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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开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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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听说过……北和璋。”
温肃:“……”
温肃这下是真的确定,当年长岭发生的那一切,这人是半点也不记得了。
野怒没有注意到温肃奇异的眼神,兀自低声道:“此人老练狡猾,阴险毒辣。我怀疑……他才是这次访华的北和集团真正的领头人。”
温肃容色一肃:“你是说,北和璋来了华国。”
青年缓缓点头:“是。但北和兄妹应该不知道。”
“你和他们是利益合作关系?”
野怒这才抬眼看他,笑了:“想什么呢宝贝儿,我会告诉你?‘投靠东洋’记得吗?我告诉你,然后等你抓我?”
温肃仍是一副沉静的模样:“反正你透露的也够多了,再多点也无妨。”
野怒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也不知脑子是不是抽了一下,调笑道:“不能再多了,再多要收费的。”
“你想怎样收费?”
野怒只是嘴上说说,哪知道温肃竟当了真,无奈摆摆手:“算了算了,温长官你这种美人儿我……”
温肃突然欺近,突然拉近的距离令野怒瞳孔一缩,直接把后半段话吞了回去。
温肃琥珀色的眼睛十分澈亮,浸染着温柔的光。他认真看人的时候,其实是很容易沦陷的。
野怒突然就恍惚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与这双眼睛这样对望。
他记得有一个人,也拥有一双这样温柔的眼睛。
“不娶勿撩,懂?”
野怒:“……”
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一时口嗨,又有些疑惑温肃的反应——各种资料与以前的印象来看,温长官不说铁面无私,但应是那种很难打动,淡然地近乎没有红尘气的形象,如今怎么竟能反撩回来?
野怒恍惚了一阵,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问题。
传说不一定是真的,应该纠正温长官在自己心中的刻板印象。
“行了,长官你好像一副我说什么都信的样子。”野怒转开视线:“为什么?你不了解我,为什么我说什么都信?”
“因为你本来就没有透露过什么机密信息。”
野怒想了想乐了:“也是。但你更是什么也没说呀。”
“你想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把野怒问住了。
事实上,他无论在哪里,都能不显山不露水地让话题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向来,可这个技能自从遇见温肃第一次开始,就开始失灵了。
温肃他不按套路出牌。
“我想知道……这个也不能告诉你。”野怒抱臂,“哎呀不公平,怎么看都是我亏啊。你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正义的一方嘛,自然事无不可对人言喽。”
温肃:“所以你可以利用我。”
野怒:“这天不是这么聊的啊。”他歪头:“搞错了吧长官?我利用你干啥了?不是你在利用我,想要东海开海?”
温肃觉得,东海开海这件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干脆单刀直入:“我信你,是因为你对灵界没有恶意。我愿意帮你,是因为扶桑君信你,而你够聪明——这样可以了吗?”
野怒:“马马虎虎吧。”
温长官心好累。
让一个人放下心防太难了。
让野怒放下心防更是宇宙无敌级别的难度。
野怒拍拍手让话题回归正轨:“目前的情况是:机引残卷不见了,我怀疑是北和璋的手笔。但我也不知你们万生司的防御为何竟然如此简陋;不知你们万生司的保密机构这么原始;不知你们这么多年为何吃一堑长不了一智,所以不知北和的手已经伸到了哪里。”
他拍拍温肃的肩膀,同情道:“温长官,你好自为之。”
温肃:“我的疏忽。”
“不不不,”野怒居然摇了摇头,“我还没说完:机引残卷失踪,北和在暗,东海将醒,埋在底下炼魂鼎说不定会重启。我弄巧成拙将自己困在了这个地方——怨灵过来,这里会是‘十一夜’之后的第二个修罗场。”
温肃点头同意:“是这样。”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温肃大有你不开口我就在这站着的意思。
“但我还没说完,”野怒好半天才低声道,“你有一点没说错,长官。我确实和你的立场相同。但我有私心,行事多顾忌,你若愿意就多担待些,反正……”
“反正”后面是什么他住了话音,凉凉地笑了一下,温肃忽然有点不安起来。
“你们万生司与北和都想东海开海,但目的不同:一个是想彻底销毁炼魂鼎,还灵界太平盛世;一个则是想重召炼魂鼎,再起腥风血雨。我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就是趁这时开海,让你们对碰上。”
温肃敏锐抓关键:“趁这时?”
