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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风雨之夜 什么的旅客 ...

  •   “咚,咚,咚。”
      敲击声以3下为一组,以十下心跳时长为间隔的频率不断从楼下传来。
      敲门声并不明显,尤其在狂风暴雨的伴奏下,树枝的折裂声,庭院里被卷的滚来滚去的陶罐破裂声,都比那敲门声来的更为激烈。
      不过兰德在锁门前特意在栓门的长锁上又捆缚了一条生锈的铁链,此刻铁链正随着门外访客颇富有规律的敲击声中剧烈震颤。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不断回响在室内,以人造物才有的奇特音色不断吸引着人的注意。
      门外,似乎有什么力大无穷的野兽正在冲撞着小教堂年迈而脆弱的屏障。
      然而这样富有闲情逸致的错落频率并不是一只粗蛮的野生动物能够做到。
      普通的人类又哪里能在这样的暴风雨里保持悠闲的心情呢?
      更何况教廷的造物向来都带着光明神留有的神力,即使是在被遗忘的艾克塞,小教堂也能自动沟通附近大封印中留下的神息驱逐迷路至此的魔物。
      又是什么的旅客会在这样的风暴中来到这座被遗忘在森林深处的孤岛教堂,在神明气息的威慑下,来拜访一位被放逐,被遗忘的凡人神父?
      室内明明冷得像是冬天,但是兰德还是从手掌心里沁出了冷汗。

      要放他进来吗?那或许只是一位需要帮助的夜间来客,小教堂位于森林的深处,离最近的人类村庄尚有一段距离,倘若真的有人来访,比如一位不小心进入森林深处的猎户,能在危险的艾克塞夜晚还徘徊在外,那一定是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作为一名仁慈的神父,自己不应当拒绝帮助,这既违背自己的身份也违背自己的良心。
      还是去加固门锁?艾克塞并非是教廷核心所在的中心城,那里布满了高阶的圣职人员和各类防御法阵,即使是魔王苏醒,中心城也将是人类最后的堡垒;艾克塞只是一个被教廷放弃的偏远之地,因为封印法阵的余晖才得以保存此地的安宁,但法阵太过古老,受封印缝隙中溢散的黑暗力量的影响,夜晚的艾克塞是黑暗生物的乐园。即便是世代与这些异物共存的本地村民,也会在夜间紧闭门窗,通过村口布置的仪式,门窗上悬挂的魔物骨头来驱走那些不速之客。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太过敏感的错觉?作为一名天赋异禀的前神官,兰德从小就有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用导师的话来讲,他拥有窥见常人难以注视之物的天赋,对各类神秘仪式和力量寄托物的共鸣能力也比同学们更强,因此兰德也很快被选中成为下一代的教廷核心培养对象,这种异常高的灵感知觉自兰德记事起就存在,即使在炽天使仪式后失去了对体内光明之力的掌控能力,这样的感知能力也并未消失。
      兰德从床上坐起身,脑子里一会是过去的教廷的同学和遥远得仿佛上辈子的学院记忆,一会又是和蔼的爱德华太太和艾克塞的平静时光,各个片段如走马灯一般略过眼前,心乱如麻。
      过了好一会,兰德才稳住颤抖的心神站起身来做了决定,他想下去探探情况。
      一切都会过去的。
      兰德轻柔地吻了吻胸前的十字架项链,端起蜡烛,在锁链的颤栗声中走下楼梯,金色的发丝摇晃在微弱的烛光中,犹如流动的金沙,被夜幕浓厚的黑暗包裹。

      万幸的是,情况还没有到达最坏的地步,门锁虽然老旧,但还是坚强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牢牢地将风雨阻挡在外。
      冰冷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从门的缝隙中钻进室内,在地上洇出一片不详的阴影。
      兰德在近距离下更加清晰的敲门声中,搬动了室内的桌椅,把它们抵在门后来抵消风雨的冲击。
      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明显,桌椅抵上门板的时候发出了“砰”的巨大碰撞声。
      不仅兰德能听到,门外的访客也能听到。
      敲门声停止了。
      随后是更加剧烈的如同末日一般的雷鸣与暴雨,整个教堂的墙壁发出簌簌的轰鸣。
      从缝隙里传来的风把放置在桌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烛光支离破碎,犹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无生气。
      兰德跪坐在神像前,谦恭地垂下头颅,一手握着胸前的项链,一手轻按着烛台底座,不断念诵祷言,试图进一步引动此地的光明封印。
      烛光渐渐充盈,不再摇晃,在室内投下一轮黯淡的光辉。
      但也仅此而已了。
      持续维持祷言的疲惫击垮了兰德,他在不知不觉间滑靠在神座边昏睡过去。
      金发的神父倚靠在面目模糊的神像脚边,疲倦的面容依旧沉静温顺,宛若一只无辜的羔羊紧紧倚靠在母亲身边。
      风雨声响彻整个长夜。
      烛光在黑暗中跳动几下,还是坚强地维持住光芒,将小了一圈的光晕投映在沉睡的神父身上。
      一夜无梦。
      第一天晚上平安度过。

