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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法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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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肃半身隐没在阴影里,眸中含着温润的光,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你受伤了?!”
怪不得掐他的时候没直接把他胳膊卸下来。
温肃往后撤了一小步还是被他拽住:“没事。”
野怒上上下下检查了他一遍,果然没有明显的皮外伤。他提着的那口气不但没松反而更担心了:内伤更严重好吗!要是所谓的机关是刀尖火海、如林箭雨还好了,温肃的身手肯定能躲过,可怕就怕是别的什么……
无论他怎么追问,温肃都不肯透露外头的机关半个字。
温肃生硬地转移话题:“咳,我在想,东方尧璧外围这般布置,墓里肯定也不会太简单……”
野怒咬牙:“温长官!”
温肃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野怒:“?”
“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野怒骤然没了音。
“盟友?”
“合作伙伴?”
野怒嗓音有些发涩,语气的温度却降了下来:“我觉得,‘一根绳上的蚂蚱’更合适。”
温肃“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暂时的’一根绳上的蚂蚱。”
野怒眨眼就恢复了常态,讽道:“我说蚂蚱兄,我原以为你够聪明,该知道绳上多串几只蚂蚱更有胜算的道理。可你竟然独身勇闯尧璧墓?你可真能啊!”
温肃:“我有分寸。”
墓外的机关虽凶险异常,却不像是着意要他的命,他的灵息那些阵法好像认得,只是让他吃些苦头罢了。
东方尧璧墓毕竟是归白泽、扶桑等管,想必再凶险,也不至于毫无生机。
于是温肃道:“不必担心。”
青年好似听进了他的话,又好似没听进。他倚在石壁上,一条长腿微微屈着,眉头不自觉地微皱。
这是他习惯的姿势,他好像不大喜欢直直戳在当地,因此总会找个什么东西倚着,比方说树,比方说石壁。但他倚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不会没骨头似的放松靠着,而是身量笔挺,有种下意识的紧绷。
因此,温肃知道,他并非是累了想靠会儿,而是在陌生的地方下意识降低存在感。
一种枕戈待旦式的本能。
温肃的眸光沉了沉。
野怒不自觉地皱眉:“有办法出去吗?”
温肃挑眉:“你着急出去……有急事?”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关注点有些可疑——毕竟都已经在战国东方尧璧墓中了,不帮忙找机引残卷似乎有点说不过去,野怒的语气登时一收。
他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地“漫不经心”,溜溜达达地转了一圈,似乎是查探墓室构造:“防患于未然嘛……长官你既然是闯进来的,那么总该有个进来之所吧?”
温肃知道他的意思,他想问门在哪,怎么进来就可以怎么出去。
他波澜不惊地点了个头:“是有进来之所。”
同时野怒又问:“你进来多久了?机引残卷找到了吗?”
两道话音撞在一起,在空旷的墓室里撞出了一点回声。
“大概……一炷香。”沉默了几秒,温肃略估了一下:“没有找到机引残卷,只有一个不像法阵的法阵,还未寻到破解之法。”
一炷香……温肃的效率已经很高了。
“不像法阵的法阵?”青年似来了兴致:“我瞧瞧。”
温肃抬手,一瞬间灵火暴涨,卷着劲风便扫过了整间墓室。野怒只觉磅礴的灵力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峰,从他身侧直掠而过。他的衣角与发丝被这平地起的大风扬起,那霸道的灵力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那灵光太过耀目,野怒不自觉地眯了下眼。
是了,是霸道。
温肃其人,其实无论是言行做派,都与霸道不太沾边。可野怒却在此时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万世供奉的镇国神器,是万生司的首脑,更是未来的……天地共主。
只是……
要看个法阵,至于这样吗?
野怒都怕这墓承受不住温长官的浩然神威,给一不小心震塌喽。
这个念头刚掠过他的脑海,他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整个墓室亮了起来,石壁上所刻的法阵此时方显真容。真是……相当复杂。
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有了生命般在温肃灵力的滋润下明明灭灭,头顶正中的的石板上,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阵书一个金光璀璨的“天”字。
与天机印如出一辙的手笔。
而天机印,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他手腕上。
温肃:“这就是进来之所。”
野怒:“……啊?”
弄了半天,原来温肃也是被传送过来的?