“对——趁怨灵还没有集结过来,趁北和璋此时不在东海。这时的你们,胜率应该最大。”
他垂下眼睛,显得有些脆弱:“最重要的原因是,北和璋来了。我绝对比你更想他死,可是,我不是他的对手。你若愿意信我,咳,我知道我空口无凭,但……”
温肃直接截住他的话头:“我信你。”
真的不用绕这么大一圈的,从那天枫城月夜摩天轮下,你拿着那份假的档案套话时,我就想对你说这三个字了。
想让野怒依靠什么人真的太难了。他就像是个严丝合缝的蚌壳,偶尔稍稍打开一条缝都让人惊喜万分。
野怒的脸色仍是有点苍白,他重复:“你信我。”
“你自己说的,不要轻易收回去啊。”
这几个字轻的仿佛耳语,温肃却听清了。
他说:“嗯,不收回去。”
哪怕你做了我无法理解的事,哪怕你用伪装来骗我,我都不会收回去。
“所以,东海尊主大人,你打算如何‘这时开海’,让我们两方碰上呢?”
野怒比了个“嘘”的手势,仿佛在听着什么。
他心跳地很快,就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他刻意放缓呼吸,面上丝毫不显。
东海尊主与东海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共享一种呼吸的频率。
在黑暗无光的地底墓穴中,他听到了海涛拍岸与海底鲸歌。
就是现在。
他没时间再等了。
刚刚仓促,那番示弱的说辞也不知温肃信了没有。
他在赌,赌温肃其实没有那么了解他。
所幸,从温肃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成功了。
战国东方尧璧墓在东海滨对吧?
他打量着面前的岩壁,眸子很亮。
“温长官,准备好了?”
温肃后退了几步。
青年身披的墨绿夹克幻化成了一件宽松的墨绿长袍,古朴庄严,典雅高贵。银边勾勒,袖口领口都云纹镂织,露出一小节雪白的脖颈。他垂下手,漂亮的腕骨被宽大的袖子掩住。长发半束,簮了枝点墨,轻一抿唇,上位者的威压便流露了出来。
青年周身气场随之一变,那种漫不经心一收,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威压与高贵。
他屈指叩了叩石墙,轻描淡写道:“好了。”
温肃:“?”
就换了身衣服,就……好了?
也没放血画法阵,也没动嘴念咒语,就……好了?
你仿佛在逗我。
“没骗你,真的好了。”
温肃的表情显然取悦了尊主大人,他笑得直不起腰来:“怎么样?要不要我唱个祭歌,再拜拜九天神佛,来满足一下你对‘开海’的幻想?”
温长官不禁逗,逗了脸色就比较冻人,而且耳朵会变红。
野怒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从那兀自乐不可支。
海涛的“哗哗”声越来越近,这回连温肃都听到了。
“友情提示啊长官,不要站得离墙那么近——不过站远好像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温肃询问地看他。
然后就看这货顶着张货真价实的古装美人脸,眨了下眼睛:“站到我身边来。”
他无语了一会儿。
然后还是走到了野怒身边,被青年握住了手。
枫林见面时,他还担心野怒会不会真的自长岭后变了性子,成为那个众人口中那个喜怒无常,乖戾残暴的东海尊主……现在看来,呵,都是自己想多了。
野怒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长官,你会游泳吧?”
温肃:“???”
地动山摇。
瞅着这崩落的石屑,温肃彻底服了。
野怒压根没想着要找机关,而是直接暴力破解。
“哗哗——”
“轰!”
薄薄的一层石壁被撒欢儿的海水彻底冲垮了。
尧璧墓本身就在东海下啊,东海可是野怒的地盘啊。
温肃想:行,这很野怒。
“闭气。”
浪拍过来时,温肃听到了这两个字。
野怒像个司水的蛟王,拉着温肃潜入了深海。
“哗”
二人破水而出,如血残阳正将余晖泼洒在蔚蓝的海面上。
温肃从未见过这样的东海。
怒涛翻滚,海浪滔天,风云色变。
东海醒了。
那人凌波踏浪,稳稳牵住温肃的手,眼底盛满笑意:“温长官,刺激吗?”
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岸边早已打起来的两拨人:“你是趁乱先找炼魂鼎呢,还是先去拿回机引残卷呢?”
温肃一眼就看清了岸上的两拨人。
鸿影、雷、奉青。
北和滕春。
野怒眨眼一笑,掉头就要往海里钻,被温肃一把拉住。
他讶异地看向温肃,有些不解。
温肃手掌一翻,一根莹润的长箫便躺在了他的掌心。
他将春秋箫上的穗子拽下来塞到了野怒手里。青色的流苏,一枚小小的玉珏。
“我相信你,”他眼眸深深,“别再用炼魂鼎糟践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