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各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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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漂浮起来，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大雪，回归到了那些个飘絮浮云般的日子。
不只是她一人，苦苦支撑着灵力场的灵物们都已坚持不住。
然而！
忽然间，他们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然后栽回了自己的躯壳中。
那种感觉，堪比劫后余生。
“啊……”
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一声。
身上窒息般的重担一轻，守在各个阵眼的万生司众人讶异抬头，便见东方的天际墨色浓重，偶有银色的亮纹一闪而过。
西方半城霞光，东方泼墨银澜。
等等——
什么银纹？那是，那明明是龙鳞的光芒！
终于看清了银色光纹的真面目，几乎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螭吻？螭吻神君！”
没有什么螭吻神君。
那只不过是留存在天机印中的最后一点幻影……再加上野怒身上所有的螭吻传承而已。
龙神出现的那一刹那，东海炸开了锅。
他们先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等反应过来后，海域逐渐归于一片寂静。
鸿影一眼望过去，目之所及的东海精灵，都在无声落泪。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一半是因重现的龙神，一半是在送自己的尊主。
银牧哽咽了一句，尊主，您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他们的尊主当然听不见。
但那人已经将螭吻连同自己的庇护完完整整落回到了东海之上，即使龙神复生，也敢道一句不负所托。他守了东海这么多年，最后，又将自己与这一切剥离开来，独自去赴自己的结局。
他不欠螭吻什么，也不欠东海什么了。
东海从今往后，再无尊主。
长岭，黑衣的魔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抖落眼睫上的一点冰霜。
唇角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野怒心想，还是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啊。
还是没有办法那么坦然地接受自己是魔的事实啊。
还是没有办法以这样的身份，去面对那个人啊。
他本可以不必剥离自己身上属于螭吻的传承的。他本可以用魔气镇压魔气，反激出世间恶念去弥补灵力场的漏洞的。
可他偏偏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自此，他再也不是东海尊主了。
他终于……是个完完整整的魔了。
*
“灵力场恢复了！”
“太好了！”
一片欢呼声中，极少数敏感些的灵物却皱起了眉。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东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绑架守境人又是重启炼魂鼎召唤怨灵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弥补上？
这一切是不是有些过于顺利了？
如果不算上生死未卜的守境人和眠蝶，这一切确实说得上顺利。
遥望着天际那墨银色的巨龙，温肃的指甲几乎都要嵌入掌心。这人对自己就这么狠……世人只见灵力场修补完好运转正常，可谁来问问他，将身上那么沉重的传承生生剥离，会不会很痛？
温肃顺着缠在野怒身上的灵力感知过去，只能听到长岭雪峰上呼啸的风声。
他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消失在传送门中。
“你不去见他？”
“不……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我去做什么。”
*
“绘夜，你动作太慢了。”
虚无的时空中，一声带着压迫的语句毫无预兆地钻入了樱瞳少女的耳中。
北和绘夜无意识舔了一下发干的唇，低低叫了声：“族长。”
她一半精力放在控制时空场，另一半精力专注于在东海——鸿影的眼皮底下扮演一个乖乖女，长时间的消耗，就算她天赋异禀，此刻敛了眉目听训的样子，看上去也是苍白而瘦弱的。
“我北和家的继承人，不需要心慈手软之辈。”北和璋的声音并不那样低沉威严，反而带了丝阴柔，如毒蛇般缠绕上人的内心，令人不寒而栗：“区区几个守境人，你竟然托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理由？”
北和绘夜咬唇，刚要开口，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主人有所不知。”
恭谨的少年音，含着恰到好处的畏惧与臣服。南宫觞微微俯身，截断了北和绘夜未出口的话语：“万生司历代守境人，原身都在枫境的最核心，那里有源源不断了灵力供给给在职的守境人，单凭绘夜小姐一人，恐怕难以支撑到消耗尽他们的生命。”
北和绘夜面上惊诧之情一闪而过，随即糯糯答道：“爷爷，绘夜尽力了。”
北和璋半点也不怜惜她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冷冷道：“无能。”
