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谢》别鹿

20、雨意

　　“小妹妹，要不要来个冰淇淋？”
　　万生司留驻枝城的人员看着面前这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实在是喜欢地不得了。

　　阿夜好像刚睡醒的样子，一头乖乖的齐耳短发翘起了一小缕，睡眼惺忪，脸蛋Q弹软萌。尤其是那双浅樱色的眼睛，可爱无害到了极致。
　　“谢谢，不用啦。”阿夜轻轻抿嘴一笑，“我等鸿影姐姐回来。”

　　对方心都快被她融化了，为她抱来好多零食，嘴上说道：“鸿影长官要去处理事情，可能不会很快回来哦。”
　　听见这话阿夜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很懂事地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呀。”
　　她乖乖地坐在办公室里看枝城人员给她播放的动画片，看了一会儿，软软地道：“姐姐，我困了，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对方可能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小孩子，哪有说不的道理。当即找了一张小床和一床松软的棉被，将阿夜裹了起来。
　　阿夜就真的又睡了。后来枝城人员不放心，又来看过，可看阿夜睡得香甜，便也放下心来，为小姑娘掖了掖被角。

　　眸色浅樱的小姑娘就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天真又懵懂。在枝城人员帮她掖被角的时候，她眸光动了动，好像有点惊讶。
　　她就站在这个房间的茶几前，可床上的小女孩犹在安睡，小脸红扑扑的。
　　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人能看见她。
　　虽然只离了几步远，可她好像和对面的场景不在同一个时空一般。

　　那个枝城万生司姑娘帮她盖好被子后，又体贴地将屋子里的窗帘拉上，日光透过橘黄色的窗帘渗入屋里，色调暖暖的，安然静谧。
　　阿夜看着那姑娘，眼神有些困惑。
　　半晌，她低声道：“谢谢。”
　　那姑娘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一定能听懂。
　　是日语。

　　深秋意浓，天气寒凉。临近日暮，天空又飘起了雨丝。
　　阿夜独自走在枝城的长街上，没有撑伞。
　　她灰蓝的宽大卫衣被雨丝淋得半湿，越发显得她娇娇小小的一只。
　　街上行人匆匆，按理说，一个年纪不大的漂亮女孩不撑伞独自走在街上该是很惹眼的，可竟没有一个人看向她。
　　万生司的人当然也没有发现，在他们眼中，那个鸿影姐交代的小姑娘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在床上睡觉。
　　谁也想不到，或者说谁也没有提防，这个小姑娘竟然有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的本事——还把“掩人耳目”做的如此漂亮。

　　阿夜随便找了张公园长椅，铺了张报纸就坐了下来。
　　华夏的景色与人，都很不一样。
　　街边的一个小卖部屋檐下聚了好几个小学生，一边嘻嘻哈哈躲雨，一边人手一根辣条吃着，好不热闹；公交站牌下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手等公交，男生宠溺地揉揉女孩的头发；墙角一只流浪猫“喵喵”叫着，两个女生一个为同伴和小猫打着伞，另一个正柔声细语地哄小猫吃饭……
　　阿夜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她白皙幼嫩的小手一翻，一个小小的纸人便如同有了生命般活动了起来。
　　那纸人小巧灵活，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手，却只能失败地在原地扑腾。
　　阿夜的声音也没什么情绪：“老实点。”

　　她的声音还是很幼很甜，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却意外地不太违和，就好像……她一直这样说话一样。
　　语声淡漠，居高临下。
　　“不想远被困在那个时空，就不要给我惹麻烦。”

　　那纸人消停了一会儿，突然开了口，是个女声：“你……到底是谁？！”
　　阿夜没再回她，似乎没打算回答这种问题。
　　“无论你打的什么主意，都不可能得逞的！”

　　女孩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哦？是么。”
　　“鸿影姐和温大人已经觉察了，你逃不掉的！！”
　　阿夜目光放空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她清清淡淡的说：“寥叶，你搞清楚，你那道传音没经过我的准许，是不可能发出去的。”

　　对方显然慌了一下，又立马镇定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
　　她突然很不安，怕自己的传音反而遂了坏人的意，误导了鸿影，更怕鸿影温肃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别紧张，”阿夜的声音轻轻的，“我只是……不想让她将我认作别人。”

