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月无星之夜 窗外无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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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站在门前，眺望着远方的夕阳，落日的余晖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整个天际烧得通红，明亮的光芒将为蜿蜒前行的小路镀上一层赤金，通向城镇的道路隐没在幽暗的森林间，一如选择在此刻踏上它的后果，没人知道道路的尽头是否会窜出野兽，也没人知道踏上小路会需要耗费多少时光。
而小教堂位于森林的深处，距离村庄尚有一段距离，去往城镇的途中还要经过当地人的墓地，以及被贵族圈走的一片泥淖沼泽地。
显然，依照兰德的脚力并不足以在剩下的一两个小时内到达，途中自己很有可能在荒野中迎来黑夜，暗夜是魔物的游乐园，离开了小教堂作为媒介引来的神息庇佑，兰德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或许应该去尘封的地下室翻翻看，那些吟游诗人不正是如此传颂的：勇者在命定之日偶然找到了神明赐予的礼物，自此一路披荆斩棘，捍卫诸神的荣光。
兰德自嘲地笑了笑，把这想法放弃，抛开自己孱弱的身体素质，地下室的东西已经放了很久，现在再找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收获，更危险的是，地下室没有窗户，分不清日夜，夜幕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直接降临。
还是先加固一下门锁吧，原来横插着的长锁已经同锁链一起化为了锈蚀殆尽的砂砾，现在教堂的大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但是目前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材料。
兰德翻找了一番教堂，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神像手中的十字架上。
\"您会原谅我的僭越吗？\"
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兰德看了一眼远处的血色夕阳，咬着牙将十字架取了下来挂在门锁位置。
随后又用了几根锁链和钉子将其彻底固定。
浓重的夜幕终于将最后一缕夕阳吞噬殆尽。
黑夜如期而至。
几乎是片刻之间，兰德就听到了冰层凝结的声音。
今天的教堂没有再面对末日般的狂风暴雨，取而代之的是急速降临的低温和浓稠如墨水般的黑暗。
冰层如同渐次盛开的冰花，从地面沿着墙面攀爬，直到连整个教堂都被吞没，犹如一片被包裹在琥珀中的落叶。
随后而来的是寂静，林间的虫鸣声，鸟雀的啁啾声，猛兽的嘶吼声，都在一瞬之间失去声息。
随后，是再次响起的敲门声。
“咚，咚，咚。”
比上次更为急迫的声音昭示着主人逐渐失去的耐心，回荡在死亡一般的静谧中。
兰德没有理会，借着室内微弱的烛光，披着毯子从用木条钉牢的窗户间隙望出去。
窗外无星也无月，触目所及只有浓稠得如同深渊一般的黑夜，不见天地，不闻鬼神。
兰德仅仅注视了一会，便忍不住按着头跪倒。
有东西在看着我。
兰德捂着被晕眩感和恶心感袭击的脑袋蜷缩在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身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痉挛颤抖着。
冰冷的阴影从缝隙内游弋而入，如同蛇一般攀附上神父柔韧的肢体，汲取着生灵温热的气息。
流金般的长发散落在墨色的神父袍上，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因为冰冷呈现出异质的白，搭配着痛苦虚弱的喘息声与混沌的眼神，孤身一人陷落在死亡寂静中无处可逃的神父宛如一只被风雨打湿羽翼无力飞翔的雏鸟。
就在阴影准备进一步深入时，神父终于用纤长的手指挣扎着抓住垂落在胸前的十字架项链，颤抖的指犹如溺水者抓住手中的稻草。
随后是一声低沉隐忍的祷言。
“有罪之人，在光下无所遁形。”
微弱的烛火光芒大涨，昏黄的烛焰中封印独有的白色焰光一闪而逝，在蜡烛瞬间短了一截后，将地上的阴影照得四分五裂，随后又马上变成风一吹就倒的羸弱模样。
兰德在地上干呕了几声，才万分后怕地爬了起来。
在昨夜引动艾克塞光明封印的时候，兰德就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里格外浓郁的光明神息做些什么，在教廷学习的时候，兰德也额外学习了一些驱魔阵法，虽然本人已经无法使用光明之力，但是兰德却可以借助平日里自动沟通大封印的教堂引来神力，再用祷言触发，驱逐一切试图踏入教堂的魔物。
白天打扫屋子的时候，兰德就在烛台底部刻画了驱逐法阵，显然这个灵光一现的主意救了自己一命。
在兰德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祷言驱逐了能够绕过教堂自动防护的古怪魔物。