      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穿透森林,引起林间小鸟愉悦的清啼。
      兰德在晨光中醒来,发现室内一片狼藉。
      暴风雨并未击碎脆弱的门锁,那把细小老旧的锁依旧和锁链一起老老实实地待在门上面,只是锁和铁链的表面被一层猩红的锈蚀覆盖,仿佛一夜之间便经历了几十年的侵蚀,变得腐朽不堪,兰德刚刚触碰到铁链,便看到布满锈蚀的长链瞬间化作一地棕红的细沙。
      同样遍布地面的是深色的水渍,上面散落着桌椅的碎片残骸,木质的板结构被折断,碾碎,似乎是被什么愤怒的暴力分子随手拆得遍地都是,断面上似乎还沾染了什么粘腻的液体,带着股海洋的腥气。
      兰德皱着眉头,本能地拒绝去思考昨晚被拒之门外的是一位什么样的客人。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兰德发现暴风雨后的森林竟是如此的青翠。
      晨间的风穿过教堂的窗,神像模糊而神圣,姿态被璀璨的阳光染上几分温柔,如几百几千年前那样静静地伫立。
      教廷的神官说,这是传说时代的雕塑家想象中的神明。
      那时候的人们总觉得自己是被神明温柔注视着的,如同祂的脚下的预知天使一般,看到过去与未来,温柔地看着每个人走向自己的命运终点。
      “是您注视到我了吗?”
      兰德注视着神像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应,也不会有人回应。
      只是一座石头做的塑像而已,兰德想到。但他做晨间祷告的时候,姿态依旧虔诚而认真。
      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不过兰德的低落情绪很快便被抛在脑后,光是收拾一楼大厅的遍地狼藉就花了兰德大半天。
      等到兰德刚和满地的木头碎片较完劲,从房间里搜罗还能用的零部件,用钉子把教堂出现裂缝的墙面固定完,已经是下午了。
      草草吃了几片柜子里的黑面包,就在兰德坐在从楼上搬下来的仅剩一张的椅子上喘气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教堂。
      客人是昨日失约的爱德华太太,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下带着青黑,白发有些凌乱,就连脸上的沟壑也深了很多,如同旱季皲裂的大地。
      “抱歉,我来迟了一天。但是老约翰,他昨天突然生了病,我得留在家里照顾他,我从来没见过他咳嗽成这个样子,撕心裂肺的,好像非要把心脏从喉咙里咳出来才甘心。”
      “需要我为他配些草药吗?不过最近的天气不太好,忽冷忽热的,草药长得很不好。”兰德有些忧心。
      “这就够啦。”爱德华太太抓住兰德的袖子,语气有些哽咽,“谢谢您,神父先生。小约翰那个没心肝的,自从上次捎带口信来说要去做团长给的晋升任务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兰德见她情绪激动,连忙起身扶她坐到椅子上。
      “也许只是事情有些麻烦,延误了一段时间。”
      “听说城里面挣钱的活计多,开销也大,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仅原来说好给您带的蜡烛没有了,给老约翰吃的药也没有了。”
      爱德华太太抹了抹眼泪。
      兰德拍拍爱德华太太的肩膀,语气柔和:“没事的,我这里的蜡烛还有些以前剩下的,草药我后院里还种着些,您在这里等等,我去给您拿。”
      “真是多谢您啦。”爱德华太太连连称是。

      兰德匆匆来到后院,发现今天的植物更萎靡了,原本舒展的叶片此刻都耷拉着,黄色的叶瓣上还生了许多细小的黑点。
      而围栏里的“爱莎”比昨天看起来状态更差了,明明没有运动,却还是躺在角落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原本有神的大眼睛已经一片灰暗。
      现在让爱德华太太来看看“爱莎”生什么病已经太晚了,也许它撑不过这两天了,兰德心里生出一种预感,心里也更加沉重。

      等到兰德好不容易找了些尚未发生病变的新叶,将草药送给爱德华太太,安抚她离开,才惊觉离太阳下山又只剩一两个小时了。
      不知何处来的风又开始堆叠云层,西边的天空变得昏黄,给云层染上不详的红褐色。
      往日吵闹的鸟兽不知为何突然间寂静下来,森林的间隙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底。
      兰德感受着林间穿来的冰冷气流,不安的情绪再次漫上心头。
      也许,一切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暴风雨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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