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舔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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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上古神泽的灵力场，简直是一个吞食灵力的无底洞。
当天机印浮现时，各郡的守阵者不约而同献祭了自己的灵力，企图以自己的灵力去填补阵法的纰漏。
可渐渐地，他们开始撑不住了。
“小九哥会有办法的吧……”
“坚持住！温长官……温长官会来吗？”
“温长官在找眠蝶族长！”
鸿影还在东海。雷还在为了人间的信仰奔波。
万生司这些年还是不够成熟，整个灵界最靠得住的，好像就只有他们几个了。
他们的努力，是灵界最后的防线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瓢冷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如果他们真的不能够重建灵力场，那么这个灵界还有谁能够守护呢？
他们枉为天生地养吸取灵气的灵物，在一场本可以预知的浩劫面前宛如蚍蜉撼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努力如杯水车薪，看着破碎的灵力场难以回天。
可他们又是那样虔诚地，毫不犹豫地倾献了自己的所有，挥洒的灵力如点点雪白萤火，如细沙一般消散在半空中。
白霜的脸色都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
在进入万生司前，她只是一蓬居无定所，漂泊无依的霜雾罢了。
她其实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成灵的了。只记得那天长岭下了雪，很冷很冷的雪。
她看到有个男人，背着一个青年，两人肩上都是化不开的冰霜，凝着不知是谁的血。
青年脸色苍白，紧紧闭着双眼，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即使是这样差的脸色，也不难看出他的一副好皮相。
可是……
可是他的左眼眼尾，妖妖绽开的墨色罪印，却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身份——魔。
或者说，即将成魔，或即将陨落。
她是长岭顶峰一蓬万年的霜雾，本来没有心的，可那一刻，她看着青年无意识微蹙的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却无端揪心。
“咳咳咳……”
一朵鲜艳的血花绽放在雪地中，白霜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生就一双瑞凤眸，咳血的狼狈减不掉他天生的一身清雅，本该冷冽威严的眼睛此刻浸满了温柔。
白霜此时才发现，他们俩身上的血迹，多半是这个男人身上的。
他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却不知为了什么，挣扎着把失去意识的青年带上了长岭顶峰。
此刻，他像是终于爬不动了，将背上的青年放了下来，低低唤了一声。
“野怒。”
青年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却还未睁眼先皱了眉，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男人心疼地叹了口气，将手覆在了青年的眼睫上。
就算再冷，掌心的温度也会高些。青年睫毛上细细挂着的冰碴子渐渐解冻，看上去就像是流泪了一般。
男人的手轻柔地为他拭去眼睫上的水雾，再一次唤他：“野怒。”
他声音其实已经哑了，浸着喉头的血，听上去让人有种流泪的冲动。他想要唤醒怀中的青年，却又好像知晓青年紧蹙的眉间隐含的痛苦，破碎的声线中尽是不忍。
“……听话，醒醒。”
“野怒……睁眼。”
“野怒。”
男人一袭月白，几乎要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他身上不多时便结了薄薄一层霜雾，可却用灵力护住怀中的黑衣青年，使得他不染半分霜雪。他只是揽着怀中的人静静坐着，时不时唤一声他的名字……两人几乎化作了长岭之巅的两尊雕像。
那个男人虽然灵力亏空，十分虚弱，但他身上的纯粹深厚的灵气不是一般灵物可比的。长岭之巅常年荒无人烟，白霜修炼至精变本身便已经积蓄了比同层次灵物更高的修为，距离成灵，其实只差这么一点机缘。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气息令她感到熟悉。她上次产生“意识”这个东西，还是在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白衣少年的时候。
落雪时节……又逢君。
在白霜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飘了过去。
然后……
她看到，男人怀中的青年，睁眼了。
那是一种极璀璨极妖艳的红，剔透中透着无情，倒映着长岭无边的皑皑雪景。
眼尾的罪印像是有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了他的额角，没入乌黑的鬓发。
这一瞬，他看上去甚至不像人……也对，他本来也不是人。
两人对视，风霜即止，呼吸可闻。
青年像是醒了，可一双血红的眸子像是结了冰，半点属于正常人的情绪也无。
白霜那时并不知道，这是“苦魇”发作到最后阶段，中毒者的自我意识基本已经全部涣散，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人，舔血——
