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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徒劳 ...

  •   温肃跟上青年的脚步。

      身侧长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青年手捧灯盏,颀长的背影倒映在温肃的眼中,闲庭信步悠哉游哉,却萧萧瑟瑟孑然一身。
      就着这个不会被发现的角度,温肃的目光轻轻落在那人身上,无声吐出一口气。
      野怒,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野怒没觉察他的目光,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灯,叹到:“东方尧璧对灵界很有研究啊。他应该是与当时的灵界大能有不错的交情,才能帮忙铸造这样一个保护机引残卷的处所。”
      温肃眼底有浅淡的笑意:“机引残卷是创世时出现的,传至战国只余残卷,它与天机印相辅相成,是灵界与尘世、神界的桥梁。”

      “看出来了,”野怒点头,“这鲛泪长明灯一看便知是大荒时代产物,万年竟也没有精变,当真是安分守己极了。”
      他转身,眼睛一弯:“如果它能说话,是不是就可以向他问问这里的情况?”
      温肃:“也不是不可以。”

      野怒只是奇思妙想一下,随口一句后就要转头继续走路,并没有要付诸实践的意思,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就被温肃托着手臂转了回来。
      温肃指尖搭在了灯身上,汹涌的灵力登时奔流而去,那盏灯火猛地一跳,然后幽幽升起一个淡影。

      野怒:“……”
      行,灵力多了不起。

      那灯灵是个软软的小男孩,一问三不知,记忆还停留在万年前的海底月色、珍珠珊瑚。

      ……
      待灯火恢复正常,温肃体贴道:“要不要试试别的?”
      “省省灵力吧长官,”野怒无力道,“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你一会儿灵力透支了,咱们就真出不去了。”

      温肃挑眉:“你很想出去?”
      “……”野怒失声道:“不然呢温长官!你还真想在这过一辈子?!”
      温肃当然不想在这里过一辈子,但野怒这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想要出去的态度不太对劲。
      在他的印象中,野怒应是那种既来之则安之,淡然程度不在他之下的那挂,几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就算是不想与他牵扯,怎么会这样着急出去?

      “……”
      温肃还没有出声,野怒就明白他绝对起疑了。
      他揉揉眉心,苦笑了一下。
      倒不是刻意想瞒他,就是怕温长官可能承受不了刺激,一怒之下削死他。

      野怒深吸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这东方尧璧墓,可是在黑齿北,东海滨?”
      温肃怔了怔:“正是。”

      然后温长官就看见面前的青年表情空白了片刻,然后好像有点牙疼般的“哼”了一声。
      野怒:“那……麻烦了。”

      温肃眉心一跳:“怎么了?”
      野怒斟酌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同他说清楚。
      “温长官,你觉得……这处地穴隔魔气的效果怎么样?”

      温肃猛然意识到什么:“魔气?”
      “我刚刚,在长岭。”野怒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和缓地,一字一句,平稳清晰地说:“所以怨灵们在往长岭跑。这下我乾坤大挪移,如果在这里待得时间太长,会把他们引过来。那样,会很麻烦。”
      万千怨灵本来都快聚好了,这下突然来个齐齐转身,反向飞奔……那场面,想想就不得了。

      “这与我的计划南辕北辙,我之所以去长岭,就是为了把怨灵引开,不让他们靠近东海,或者说,不让他们靠近东海的炼魂鼎。因为我要开海,炼魂鼎不能有异动——我这样坦白够了吗,温长官?”
      青年似笑非笑,点漆般的眸子静静望着温肃,温肃却好像完全不在状态,没听明白似的:“……什么?引过来怨灵?”

      什么能引来怨灵?
      魔气。
      什么能引来大范围的怨灵?
      目前知道的,除了最强的魔神,只有炼魂鼎。

      温肃茫然地与野怒对视,听着那货用他惯常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道:“啊对,我用了些不大能写成工作报告的手段,让怨灵们误以为我是炼魂鼎。”
      “嗯……其实也不难啦,告诉你是没关系的。就是我本身不是纯粹的器灵这点长官你知道吧?我因琴断精变,天生是所谓‘怨灵’中的一员,故而……哈哈,你也知道我在东洋混过几年,邪魔外道也会一些,就在自己身上动了些手脚。”
      野怒边说边观察着温肃的反应,他故意透露自己是“怨灵”甚至是“魔”的情况,想知道温肃的态度。
      说完,他还眨了下那双四处放电的桃花眼:“长官,你不会介意吧?毕竟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要东海开海嘛。某种程度上说,我还帮了你的忙呢。”