　　寥叶：“……”
　　疯子！绝对是疯子！

　　她一直是纸人形态被这个古古怪怪的小姑娘带在身上，一路上其实都在和他们在一起。只不过身上被这个“阿夜”施了禁制，只能听，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罢了。
　　一路上，她都在不停地向鸿影传音，将自己如何莫名其妙就着了这小女孩的道儿全说了一遍，还反复提醒鸿影千万不要被这小姑娘的外表所蒙蔽，千万不要信她。
　　毫无悬念，一条也没传出去。
　　唯有最后一条，是她向鸿影汇报最新的情况。
　　“怨气猛然大涨，众多怨灵集聚，赶往长岭，疑似十一夜炼魂鼎重现。”
　　只有这句，传到了鸿影手里。

　　寥叶不傻，当鸿影言语间误以为“阿夜”是自己的幼态时，她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任谁都看得出，这时候承认自己就是“寥叶幼态”然后失忆，是最容易接近鸿影且让她放松警惕的方法。
　　可她却故意让自己传音回去，引起鸿影的怀疑——这不是疯是什么？
　　寥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

　　寥叶看出，这是个很大的局，套的可能不只是这几个守境人，甚至可能不是万生司，而是整个灵界。
　　而她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这个名叫“阿夜”的小姑娘到底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她好像拿下了辉澜十郡所有的守境人，却没有动她，没有伤害他们哪怕一分一毫。
　　更准确的说，除了寥叶，其他守境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失踪”了。
　　如果不是寥叶拥有“拟态”，自身就是幻术界的行家，她可能也看不出，自己所处皆为虚幻时空。
　　阿夜的能力太特殊了。
　　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地将守境人所处时空与现实时空对调，制造“辉澜十郡守境人齐齐失踪”的现象。
　　寥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细思极恐。

　　她强迫自己冷静：“你到底要做什么？”
　　阿夜一撇嘴：“你管我？”
　　她不自觉流露的神情却是完全一派天真，看得寥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恐怖了这女孩。

　　阿夜绝对不属于“狡黠”“古灵精怪”那一挂的长相。她眸子色调少见且浅淡，看上去会给人清透感，好像很好看穿的样子。虽然十二三岁，可脸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肉嘟嘟的很可爱。她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极具欺骗性。
　　……希望鸿影姐和雷大人能擦亮眼睛吧。

　　野怒与北和璋斗法完毕，实在是身心俱疲，懒得再动腿找温肃，就想发道传音把人叫下来。
　　灵力都蓄满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认过温肃的灵气，没法发传音。
　　他为这个发现愣了一下，自嘲一笑。
　　先是枫城见面，温肃表现地太过自然熟稔，好像他们认识好久了似的……
　　再就是那晚温肃毫无预兆地带他入枫境，那晚琴箫和鸣，还真有种“这个人在和我并肩战斗”的感觉。
　　再然后，就是在战国东方尧璧墓的偶遇。

　　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可事情一件压着一件，却莫名让人生出一种“他俩其实很熟”的错觉来。
　　可错觉就是错觉，现实是，他们连彼此的灵气都没有互认过，几次对话也都是频频交锋……出了战国墓，他们连“一条绳上的的蚂蚱”都不算。
　　更别说现在东海已经开海，温肃应该也不再需要他。
　　这个所谓的“盟友”关系，自然也应该就地解散了。

　　野怒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居然产生了一种：早想到这点，当初就不那么快开海，多在墓里待会儿的想法来。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说不定人家温长官日理万机，根本只一心一意让东海开海呢。

　　这么一捋，野怒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他无语地看着手中的机引残卷，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的确，发现机引残卷不翼而飞后，温肃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着急。
　　说不定人家根本不需要呢。

　　野怒的心情不太美好。
　　他思量了一圈，想从万生司里面找个能传音的。
　　毕竟就算温肃再不需要，他也没傻逼到把机引残卷还给北和璋。
　　银牧不行，自己本来就受怀疑，没必要再拉银牧下水，到时候被追问“机引残卷”哪来的少不了麻烦。
　　其他人……呵呵，不认识。

　　这种时候，就显得小雷鸟这种社交牛逼症相当可贵了。
　　野怒想起刚来万生司那天，那个娃娃脸的小雷鸟硬拉着他互认灵气的事，忍不住唇角勾了勾。

　　“雷大人，这里有一卷破纸，叫什么‘机引残卷’，要不要充公？”
　　对面的小雷鸟发现是小九哥给他传音，激动坏了，一张嘴叭叭叭叭停不下来。
　　野怒漫不经心地回：“嗯嗯……内容？懒得看……你要？那早点过来。”
　　小雷鸟：“小九哥，你怎么不直接给温长官啊?”

　　野怒脸色有点臭：“不乐意，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