温肃收了手,那堪称恐怖的庞大灵力散去,符文的流光也渐次暗淡沉默。
“不像法阵的法阵……”
野怒喃喃重复了一遍温肃的话,突然便悟了:“你说它不是个简单的传送阵?”
他回想刚刚那密密麻麻符文的震撼视觉效果,若有所思。
他们器灵其实很少对法阵有研究,因为不常用且没必要。而且这么大的法阵摆在那,也没什么禁制,没道理他没察觉。
……是灵气!
那个法阵上根本没有灵气!
是了,没有灵力怎么能叫法阵……但这确然是这样的。这法阵像是毫无灵力之人所布,借来开阵之人的灵力运转,从而为灵界所用。
野怒抬头,目光灼灼:“布下这阵的是个人类……是东方尧璧。”
温肃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怎么惊讶。
野怒心思急转。
他就觉得温肃气势全开只是为了使一个法阵出现有点不对。如果是“温肃在阵外遇到了威胁——这威胁在他看来有必要动出这样的阵仗——于是触发法阵——墓开”就说得通了。
野怒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佩服。”
一个人类竟能将法阵做到连他和温肃都看不懂的地步,这人很不一般啊。
“你刚刚提到了……‘天机印’?”温肃忽然想起。
野怒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腕给他看。
温肃指节屈起抬住他的手腕查看。一个幽蓝色的法阵经过缩小印在他略有些苍白的肌肤上,腕骨漂亮,在灵光下竟有一种惊心的妖异美感。
温肃忍不住输了点灵力过去。
正巧野怒突发奇想:“这两个阵是不是有点像?配合起来会不会是开墓门的钥匙?”
这倒也不算胡言乱语,在阵法中的确常有子母阵配合打开墓门的方法。
这话正戳中了温肃心中所想,于是他使灵力的时候想也不想。
野怒话音刚落,就见刚退下去的漫天灵光再次在他身周炸开,腕上一阵微微的灼热,两个法阵同时发动。即使温肃已经刻意护住了他,那强大的灵力波动还是震得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同时心底闪过一丝担忧。
机引残卷乃灵界秘宝,若非扶桑陨落,连温肃也不会知晓它的所在地。为确保进入的只能是灵界大能,此境所设机关必然危机四伏。像是两个阵这样同时启动,若非白泽、螭吻等神祇磅礴神力简直都不可能做到。
被这两个抽水机一般的法阵抽灵力,温肃他……吃得消吗?
“轰隆——”
野怒睁开眼,然后极其罕见地傻了眼。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忧是吃饱了撑的。
温肃他不但吃得消,他还把这两个阵给爆了。
望着被灵力冲的七零八落的阵法,两人久久无言。
温肃居然还镇定自若地总结:“可能方法不太对。”
野怒差点儿给他跪了。
被搞成这样,还出去啥啊?
“温长官……”野怒无语了半晌,艰难道:“你是终于看不惯我,想跟我同归于尽了?”
温肃淡定:“死而同穴,挺好的。”
野怒被他噎了个半死。
重要的是,就在温肃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本来已经嗝屁的阵法爆出了它回光返照的最后一次灵光,一阵天旋地转后忽然火光大盛,石壁上的长明灯被一路引燃,整个战国墓灯火通明,机关扎扎作响,竟出现了一道通向地底的台阶。
温肃长身玉立,眉眼如画。背后的长明灯冉冉映亮他冷俊的眉目,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昏黄的烛火下,他那本如清墨的一张俊颜竟有几分妖丽。他淡定地一抿唇,暖暖的笑意就从眼底流出,竟让野怒呼吸一滞,一时间难以移开视线。
野怒偏头笑起来:“温长官,你再这样,我可真要误会你方才是故意的了。”
他笑得轻松,可这玩笑般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认真,几分冷意。
温肃不置可否:“误打误撞。”
这般来看,这两个阵可能是真的欠虐,被温肃的纯澈灵力撑爆后终于服软,让开了一条通往密地的路。
温长官表面镇定,其实心里一凛就开始反思。
过界了?
野怒表面上看是很会开玩笑,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那种人,尤其是带上银边眼镜演个花花公子不在话下。可温肃看得出他对这个世界的防备与警惕,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守候,才能将洞中警惕的小兽诱出来一点点。
野怒笑笑,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他取了盏长明灯托在掌心,率先向那新出现的地底甬道走去:“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