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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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布阵能不能行……
出了传送阵看见北方天际若隐若现的穹光，温肃心中就隐隐升起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种感觉在他踏入万生司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温长官，小九哥让我们告诉您，您无需补阵了。他说，”行动组组长惴惴不安地瞄了一眼温肃的脸色，“他说他摆得平。”
温肃下颌绷得紧紧的。他扫视了一圈万生司留下的成员，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拿什么摆平？”
温肃本以为，野怒掌了万生令是帮鸿影调人分派各郡，谁知道这人竟然连等他都不等，直接自己上？
一眼扫过去，万生司的人根本就没少几个！他拿什么摆平那些万古的阵法，拿什么去填那弥天的灵力漏洞？
阴消阳长，灵气溃散便会有魔气补上，就算他真的能使辉澜十郡重新运行，届时，又该用什么去对抗那蚀骨魔气？
更何况北和璋那句“总有你后悔之日”便像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东洋人会乖乖地看着他们好容易破开的灵力场恢复？
这些念头在心头乍现的一瞬间，天边光轮乍然亮起，熟悉的天机印浮现在天边。
温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见到他。
我要揪着他的领子问他，到底能不能稍微爱惜自己一点，能不能先斩后奏之前顾忌一下我的感受，能不能……
难以言喻的暴戾心绪从心口升腾，多少年都不曾有过的焦心之感灼烧着他每一寸灵魂。
他舔了舔后槽牙，将这股烦躁按捺下去，眉眼笼上一层阴云。
“长官，079说，眠蝶族长和那九个郡的守境人应该是都中了北和绘夜的时空隔断，还要劳烦您去救人。”
万生司成员的声音唤回了温肃的理智。他静默站了一会儿，低低呼出一口气。那股无名的暴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力与颓然。
他想，我凭什么要求他坦诚呢？
我凭什么呢……
鲜少见到温肃身上出现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万生司诸人也是十分意外。有人小心翼翼道：“难道说，小九哥他是在逞强？”
野怒身上的气场太强，再加上“长岭守境人”那流传多年的传说……所以当此人装逼的时候，在场众人没怎么犹豫就信了。
一看温肃的反应，大家逐渐反应过来，急了。
“那该这么办？”
“长岭守境人应该也有自己的思量吧……”
“只是他到底该怎么补阵呢？”
温肃忽然呛了一口风，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眼尾都有些泛红，一边捂嘴，一边抬头，看向天边那个灼烈的天机印。
他好像，知道他用什么办法了。
可他没有办法阻止。
“野怒……”他喃喃自语，“你刚刚说那些话时，就已经打算这么干了，是不是？”
*
天幕低垂，长岭死寂，唯有天机印耀眼逼人。
墨绿冲锋衣的青年身上沾了一层山巅的雾，清冷的眉眼像是顶峰化不开的雪。
他孤零零地坐在岩石上，屈起一条长腿，将手肘搭在膝上，伴着身边潺潺的冷泉声凝望着天空。
开始了。
三分钟内，万生司被他派去补阵眼的人的灵力都将被他掷进这一场豪赌。
五分钟内，东洋北和将发现他修补阵眼的企图，南宫觞在尽他所能拖住东洋后，彻底将自己和他暴露在北和璋面前。
十分钟内，当自己的棋局开始真正运转后，万生司众人的认知将会被彻底颠覆，而自己……估计也再也回不到万生司了。
半小时内，小雷鸟并扶桑新芽将把生机与祝福的力量播洒人间，使他们免受无辜牵连。若是幸运，灵界说不定还可以得到凡人的信赖加持。
一个时辰内，这一切就该尘埃落定了……如果南宫觞没有那么不中用的话。
至于眠蝶、守境人们以及如何处理北和一族，那他就真的管不了了。不过，温肃应该能够摆平的。
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估计已经承受了北和璋的怒火，然后彻底化为飞灰了吧？
想来自己也确实担不起什么“东海尊主”的名号，这些年拼尽全力苟延残喘，也不过勉强落得个河清海晏。
他这一生，像是被粘在黑暗中的飞蛾，一生都在扑火，从未得偿所愿。一朝成功，付出的也不仅仅是生命的代价，还有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的痛苦与挣扎。