只可惜这个方法只能在小教堂内使用，离开了教堂作为媒介，兰德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总会有办法的，兰德握紧十字架项链，心中依旧忧虑重重。
今天的魔物，比昨天更强了。
像是为了印证兰德的猜测，兰德看到窗户上结起了更厚重的冰棱，一路随着墙壁生长，在室内生出一片尖锐的冰刺。
一股带着昏睡欲望的冰冷气流从缝隙中潜入室内，兰德的思维也随之滞涩起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睡着，失温……会死……
兰德踉跄着朝神像走去，神座下有他白天画好的防护阵法。
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瞬间凝成白雾，兰德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失温已经失去部分知觉。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催促着青年放弃苦痛的挣扎，陷入憨甜的美梦。
兰德隐约间看到教廷的小书房，看到昔日的同窗，看到神情温和的师长。
神父的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在教廷成长的时光，始终是兰德最美好的记忆。
随后，是银发银瞳的预言天使。
如圣歌般缥缈妙曼的嗓音宣告兰德将会留在教廷都城，美丽圣洁的天使垂落下翅膀带着尊贵的冠冕朝金发的神父走来。
兰德温驯地垂着头，双手笼在黑色长袖中，看起来虔诚又乖巧。
然而就在天使笼住神父为他加冕时，从心口的刺痛让祂行动一滞。
神父抬起头，朝祂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张开口，声量很小却很有力。
“滚开。”
于是天使的影像片片破碎，在烛光中化作点点的阴影，幻境消融。
“肮脏的伪物。”
兰德扔掉手中折断的冰棱，透明的晶体上是猩红的血液。
但那血液并不是来自幻象，而是来自兰德自己。
鲜血犹自从白皙的掌中汩汩流出，疼痛很好地帮助神父找回了理智与真实，兰德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摔进神座下的防护阵。
浓重的倦意袭来，兰德陷入沉重的梦乡。
门锁上的大十字架氤氲着银色的光华，将浓重的夜色阻拦在薄薄的木板门外。
摇曳烛火中面糊迷糊的神像依旧温和圣洁，在急促的敲击声中，一如既往地注视着脚下流血的羔羊。
第二天晚上平安度过。
兰德在一片兽群的嘶鸣中醒来，森林是野兽的家园，位于森林深处的小教堂也常常听到兽群争斗动静。
凄厉的悲鸣穿透丛林间隙，兽群显然遭遇了严重的事件。
联想到这几日的异常，兰德不得不做出一个沉重的推测：那个暴风雨之夜的访客依旧盘桓在艾克塞，盘桓在小教堂的周边。
如同一位精明的猎手，在肉眼无法企及之处悄悄成长，等待着下一个黑夜中猎物露出的致命疏忽。
但是兰德已经无心也无力去查看了。
兰德扶着神像爬起身，发现掌心的伤口已经被丑陋的血痂覆盖，看起来已经止血了。
教堂昨夜结的冰棱已在阳光下溶解，把小教堂弄得湿漉漉一片，既阴冷又恶心。
挂在门锁上的镀银大十字架也同它的前辈一般长满了红褐色的锈迹，在兰德的触碰下崩毁，与直接崩溃的门锁不同的是，兰德听到了几声“叮”“叮”的回响，兰德蹲下来翻看一番，发现是几片银色的碎片，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大十字架中，只可惜，随着十字架的崩毁，已经无法辨别出原物是什么了。
就这样吧，兰德突然失去了收拾整理的心思，站起身，握着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在一地狼藉中完成了晨间的祷告。
阳光从被封闭的门窗间隙中进入室内，照在沉默的兰德身上，拖出一道孤独的影子。
推开门，兰德朝后院走去，准备再采些消炎的草药处理掌心的伤口。
然而后院里的草药已经全部枯萎，躺在围栏里的“爱莎”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气息，原本整洁的小水池也被来往的野兽脚印踩得泥淖一片。
甚至在水池周边，还有几只小动物的尸体。
兰德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堂，在门口意外遇见了爱德华太太。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裙装，不复往日活泼的神态，看起来像是一片沉默的阴影，眼角红肿，仿佛一夜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生气。
“老约翰他，他在昨天晚上去世了。”
随后便是一场情绪崩溃的恸哭。
“爱德华先生是位仁慈而虔诚的教徒，神会指引他进入无痛无悲的神国。”
兰德努力扯出温柔的微笑，安抚着年迈的老人，并答应几日后出席爱德华先生的葬礼。
目送着爱德华太太离开之后，兰德脸上的笑意消融，只觉得自己也被抽空了力气，事情显然正一步一步朝着更糟糕的情况滑落。
但时间并不会因为兰德的糟糕心情而停止流逝，白天才刚刚过去一半，兰德必须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月无星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