窗口站立的黑衣人转过身来。
紫衣女子打量着眼前的人,渐渐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遥远的记忆里,那个精灵可爱的影子愈加的清晰了起来,“小,小姐,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说着说着,紫衣女子大大的杏眼里闪着盈盈泪光,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
对面站立的黑衣人,竟是个很漂亮姑娘,她面庞白腻如玉瓷,秀挺的琼鼻,樱唇红润,一双凤目黑如珠玉,闪着幽邃的光亮,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更加衬得她多了一份飒爽英姿。
“小青莲,许久不见,你也长高了。”谢瑜轻轻一笑,瞬间明艳鲜活得如百花开放。她伸出手,拍了拍激动得低头试泪的谢青莲的肩头。
“这些年可好?过来,跟我说说这京城里的事。”谢瑜慵懒地躺坐到了软榻上,左腿悠闲地搭在右腿上,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碗,仰头喝净了茶碗里的香茶。
“哎!哎!小姐,我来了。”谢青莲一把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秀丽的小脸上霎时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狗腿地坐到谢瑜的旁边,殷勤地提起青花茶壶,优雅地给谢瑜用过的茶碗里倒上茶水。
谢瑜看着她,眼里隐隐有了笑意,当年象个小尾巴跟着她的那个小跟班,胆子小小的谢庄上的小村丫,黑天里怕妖怪的小姑娘,经过十年的历炼,已然成长为雀阁六门之一乞巧门的门主,乞巧门专司京城各路消息的刺探和收集,将华元国全境内的消息进行递归纳分类,将最终的有价值的信息呈送至雀阁。
谁能想得到当年庄子里的小村丫,现在衣饰华贵得体,接人待物落落大方,在京城各大高门官眷里混得如鱼得水的锦绣坊少女大掌柜,暗地里却是华元国最古老,最隐密的组织--雀阁里狡诈如狐,心狠手辣的乞巧门门主—千面狐谢青莲。
此时的谢青莲经过短暂的失态后,已恢复成了往日的端秀样子。谢瑜嘴角勾了勾,那个怕狐狸精的小丫头,如今竟修炼成了狐狸精。
京城苏府,气派的黑漆大门上,整齐地镶嵌着湛亮的排排铜扣,在门口高挂的大灯笼的柔光下,映衬出朦胧的光辉。整座府邸占地面积不小,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界,能拥有这般高门府宅的主人,非富即贵。
在苏府一个不大起眼的小院里,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落到了院角的一排鸽子笼上,落下的鸽子刚低头在鸽笼的水碗里饮了点水,亮灯的一间屋子的门便开了,一个人影迅速飘了过来,将鸽子抓在了手里,从鸽子腿上解下一个小纸筒,又将手里的鸽子扔了回去,然后,这人也消失不见了。
这苏府,便是华元国皇帝身边的内待主管大太监—苏公的外宅,苏公穿着浅青色的常服,闲适地坐在棋案边上,他正在和一个眉目温润的杏黄袍子的年青人对弈。
大太监苏溪苏公公,年近不感,鬓角的墨发里染了些许霜白,面容却是生得很清俊,可见其年青时,也是个翩翩的佳公子。这般的风流人物,居然成了注定一辈子孤家寡人的内侍宦官,也着实可惜。
棋局似乎有些胶着,青年公子眉头微蹙,两只眼睛盯着棋盘,一只手托着下巴,默默地思索着棋路。坐在他对面的苏公,则是一派的放松自在,喝了几口茶后,一只手便不时的把玩手里的一颗棋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灰衣小太监疾步走到了近前,附耳和苏公低语了几句,将一个小纸筒交到苏公手里,便退了出去。
苏公取出纸条,扫了两眼,便将纸条塞进了袖子里,“今儿,就到这儿吧,文公子,改日再下吧。”
青年公子极有眼色的起身告辞了。
待那公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后,苏公招了招手,一道身影闪了进来,“苏公,可有吩咐?”是个长相普通,衣着也不打眼的青年人,这样的人,扔在人群里,很难找得出来,外貌特征实在太不明显了。
“雀阁那位进京了,你亲自去,跟雀阁买个消息。”苏公将一叠子面额千两的银票,扔给青年人,“苏泉,谨慎些,莫要在外露了形迹。”
苏公从袖子里取出纸条,递给苏泉,“照这上面的地址去找人,看完后,销毁了。”
“是,属下遵命。”苏泉一双不大的细长眼睛里,闪出了一丝精光。
