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践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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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怒一直撑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松了。
如果不是北和璋还在，他差点直接把一身伤痛都吐出来然后晕过去了事。
温肃摸到他冰凉的手指，心疼的恨不得当场剐了北和璋。
那是他当年宁可命都不要也要保下的人啊……
他怎么舍得忘了他，怎么舍得让他在这个疯子手底下挣扎这么多年？！
年轻的万生司长官转过身，将野怒塞到自己背后，瑞凤眼中尽是冷冽。
“北和璋，好久不见。”
野怒顺从地站到了温肃身后，罕见的有些茫然。
他只能看到温肃结实挺拔的脊背，看不到对面北和璋的神情。
不是……你们俩之前见过？
寂主陨落时北和璋完全在幕后，温肃说“好久不见”，那就是他们俩见过，以万生司左使温肃与北和家主北和璋的身份。
什么时候的事儿？
野怒第一次后悔起来：自己平白在万生司当了那么多年的守境人，竟然一直都是绕着温肃走，此番回想居然想不起来温肃当年的行程。
而他当年绕着温肃走的理由，竟然是接受不了这人空降继承了寂主位？!
世事弄人，造化它老人家总是在坑野怒这方面特别在行。
明明形式很危急，万万怨灵已经被召集在东海海面上，反派大Boss也已经逼至眼前，但只要站在温肃身后，野怒就不自觉地开始放任自己走神儿。
北和璋盯着面前的男子，缓缓勾出一抹冷笑：“温、肃？”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手中的绘扇，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手下败将，还敢来再我面前叫嚣？”
野怒几乎立刻就抓住了温肃的衣襟。
手下……败将？什么意思？
刚刚看温肃到来觉得有了倚仗的南宫觞眼前一黑。
难不成温肃也不是北和璋的对手？
温肃背过一只手安抚地附上野怒的手背，淡定道：“人，我带走；鼎，开不得。不服的话，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北和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到根本停不下来：“呵呵哈哈哈……凭你？”
他眼神阴狠地划过温肃的脸：“你怕是不记得当年我是怎样将你踩在脚下的吧！”
春秋箫不过残魂，再如何厉害，比起当年叱咤风云的寂主剑来，终究是少了三分锋锐。
野怒皱眉。
他还没来及说什么，只见一道白虹划过——
那两人已经斗在了一起。
温肃仍是惯常的拿箫当剑用，野怒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只觉得自己傻透了。
这么明显……这么明显！自己为什么就是视而不见呢？
北和璋使的是绘扇。北和家族曾融过阴阳师一脉，但北和璋的路数与正常人都不同，大多是他自己琢磨的。
只是这样看来……温肃的的确确是处在守势的。
他招数纯熟，但就是灵识有损的缘故吧，他的灵力输出总是有种后继无力的感觉。
野怒想起来，这位温长官一直都不是战斗型的。就算在万生司也总有人开玩笑说温长官是全队法师，出任务也总是带上小雷鸟或者一两个行动组成员。
还有冬三月的闭关……大概是当年寂主剑尽碎时伤了根本，虽是灵身，也不免灵识虚弱，战力受损。
想到了这一节，再联想北和璋刚刚那句“手下败将”，野怒顿时就站不住了。
他指尖银光一闪就想要加入战局，却见温肃横箫格挡之后倒飞了几米，旋身……然后是一个出鞘动作。
一时间，这片海域光芒大作。
那光芒太耀目，野怒忍不住眯了眯眼。
如果他没记错，上次看到这样的光……还是寂主剑碎的时候。
海水震颤起来，粼粼波光将每一寸光泽都反射了出来。一时间，这场面已经不能用炫丽来形容。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好半天，他才小小声地念出一句。
“……寂主？”
可不是么，寂主。
剑身寒冽，倒映出那人似乎从来没变过的琥珀色眸子。温肃并指在剑刃上抹过，殷红的血滴便落在了剑身上的血槽中。
寂主剑兴奋地嗡鸣起来，用鲜血唤醒，显然是已经激动到快疯了。
北和璋盯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太久，从剑光亮起，到寂主现世。
然后他难以自抑地大笑。
“寂主……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原来野怒这么多年一直执念的，就是温肃。
原来那个长岭山前自不量力拦住自己的春秋箫，就是寂主剑本人。
原来那个在炼魂鼎让野怒记了一辈子的人，不但没有灰飞烟灭，还就在他眼皮底下与野怒共事了这么多年。
原来……
原来野怒不选他，竟然是因为他。
“你以为你赢了吗？”
北和璋一挥袖，带着阴狠的诅咒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哈哈哈哈，有你后悔之日！”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南宫觞。