他背光而行，寻一个了结。却在末路的尽头，找到了最初的那束光。
是的，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事，但只有这一分钟，可以让他偷偷地想起那个人。
寂主。或者说，温肃。
他鲜少放纵情绪，此刻也不求什么，只不过，只不过此生乐事寥寥，这时只能浅浅想起这个人罢了。
每当他安静地，别无所求地想起他，就说明，他要在深渊中陷得更深一些，与寂主印象中那个玉般的孩子走得更远一些。
……
一分钟过得好快。
野怒眨了一下眼睛，一滴雾气凝成的水珠顺着他的眼睫滚落下来，破碎的美感。
他起身，回首望向长岭沉寂绵延的山峦，轻轻吐出两个字。
“开山。”
这两字其实毫无实质之感，可随着话音轻飘飘地落下，长岭那沉寂的气质好像突然间就变了。
山峦外层不久前被镇压的怨灵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刚要开始躁动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威压压了下去，黑雾隐现了几秒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消失了。
“轰隆”
山石响动回荡在山谷中，长岭——这个尘封了八年的地方，终于开山。
他苍白的指节轻轻一拢，山巅的雾便散了大半，落成了满肩的霜。
可在那一瞬，他的神情几乎是温柔的。
八年过后，长岭再度开山，灵物本该惊蛰——就如同开海那日的东海，从漫长时光中醒来的东海生灵们。
但，长岭却还是寂静的。
并没有什么守山的灵物醒来，野怒轻轻闭上眼，只能感到那凉丝丝的霜雾扑面而来。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他自承长岭守境人之位起，便独自守护着这座山岭。
寂主的山，寂主的灵墟。
他那如白霜般凛冽却又如月光般温和的少年。
“我有时会想，我到底是在守护这个地方，还是在毁掉这个地方。”
淡淡的低语后似乎还夹杂了一声叹息。青年衣摆被风扬起，他缓缓抬起手，手腕上的天机印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接着，一条银白色的琴弦在他松松握着的掌心中一闪而过，一丝血线顺着他的掌心纹路蜿蜒而下。血色氤氲，冲淡了天机印柔和的光芒。
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青年原本的墨绿外套像是染上了一层黑雾，散尽后，便是一袭墨袍，繁重的螭纹环绕着袖口，更衬出那双手的苍白。他缓缓抬眼，眼尾火红罪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转眼便妖妖蔓至鬓角。
魔。
不折不扣的顶级魔族。
*
灵界是华夏独有的。它的起源，大概要追溯到盘古女娲的创世时代。
那时天地混沌，神明迟暮，遗骸润泽万物，形成华夏独有的庇护之网。生气不散，逐渐形成灵界。灵气在华夏形成一个自我封闭的循环，滋养千万有缘的生灵成灵。
所以有了万生司。
可灵气吸收乃是成神成仙的捷径，莫说华夏难免有贪心之人，就连东洋也已经觊觎了千年。灵气本属于天地自然，机缘下余给山川草木，讲究平衡。多年来，人类本为万物灵长，本无需灵力加持，可东洋北和却研究出了“利用”灵力的法子。
那就是从华夏抢走他们。
器灵兽灵，养在北和家中，需要的时候强行炼化，吸干灵气为己用。
这种阴毒的方法到了北和璋一代，它又被进化了。
因为在这一代的炼魂鼎试炼中，北和璋有了野怒。
战国的伯牙名琴，顶尖的器灵，沉睡了千年。他自伯牙摔琴而精变，天生的重情，天生的坚韧，天生的执拗，天生的……杀器。
绝好的一把刀。
北和璋没有选择炼化他。他在北和家族重启炼魂鼎后的族长选拔中唤醒了他，告诉他，我将赐你弦杀，你将与我并肩，一往无前。
自此以后，百般波折，北和璋都没有炼化野怒的意思。
这便开了北和家“驯化”华夏灵物的先河。
后来，在野怒身陷炼魂鼎的那二十年中，出现了南宫觞。野怒琴，南宫觞，这两个名字成了北和家族中族长以下传说般的存在。北和璋说到做到，给了野怒切金断玉的弦杀，给了南宫觞三步封喉的毒酒。
但北和璋并不满足于此。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破坏灵界的灵力场，使得灵力外泄，将整个华夏的灵气都为己所用。
“南宫，你说，我们会是赢家吗？”
男人低笑，狭长的眼尾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手中绘扇“啪”地一合，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南宫觞俯下身来，轻声道：“主人算无遗策，战无不胜。”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