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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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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中,雪儿还在扑簌簌地下着,璞玉居书房的窗子还亮着光,房间内的高脚铜烛台上,正燃亮着三只蜡烛,谢瑜在烛光下看了一会游记,游记里记叙的故事很有趣,她看得很有兴味,面上的神情专注而恬淡。
屋子里的银丝炭盆暖暖地烧着,她穿着浅青色的细软棉袍,宽松而舒适,外披着件薄披风,游记看到了结尾处,她合上了书册,周遭很是安静,外面传来了三更鼓声,夜很深了。
她走到窗前,窗口处泛着冷气,她拢好身上的披风,伸手打开了窗扇,一股清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外面的天色浓黑,在屋内烛光的映照下,窗外的院子里雪白的一片,空中无数雪片纷乱飘落。
谢瑜静静地看了会儿落雪,此时的她是最放松的,她就是个花季的少女,天真浪漫。
然而她少时的经历,谢氏家族的使命,注定她不会如一般的闺阁小姐那样轻松地生活,她未来的路……
暗夜里传来几声夜猫叫,谢瑜打了个响指,数道黑影从隐蔽处落入院中,其中一个瘦高的黑衣人走到了窗户边上,“主子”。
“叶风,你挑上几个身手好的,明日遣去边关,大师兄那儿,恐有人对他不利,这些人到边关暗中护他两个月。”谢瑜递给黑衣人几张银票,“这是他们去边关的两仟两用度,由他们自行安排使用。”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将银票收到了怀里。
这个黑衣人退后了两步,另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恭敬地给谢瑜行了个礼,“主子”,“近期可有事吗?”
“属下各部谨尊主子令,一切如常。”那人顿了顿,“只是云隐门的人,似乎对我们多了些关注。”
谢瑜默了默,伸出手指弹了弹窗棂上的落雪,雪沫飘飞落去,“井水不犯河水,对方若无异动,便不必理会。”
“都去吧!”黑衣人纷纷退了下去,到了院墙根处,便跃飞出了墙头,隐入了夜色里。
璞玉居的所有灯火都熄灭了,夜更深沉了。
李九图在春意楼的房间里睡了两个多时辰,人便醒了过来,可能是饮过了酒,这一觉睡得很熟,这些日子忙于公务,所积累的疲惫,在睡了一觉之后,一扫而光,他觉得神清气爽。
李九图也没急着起身,慵懒地躺着,眯着眼享受这清闲的光阴。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口处隐透着点光亮,外面是一地的落雪,白茫茫的,在暗夜里反射着青白的雪光。
李九图的脑子放空了一会儿,便开始想近期发生的事情,想云隐门的事,锦衣卫的事,皇帝的好恶,还有候府的事,一件件的,都要理一理,过过脑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九图躺得身体都有点发麻了,刚想要坐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常年习武的人,大都耳聪目明,门口处传来的细微响动,李九图不禁蹙了下眉头。
春意楼是隐门的地盘,今日,天寒地冻的,雪路难行,来楼里消遣买笑的客人也很少,想着锦衣卫还有放松休沐的时候,索性他也就没让隐卫暗中值守,早早地让他们也都歇着去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依然躺着,暗暗观察门口的动静。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细缝,一只细竹管悄悄地伸进了个头,一缕缕的烟从竹管里被吹了进来,轻烟飘散了开来,特殊的香气弥散在房间里。
“迷醉香”李九图脸黑了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迅速倒出丸药,放了一粒在嘴里,吞了下去,济世堂千金一瓶的百味消,防解这样的迷香,绰绰有余。
用这等下流的“迷醉香”来算计他堂堂的锦衣卫指挥史大人,莫不是太小瞧了他。他倒要看看是哪些个不长眼,不入流的东西。
门被轻轻的推开,迅速闪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反手将门合上,来人悄悄地站着,适应了一会儿屋内的环境,便蹑手蹑脚地向内室来。
李九图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室内的暗黑,影影绰绰中看到来人,身材娇小,虽是披着披风,却也难掩身形的玲珑,竟是个女子,李九图心下冷笑,自己是有什么让这里的女人误会了,让她们养肥了胆子。
那个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莹绿的珠子,一阵莹莹的光辉发散出来,室内微亮,借着莹莹的珠光,大致能看清室内的景物,床榻上躺着的李九图脸色更冷凝了些。
西域明月珠,灼灼夜华,价值不菲,数年前,与隐门常年易货的西域胡商,赠送给隐门十二枚明月珠,这十二枚明月珠,两颗上等珠子,是品相极好的月影珠,十颗中等珠子,是品相尚佳的月沉珠,品相虽逊于月影珠,却也是不多见的。
两颗月影珠,李九图让手下的人送去珠翠楼,分别制成了精美华贵的流云逐月簪和玉兔揽月簪,送给了候夫人赵如兰和小妹李九桃。
李九图还记得母亲和妹妹收到礼物时的欢喜样子,她们眼神晶亮,对那明明珠首饰爱不释手,时常戴着,尤其是到了夜晚,嵌了明月珠的簪子,被珠子散发的光亮,映衬得美轮美奂。
每逢盛大的宴会,明月簪也会为美貌的母亲和妹妹增彩不少,女人就是喜欢个珠钗胭脂,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李九图的嘴角微勾了勾,眼里的一丝暖色转瞬消逝,复又面沉似水。
十颗月沉珠,李九图让凌宵分赏给对隐门有功的人,他还有点印象,凌宵好似回禀过,他将明月珠给了春意楼的老鸨,赏给了春意楼的十大花娘,明明白白的表示,这是春意楼的大东家,对十大花娘多年来为春意楼的生意所做的贡献的奖励。那几年,这些花娘确实也为春意楼赚了大笔的银子。
这潜入室内的人,身份已是不言而喻,十位花娘中的一位。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青楼妓子,打得是个什么主意,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好吗?