深寂的海域终于只剩下温肃与野怒二人。
……
野怒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办？该说点什么……对，他该说点儿什么的。
可是，说什么呢？
他回想寂主不在的这四十二年两个月零一天的这些日子，发现自己不但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命不久矣，好像，还把寂主辜负了个彻底。
他说，不要跟别人走。结果他刚从炼魂鼎里出来就进了北和楼。
他说，你不会。结果他手染鲜血屠了无辜的灵魂，还入了魔。
他说，你要等我。结果他以079的身份入了万生司，这些年机关算尽，临了还想着套路温肃。
一桩桩一件件，野怒不禁发起抖来。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东海尊主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撑不住想要逃离的冲动。
这沉默太磨人，野怒实在是受不住，转身就想逃。
却在转身的刹那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瞳孔骤缩。
他听到温肃胸膛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
“咚、咚”
像极了那年他握着他的手教他弦杀的姿势。
“别走……”
野怒怔了好久，才发现那人的声音比自己还颤，破碎的不成样子。
压根不像传说中那个淡泊无情的寂主，或是红尘之外的温长官。
“我错了，求你别走……野怒。”
什么？
野怒茫然地被人扶着肩转了个身，然后就被紧紧禁锢在怀中。
他在向谁道歉？我吗？
可是……为什么呢？
温肃见他这迷茫无神样子，真的是快要疯了。
他颤声，一遍又一遍地唤他。
“野怒？”
“我错了……不该抛下你，不该忘了你。”
“你说句话，野怒……你说句话……”
野怒手指是捂不热的那种冰凉，唇角上还留有未干的血迹。
温肃忽然就一阵恐慌。
温长官恐慌的后果就是……
野怒刚迟疑地动了动唇，就听见“哐”一声响，温肃给他跪下了。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野怒吓得连退好几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起来！”
温长官叫人回魂儿的方式可真是，咳，管用啊。
眼看野怒受不住惊吓也要往地上跪，在两人来个夫妻对拜之前，温肃抢上前扶住了他。
“不生我气了，嗯？”
他的眸光如琥珀般透亮，里头盛着的星辉像是从未落下过。
“当年许给你的誓言，高山流水，都补偿给你，好不好？”
犹记得小小少年一脸傲娇：“寂主，你答应了我的，不可以违约。”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四十余年的漫长岁月，已经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恣意任性的小家伙催琢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小野怒敛了三分寂主的狂，掺了两分北和璋的韧，再加上五分他自己的慧……便是那个以精变只身单挑炼魂鼎顶级怨灵的模样。
当然，现在也是好的，只是心疼罢了。
只是，不知这句隔了这么久的誓言，还需不需要一个回复。
“我不违约，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野怒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不知何时揉上了一抹红。
他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消融在了温肃给的温暖中。
“好。”
温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刚刚野怒的模样真的吓到他了。
他拽着人坐下，手上输的灵力一直没有停下。
“你……怎么想起我的？”
“猜到的，后来就去了藏书阁。”
“那……那个不许提起寂主的灵界二级律令不是你下的？”
温肃诧异：“谁跟你说那个是我下的？”
想起小雷鸟那句模棱两可的话，野怒哭笑不得。
野怒脑子一转也就明白是鸿影和小雷鸟他们的主意，就是要防着温肃自己知道身份。
他神情一肃，明白了用意：“你是灵身，但这次若是还拦不住炼魂鼎……你也不许再往里面跳了！”
他不提炼魂鼎还好，一提炼魂鼎，温肃的神情比他还要严肃。
“这么说来，我还有事想向东海尊主请教。”
东海尊主四个字都出来了，野怒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温肃危险地瞅着身后的封印大阵，看到了不计其数由内而外的阵法。
他咬着牙问：“还没来得及请教，1979年炼魂鼎开后，阁下究竟干了些什么，才致使到1999年才成灵，并且留了满满一鼎封印阵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践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