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笑红尘》静玉诗画

10、第十章

　　午时，到了饭点，京城菜色最好的东风顺酒楼.门前停靠了不少马车，进店的客人络绎不绝，店小二在门口点头哈腰地唱喝着，迎来送往，真是红红火火，好不热闹。

　　二楼的一间雅间里，赵倩华带着她的两个妹妹，还有她舅父家的两个表妹正在一起吃饭，“这酒楼，今日的生意格外好呀！”赵家二小姐赵倩云嚼着一口水煎蛋，听着楼内隐隐传过来的喧哗人声说道。

　　“听伙计说，大堂今日有公衙里的人包桌。”王翰林家的大小姐王君芳接了话，她端起自已的食碟向前伸过去，“三表姐，帮我夹块烧排骨。”她眼睛瞟着赵三小姐赵倩月身旁的一盘红烧排骨，眨眼示意。

　　赵倩月笑道：“君芳表妹，记得是谁说自己最近穿衣服有点紧了，要减肉肉呢。”赵倩月边笑边连挟了几块肉多的排骨。堆进了李君芳的食碟里。

　　“真香，这排骨烧得咸香微甜，色香味俱佳，来东风顺酒楼，我最爱吃的就是这个。”王君芳两只微胖的小手正捧着一块排骨，啃得心满意足，小嘴吃得油光光的，“吃完这顿，就减肥。”

　　同桌的几个姐妹笑了起来，门外小二敲了两下门，“上菜咯！”侍候在一边的婢女开了门，小二将托盘上的菜，端摆到了桌子上，“红烧狮子头，几位请慢用。”小二嗓门响亮地报了菜名，退了出去。

　　“君芬，这是你的菜，趁热吃，香！”王君芳指着新上的菜，对她妹妹说道。“好的，大姐。”王君芬的婢女上前，将一个狮子头舀进她主子的食碟里，“大姐，好吃！”

　　“喜欢吃，小妹就多吃点，大表姐请客，放开了吃。”

　　王家姐妹埋头吃饭，这对圆润的小姐妹一吃起饭来，就如进入了某种境界，神圣而不可侵犯，看着就香呀！这姐妹俩吃东西的这份执着劲，完全继承了她们爱美食的爹，也就是赵氏姐妹舅舅的衣钵呢。

　　赵倩月掩嘴嘻嘻的笑，“看着表妹吃饭，我和姐姐们都能比平日多吃上半碗饭呢。”

　　王君芳啃完了两块排骨，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我和小妹昨日逛街时，碰到王彩姐妹俩了。”说这话时，她的眸色暗了些。

　　赵家三姐妹有些惊讶，“就是几日前，被抄家的王少卿家的小姐？”

　　“对呀！还是表姐的李家表哥，就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史，李大人带队去抄的家呢。”王君芳又抓了块排骨啃了起来。

　　赵倩月放下手里的筷子，问君芳表妹，“她们现在如何了？”

　　王君芬不免唏嘘感叹，“王家姐妹和她们的母亲被她外祖家，也就是王将军府上使了银子赎出来了，我们碰到她们那日，她们是要去采买一些日常用品，她们和母亲要去她外祖家的庄子上去长住。”

　　“唉，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幸好她外祖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赵倩云也不由的感叹了句。

　　“听爹爹说她们的父亲被判流放西北，有生之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吃饭的几个姑娘静默了会儿，便岔开了话头。

　　赵倩华舀着汤碗里的汤，一勺一勺地喝着，姿态优雅，赏心悦目，其实她内心神思不瞩，自从回到赵府的这几日，她的心情就不太好，她所受多年的礼学教养，让她情绪即使有再大的波动，她在人前也能做到不动声色，平静如常。

　　大堂吃酒的锦衣卫们，酒兴正浓，推杯换盏之间，谈笑宴宴。好几个小二托着菜盘穿梭在酒桌间，“大人，稍让下，卤猪蹄上喽！红烧鹅一大盘。”

　　“大人们慢用”“这位大人，小的给你把酒满上”这些洒楼里的伙计恭恭敬敬地，打着十二分精神伺候着这些在大堂吃喝的官家人。

　　这些锦衣卫作为皇帝辖制朝廷百官的利刃，缉拿嫌犯，刑讯问案，多得是雷霆手段，久而久之，他们身上大多都有了冷冽的肃杀之气。在酒楼里，虽是都着了便装，在座吃酒的锦衣卫精英们，隐隐透出的威压，仍使他们看起来很是与众不同。

　　李九图坐在酒桌上，他旁边的李宏已喝得舌头都有点大了，“好酒，喝得好痛快啊！”他推了一把旁边同样喝得脸色酡红的小锦衣卫，“王小队，没看我的酒都喝没了吗，倒上，都当差几年了，还升不上去，没个眼色，不会来事。”