      介意?
      帮忙?
      温肃好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一半灵魂气得要跳海,简直恨不得大叫大嚷歇斯底里,揪住那个没心没肺的人的衣领抽他两巴掌。炼魂鼎是个什么东西?将自己变成一个招魂幡会是个什么后果?将自己变成恶灵集结站一不小心便会遭到反噬万劫不复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到底还想不想活?!
      另一半灵魂继承了他残余的三分理智与两分清醒,将他牢牢定在原地,除了表情快冻裂了以外半点异样也看不出来。
      而那人,竟然带着那样凉薄的语气,那样利益交换的口吻,竟然还以为自己是想要东海开海?

      温肃这才明白,何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几乎耗尽了平生的演技与定力,才让自己八风不动地点头:“够了。”
      然后他半点没有礼尚往来,也“坦白”一下自己的意思,无视掉野怒略带惊讶的目光,大步朝着黑暗中走去。

      “哎哎长官,”野怒一头雾水地跟上,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就生气了,“所以你帮不帮我出去?”
      帮他出去?
      温肃心底冷笑一声:出去干什么?喂怨灵们吗?

      他还没开口,眼前突然一道寒芒掠过。
      “小心!”
      漫天的刀光携着冷意直扑而下,不及反应便将他们笼罩在内。温肃一把拽住野怒,春秋箫瞬间形成抵御结界。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刀兵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温肃扬手加固结界,却听得“嚓”一声,结界的一角竟被这些刀兵捅破了。
      那结界瞬间如蛛丝网一般从破碎处扩散,只听“啪”的一声,彻底碎了。

      温肃指尖聚的灵力直接轰了出去,同时大吼一声:“跑!”
      底下是深不见底曲折蜿蜒的台阶,仰头是近在咫尺的利剑刀兵,这时候选个优雅的逃跑姿势显然不太合适。

      于是野怒一把将温肃拽了下来,拉进了怀里。然后将人带倒,顺着这台阶就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就是泥制的台阶也会有几分棱角,磕碰剐蹭起来,疼是真疼。
      头顶上刀林箭雨早已停息,就是这往下摔的趋势一时半会儿可能停不下来。

      野怒苦笑着想,自己这身骨头本身就是重新拼接过的,不太结实,这回不会直接被颠散了吧。
      正当他担心自己会不会磕出个脑震荡时,他感觉温肃环着他的手上移,垫在了他后脑勺下面,为他缓冲。

      于是野怒又开始苦笑着担心,温长官那么好看的一双手,不会……好吧,是一定会受伤的吧。
      胡思乱想了也没多久,就到底了。

      温肃先是放灵力缓冲了一下,然后两人就抱成团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两人都喘着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却都没有哼一声,顽强地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
      一抬头。

      野怒喃喃:“他奶奶的……”
      这个方室比刚刚那个墓室还要小,一目了然:一个冰蓝色结界罩——下场跟刚刚温肃的结界一样变成了破碎的蜘蛛网,罩子里有一个被打开的匣子,里面啥也没有。

      野怒:“扶桑君当时相当笃定地对我说:机引残卷是安全的。”
      事到如今,温肃也无话可说。他上前撤了苟延残喘的结界,眉头不自觉地皱紧:“是我大意了。”

      野怒突然抢上前去,仔细观察那个被打开的匣子,脸色不太好看。
      温肃问:“有发现?”

      “这匣子被破开的手法有点眼熟,像……”
      像弦杀。
      像他的弦杀。
      他的指节不自觉地绷紧了,脸色有点苍白。

      温肃以为他想不起来,急忙道:“没关系,不用想了。你头疼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野怒:“……啊?”

      温肃轻咳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舒服吗?”
      野怒一腔怒意被这两句话消得一干二净,本来的烦躁也变了味儿。他哭笑不得:“长官,你……你对谁都这样吗?”

      温肃:“哪样?”
      “这么体贴,人家会误会的。”野怒飞了个桃花眼,半真不假地开玩笑,然后话风突然一转:“不是,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温肃:“就我看来,北和家的那两个还没有这个本事。”

      青年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紫檀木盒,牙关咬的有些紧,闻言轻声道:“不,不是他们。”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人,又像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因此声音低低的,莫名有些危险。

      “你有没有听说过……北和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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