魔要拿纯洁无暇的灵魂来祭自己的堕落。
可男人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男人竟然略勾了一下唇。
这一瞬，他周身的气质忽然变了！
那原本沉稳温润的气质抖落，勾唇的弧度多了几分恣意和潇洒。明明还是这个人，却好像……忽然换了个灵魂。
黑衣青年挣开了他的怀抱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看上去仍是不太清醒，半跪着欺身靠近月白男子，一双血色眸子像是猛兽盯上猎物，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实话说，怪渗人的。可男人好像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他微微仰头注视着青年的眸子，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了黑衣青年的胸膛上。
一抹鲜红就这样被他召了出来，璎珞模样，闪着灵力润泽的光。
男人歪头轻笑：“小野怒，你拿自己的灵力养它？”
野怒当然不会回答他。
温肃——属于寂主的意识短暂回归的温肃轻轻叹了口气：“野怒，过来。”
青年听话地上前，明明眸子都染成了嗜血的红，却还是那么清亮剔透。
白衣男子放柔了声音：“你怎么样？”
野怒无意识添了一下自己的唇，哑声道：“想杀人，想舔血。”
寂主笑了。
“给你舔。”
这一幕和多年前，惊人得重合了。
只是，上一次是开玩笑，而这次……
寂主抬手抚上青年的眉眼。
嗯哼，算不上等比例放大。小时候糯叽叽的婴儿肥消失得一干二净，出落清冷的眉眼和利落的下颌线，俊朗清瘦，唯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得出当年的影子。
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寂主有些心疼。
他其实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无可挽回地逸散，不知道能够支撑多久。
白衣男子苍凉地叹了口气。
不过就眼一闭一睁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俩人都重伤濒死，而自己——失去了寂主记忆的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还特意挑了灵墟之巅这么个殉情的好地方？
他短暂的意识回归，全赖于野怒灵魂湮灭之际放开的寂主剑穗，所以，他时间不多。作为一个行动派，寂主没有去管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世今生的记忆乱作一团，唯有胸口沉重的情感沸腾不已，由于记忆的错位找不到宣泄口无法宣之于口……在这记忆回笼的短暂刹那，他只是遵循了最有效的直觉——
冰凉的手指顺着青年的凌厉的眉峰缓缓划过，带着薄茧的指肚轻轻摩挲过他眼尾的罪印。
黑衣青年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沿着罪印梳入他乌黑的发，寂主眯了眯眼，扣住了那人的后脑，微微用力往下压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哼笑了一声，“但怎么说呢，刚刚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想这么做了，小野怒。”
算我趁人之危吧，他想。
我们两人记忆混乱，纠纠缠缠，早已分不清是何时产生的别样情感，又是哪个谁，先对哪个谁动了情。
可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这个吻来得太迟。
茫茫雪地，一坐一跪，一白一黑。
他们终于尝到了对方的味道——原来同样苦涩，同样混着霜雪与血滴，同样含着隐忍错过，求而不得的歇斯底里。
青年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的，他左眼眼尾便滑落了一滴泪，冲淡了他眼中的氤氲血色。
他懵懵懂懂地撞入了那人怀中，就那样贴上了那片柔软。他脑子仍是一片混乱，却本能地顺着那人的引导，试探性地伸了一下舌头。
温肃先前咳过血，唇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尝到了独属鲜血的铁锈味，混杂着那人身上独有的清雪气息。
然后泪如泉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可那人的吻是那么温柔，那么令人无端难过。
山野，白霜，整片天地，默默听他饮泣；薄雾，冷风，那人微凉手指，轻轻拭去他的泪水。
白霜看到，一袭月白的男子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额头相抵，宛如这世上最亲密的一对恋人般缠绵相拥。
血光乍现。
满地白雪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残樱，凄美又怆然。
白霜什么也看不见了。
准确的来说，她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意识。
长岭之乱的那一年，野怒堕魔，手染最纯白的灵魂之鲜血，成为血脉最强的一代魔族。
同年，有个名唤白霜的小姑娘于长岭之巅成灵。
没有人知道，他们二人的蜕变，是同一个人的锅。
因为没有人知道，早已陨落于炼魂鼎的灵墟之主寂主大人，曾短暂地出现于那个雪天。
……包括他本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舔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