几息后,室内一片静谧,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鹤嘴铜炉里冒出缕缕清烟,香气清新安神。
夜色再是浓重,也影响不了欢场生意的红火热闹,秦悦楼灯火灿亮,大门口车来人往,楼里的姑娘们,花枝招展的,捏着兰花指,抖着香帕迎送客人。
秦悦楼二楼的香闺里,身着若隐若透的红纱薄裙的妩媚女子,从身侧的案几上抓起酒杯,小指轻弹,一点药粉散进了酒液里,“爷,再喝一杯,这可是秦悦楼的镇店美酒—点朱翠。”
听着搂抱在怀里的女人酥到了骨子里的娇嗔声音,便衣华服的大理寺少卿王伯昭很是享受,他三十而立之年,本人也生得白净俊朗,王伯昭仕途顺遂,府宅后院妻贤妾美。只是家花没有野花香,这些个男人风雅之余,总要去那些个秦楼楚馆之地,偷上一回香,寻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刺激。
就着女人香喷喷的纤纤玉手,王少卿将送到嘴边的酒喝了个干净,“玉娘,人生得意需尽欢,春宵一刻值千金。”男人顺势将怀里的女人压倒在了软榻上,红纱女子闭上眼睛,任由男人在她身上作乱,在心里默念着一、二、三、四……男人感觉酒意上头,一阵阵的眩晕,意识迷糊了起来,头一歪,便晕睡了过去。
玉娘素手一推,男人便从女子身上滚倒在了一边,女子麻利地起了身,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诮,她在王少卿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翻出一串铜钥匙,她快速走进内间,从一暗阁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几块印模,将手里的钥匙一一的压印上去。
做好了一切,玉娘拉开窗子,将装好印模的盒子放置在窗台上,旁边摆了一小盆花卉,又迅速的关上了窗子。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到软榻处,将那串钥匙又揣回了到了榻上昏睡着的男人身上,她吹熄了室内的灯火,爬上了软榻,躺在男人的身侧,也闭眼睡了。
秦悦楼二楼窗台的盆花,摆上了一刻钟后,在夜色的掩盖下,放着印模的盒子就不见了。
凌宵检查了盒子里的几块印模,压印的很完整,合上盖子,“青龙,将所有的钥匙,都打制出来。”凌宵身侧的青衣男子接过盒子,领命出去了。
凌宵出了房间,穿过一道长廊,推门进了一间琴音悠扬房间内,室内有一清丽的女子,她一身白衣浅纱流仙裙,素洁得如仙子一般的不染纤尘,正端坐在琴案那儿弹琴,凌宵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进了一道屏风后面。
“主了,事办好了。”
闭目养神的公子睁开了眼睛,俊逸的脸上有了丝轻松,他嘴角微微勾起,自诩潇洒风流的王少卿,恣意快活之时,可否明了这色字头上挂着把明晃晃的刀呢。
他挥了下手,凌宵会意,走出了屏风,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递到了弹琴女子随侍的婢女手里,“明芳姑娘,你可以回春意楼了。”
白衣女子停了手,伸手抚止了琴音,起身对凌宵微福了福,柔声细语地说了句,“小女告退”,秀丽的女子领着小婢女飘然而去,那出尘的背影,真是能让人生出无限美好的遐想。
“不愧是春意楼,花费重金教养出来的清倌。”粉衣婢女捧着一叠衣物进来,她生得细眉杏眼,长得俏丽,她将手里的衣服交到了凌宵手里,“给公子,我还要去后院,给那些个表小姐传传闲话,那明芳小姐很得公子爱重,省得她们来扰公子的清静。”
凌宵笑了笑,他身上的冷凝寒肃,减少了不少,他想起不止一次的看到这个机灵的过头的丫头,从那些表小姐的婢女手里拿银子,“金桔,你最喜欢还是那些小姐,大把的给你赏钱吧。”
金桔白嫩嫩的脸上生了点红晕,指了指屏风,示意凑宵小点声,“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又给了凌宵一个大白眼,“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些小姐都不差钱,公子都默许的。凌宵,少管闲事,呀!不跟你说了,王表小姐那儿要小道消息,她的婢女黄梅等着我呢,我得去赚钱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金桔一转身,一溜烟儿跑走了。
屏风内的公子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和凌宵一起消失在了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