　　“是，大人，这就满上。”李宏端上酒碗跟王小队去碰，“碰杯，喝！”王小队忙也端起了酒杯，“是，李大人，请。”

　　李九图白净的面上晕染了薄红，他眼眸幽亮，唇红齿白的，面容更加的俊美了，他静静地品着酒，一口口地吃菜，在喧闹的大堂里，在酒客们觥筹交错，人影晃动间，金冠紫袍的公子，在一众青年公子里，似那遗世独立的谪仙，又如海上初生的明月，如何的居于一隅，也难掩他灼灼的风华。

　　赵倩华和妹妹们吃过饭，下楼结钞时，看到了在大堂吃饭的李九图，她心里如火般地灼烧着，她匆匆地带着妹妹们出了酒楼，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听着马蹄的踏地声，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姑姑和姑父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那日，姑姑的意思，就是不会将她娶进李家，而且还和她的父亲通过了气，这事已是板上钉钉，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赵倩华一想起这事，心里就烦闷不已，她和表哥之间横亘了难以跨跃的天堑鸿沟，女子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闺中小女儿家，又能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无所顾忌地去追求幸福呢。

　　认了命，却总是意难平，在她初初长成少女之时，春心萌动，她去姑姑府上做客时，就对姑姑家那位出色的大表哥，动了心。

　　大表哥常年不在府上，一年难得回来两次，她就常去威武候府陪伴姑姑，给姑姑和姑父留下好印象，这些年，她不断努力着，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她一步步地成长为了京城的官家名淑。

　　她提升自己，就是为了将来能配得上大表哥，本来，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可是现在，全部都反转了，大表哥回京后承袭了候位，又做了锦衣卫指挥史，可以说是平步青云，如此年青有为的朝廷高官，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这一切，又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了呢？原是触手可得的高门贵婿，候夫人的富贵荣华，竟成了昨日的黄粱美梦。

　　赵倩华静静地闭上了眼，心绪难平，她好不甘心。

　　“主子，谢姑奶奶府上秋娘子来了，她奉姑奶奶之命，请主子去秦府。”青碧送上一块湿帕，谢瑜停止舞剑，莹润嫩白的脸上红朴朴的，收了招式，谢瑜接过帕子擦拭脸上的细汗，青碧将铜剑收了起来。

　　“待我梳洗后，你随我去大学士府，青碧，你先去将送给姑姑的礼物备好。”青碧应声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谢瑜乘坐的马车到了城西的大学士府，谢瑜下了车，走到了学士府大门口的台阶前，她抬头看着朱漆大门上的金匾，蓝底金字的秦府两字闪闪发亮，她嘴角微翘，轻轻一笑，那个酸腐的姑父大人又升官了阿。

　　秦府看门的小厮开了大门，见到门下站着的人，还有那标记着谢字的马车，忙打发了个门人去内院通报，又将大门打开，恭请请谢大小姐进府。

　　青碧带着两个小厮将带来的礼物搬下了马车，抬进了府里去。秋娘匆匆地走着，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婢女，一同随她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鱼儿小姐，你可回来了，姑奶奶总是念叨，说你把她给忘了。”秋娘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谢瑜身前，她两只手捧住谢瑜的一双手，眼圈红了。

　　秋娘还是一如继往的干净利落，发丝梳得一丝不乱，云宝髻上插着简洁的青玉钗，一身素淡的青衣，熟悉又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瑜很开心，“姑姑是不是还骂我是个小没良心的，是不是？。”

　　“鱼儿小姐，一点都没错！”秋娘用帕子拭了眼角，也笑了起来，“鱼儿小姐，快进去吧。”

　　一行人刚进了内院，一阵香风就飘过，“小鱼儿，我的小鱼儿，姑姑可想死你了，回来了，也不快点来看看我，小没良心的。”谢瑜被一个华衣美服的妇人抱进了怀里。

　　“姑姑，我也想你的。”谢瑜轻嗅着姑姑身上的香气，心里泛着久违的喜悦。

　　“大姐姐”清脆的小女孩声音，一只小手拽住了谢瑜的衣襟，好可爱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凤眼，好奇地盯着谢瑜。

　　谢云容放开了谢瑜，“这是你的小妹妹，秦意，那年生在墨鱼城谢庄上的，当时你还说她丑呢。”情意，谢瑜在心里暗发笑，“大姐姐，我不丑。”小姑娘向谢瑜抛来幽怨的小眼神。

　　谢瑜惊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完全是自家姑姑的缩小版呢，她的姑姑天生妩媚，顾盼有情，是朵妖娆的虞美人，当年姑父费了多少心血去讨好未来岳父，被祖父嫌弃了无数回，才把姑姑娶回去。

　　眼前这朵小虞美人，水灵灵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未来可期的俏佳人，风水轮流转，姑父大人就要体验祖父当年挑姑爷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