女子手里托着月沉珠,她循着莹亮的珠光,脚步放轻向室内走,李九图放缓了气息,保持着睡态,女子摸摸索索地来到了卧榻前,她看着纱帐里隐现的人影,眼里饱含着痴慕,这个自己爱而难得的人,如今离她这么的近,不是梦啊!如此的美味,就快要吃入肚腹了,她似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慢慢地染上了红晕。
女子将手里的月沉珠放置在榻边的案几上,室内溢着淡淡的莹光,似有浅浅的月华流过,很适合她接下来要做的那些暖昧的事,她的脸灼烧了起来。
女子撩开床纱,看着床榻上的男子,床榻上飘散出幽幽清香,是男人身上特有的体香,女子深嗅了两口,她又从怀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拿出一个小药丸,凑上前去,想要将手里的丸药喂到床榻上男子的嘴里。
闻着愈来愈近的脂粉气,李九图一跃而起,他一把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女子吃痛惊叫出声,手里的药丸掉了出来,被李九图接到手里,“深便半夜来此,你想做什么?”
又有一道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主子,属下失职。”他将那女子拎了过去,摔在地上,李九图嗅了嗅手里的药丸,“春香丸”,他嗤笑出声,“招数倒是用得其全!”
凌宵燃亮了室内的烛火,“明月?是你?”
“李大人,明月心悦大人,求大人念在奴家一片痴心的面上,饶了奴家这一回吧,奴家愿给大人做牛做马。”明月如花的面容已是惨白,她身体颤抖,爬服在地不断磕头,很快,额头上就青肿了起来。
她怎么就昏了头,只在心里想着就好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怎能是她这般无根浮萍的青楼妓子,说是清倌,又有多大的分别,身处这污垢贱地,生出这些个妄想,徒招祸吧,她心里悔了,不该听了春芳的几句夸赞的话,就觉得自己是春意楼的头牌,凭着她娇美的容颜,取悦男人的手段,男人都该拜服在她的裙下。
凌宵面罩寒霜,李九图神色淡淡的,“你处置吧。”他摆了摆手,“是” 凌宵将明月拖出了门,招过来一个隐卫,交待了几句,那个隐卫便把瘫成了泥一样的女人带走了。
李九图穿戴好衣袍,凌宵从衣挂上取来狐裘,给李九图披在了身上,“走吧,回候府。”
一个时辰后,李九图坐在书房里,拆了几封密信在看,书房的窗子开了半扇,外面的雪还在下,间或有雪片随风刮落进来,一个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送上了一杯热茶,小厮刚退出去,一身风雪的凌宵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主子,明月这阵子与春芳常在一起交往,外出逛街,买衣饰。”“明月,哪会有那般的心机手段,她只是块垫脚石,也是颗问路石。”
李九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主子,有几个富商很喜欢她,属下让他们竟个高价,来春意楼给她赎身,安排她嫁人。”凌宵道。
李九图手指轻敲茶盖,“价高者得!”“属下明白!”凌宵退了出去。
外面地上的积雪,有了半尺厚,雪还在纷扬洒落,没有停歇的意思,凌宵穿着黑靴走在雪天里,气温很低,冰寒袭人,脚踩在雪地上,行路时发出“咯吱”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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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还是轻饶了明月,以明月的做为,送她去军营,凄惨黯淡地过下半生,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