北和绘夜垂首，无悲无喜，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她淡淡道：“既然我无能，不如族长直接破开枫境，取寂主性命。”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就在刹那间变得煞白。
豆大的汗珠顺着女孩白皙的脸颊滚落，她所操控的时空场也齐刷刷震颤起来。
纸片人们感应到了控者的虚弱，也齐刷刷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化为狐狸原型，安静趴伏在地的眠蝶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异动，狐狸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控者显然收到了某种强烈的精神冲击，这个虚无的空间现在随时有可能崩溃，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是傻子啊！
眠蝶正打算积蓄灵力来个爆发，忽然察觉到了一种强大纯粹的灵力探入。
一个温润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眠蝶族长，我是温肃。”
……
“没事吧？”
待北和绘夜缓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被鸿影扶住了肩膀。红衣女郎一手稳稳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探上她的额头，精纯的灵力便熨帖地顺过她的经脉。
鸿影属火，灵力也是暖烘烘的，煨得人心都烫了。
北和绘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转眼便恢复如常，轻轻道：“我没事呢，鸿影姐姐。”
东海的天正逐渐褪去那种阴云密布邪魔当道的阴沉，逐渐显露出清澈的湛蓝底色。纵然东海精怪还在为他们的尊主意难平，灵力场修补成功的喜悦却还是在这片海域止不住地蔓延，冲淡了伤怀。
鸿影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她微微皱了眉，问：“你怎么了？”
纵然此话语气并不重，她常年执手生杀，也不免带了些压迫气息。
看到北和绘夜那惨淡的脸色，她还是放柔了语气：“身体不舒服？”
殊不知，北和绘夜现在以一人的精神力支撑着万万虚无之境，整个人快麻了。
一边是鸿影关心的问话与不停送入灵力的安抚。
一边是北和璋阴恻恻“怎么，还没成为族长就开始挑衅我了”的警告。
樱瞳少女琉璃般的眼中涌现了无尽的茫然。
她想起眠蝶那带着怜悯的语气：“你真可怜。”
孰是孰非？孰友孰敌？！
鸿影自然不知道这个女孩心底刚刚炸翻的一座火山，她只是奇怪于她的虚弱，可灵力却探查不出她所受到的到底是何伤害。
“奇怪……难道是刚刚抵抗怨灵时我没有护好你，被怨灵侵染了？”
“不是的，我只是饿了。”
鸿影恍然大悟：哦对，人类是要吃饭的！
这个理由看上去成功骗过了鸿影，且得到了一份美味的海鲜大餐，可北和绘夜却再也没有以往那种将别人蒙在鼓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快感了。
以前的她，像只狡猾的狐，在暗处运筹帷幄，为人设套，唯恐猎物不往自己的网里钻。
可现在，她几乎要误以为自己长出了一种名叫“良心”的东西——狡猾的狐狸被人喂了肉顺了毛，想要袒露出柔软肚皮的那种冲动。
她默不作声地吃着饭，看着一种万生司精怪们击掌相庆，认为在他们的团结与坚守之下终于战胜了北和家族，保卫了他们的灵界，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玩火自焚，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难以抽身了。
*
“绘夜小姐还小，主人不必忧心。”
黑色棒球服的少年压了一下帽檐，低声劝道。
他身前的男子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兀自把玩着掌心的光球——明明暗暗，被他玩弄于股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南宫觞觉得自己仿佛都能听到那个光球的惨叫。
强自按捺下心中的隐隐不安，南宫觞道：“主人，眼下灵力场已经恢复，我们是否……”
“你说，”北和璋忽然出声，仍是没有分半点余光给他，“绘夜的这般做派，是跟谁学的？”
南宫觞心中一凛：“属下……不知。”
“呵，你也觉得那话像是野怒的调调吧？”
北和璋随手丢了那个光球，像是扔掉了一团垃圾，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抬起头来。”
南宫觞抬头。
他眼中的绿意更胜往常，耳边幻听一刹那炸开了锅，如一把尖刀锯齿想要将他的脑子绞碎。
“我北和璋，没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南宫觞的意识与涌动的绿意撕扯，艰难地吐出一个“是”字。
“可偏偏，我看上的东西，都这么一声反骨。”
南宫觞刚开始还在苦苦忍耐，到了此刻，终于忍不住，一声惨叫便溢出了唇角。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北和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顶。
“还是你最乖……北和绘夜做不到，你去把碍眼的都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各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