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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碰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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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印是一方印,是一方白泽神君留下的印。
不知为何,白泽神君仙逝时,未将这么重要的一方印托付给他的亲传弟子——春秋箫温肃。
也可能是机缘巧合,时间来不及吧——野怒这样想着。
传说那时天劫与人祸一夕而至,白泽在天机阁待了整整三天,不知卜算出了些什么。
待他出来,正好传来螭吻神君自散修为,补给东海生灵的消息。
彼时天边的红霞陨落了大半,白泽神君远望东海的方向,神情有点空。
白泽很少显出这样落寞的神情,就连灵界危在旦夕,除了自散修为没其他破解之法时,白泽也是淡淡的接受,从未流露半分哀寂。
可他现在,又确然是哀寂的。
天边是如海一般是蓝,蓝得叫人有些晕眩。蓝到尽头,是一抹金,微弱但灼人,否则……白泽神君他的眼尾为何有些泛红呢?
奉青侍立在一旁,悄悄瞄了白泽神君一眼,很是心惊。
他向来不喜多嘴,此刻却忍不住问道:“神君,您要去见螭吻尊主……吗?”
他吞了几个字,许是觉得太过悲戚,可白泽又怎会不知,他想说的是“最后一面”。
他绷着的肩背放松了些,直到此时才显露出那一身疲态。
白衣男子面色还有些苍白,他按了按额角,良久哑着嗓子答:“……不必。”
徒伤罢了。
他身为大荒神君,竟还困顿于“私情”二字,未免可笑。
螭吻他……大抵也不想瞧见他这副模样。
提及白泽,世人的评价皆是:洒脱自在、悲悯护世。
嗯,那便……这样吧。
奉青不再多言,他躬身候在一旁等白泽吩咐,唇抿成一条线,眼底一阵一阵地泛酸。
他强忍着不落泪,拱在身前的手却忍不住地发颤。
白衣神君如何瞧不出他这副模样。他默了默,轻轻道:“还有什么事,一并禀了吧。”
奉青的哽咽登时便漏了一声出来,他二话不说先“哐当”跪了下来,伏地哭道:“炼魂鼎现世,寂主大人身祭炼魂鼎,我们没有拦住。”
头上沉默良久,奉青只听到自己的哽咽声。
他听到白泽的声音更哑了些,问他:“那炼魂鼎……可平息了?”
奉青哭得蒙了蒙:“自然……寂主大人一进去,它就不再吸食别的灵物了。”
“……那便好。”
他说,那便好。
这是白泽神君留给世间的最后三个字。
待奉青终于抬头时,只瞧见无边无际的白色圣光自西天蔓延开来。圣光中,白泽瑞兽踏祥云凌空,九斗阳芒鎏金火铃,昂首远望,眼中流露出无限悲悯与不舍。
一个巨大的“天”字陡然显现在天边。淡金色的光纹庄严神圣,映亮了整片天际。
那是白泽承掌的灵界律令。
那律令落在了东海,似乎还夹杂了一声叹息。
“我来陪你。”
已经渐散的龙形被“天”字光辉重新映亮。就像这对老朋友真的修成正果一般。
白泽身影渐淡,与东方的螭吻龙神遥遥相对,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都赴约如期,这便够了。
如此,释然。
这些,野怒自然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出东海那日,东海海浪滔天。
万千得救的东海生灵围着他欢呼雀跃,他却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炼魂鼎的邪门儿程度真不是开玩笑的,即使是他,也被耗去了半条命。
然后……
龙神螭吻落下的传承险些耗没了他另外半条命。
野怒对那打碎所有骨头在重装般的痛感记忆犹新,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东海尊主位满心拒绝。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更加莫名其妙的传承上时,白泽的天机印落下。
螭吻脾气不大好,经常惹事或者好心办坏事,反正白泽也当惯了给他善后的人。
天机印的温和光辉总算给新鲜出炉的、奄奄一息的东海尊主留了一口气。
后来,野怒就把几经波折竟然传到自己手上的天机印留在了长岭。
“往事”二字,就是用来不堪回首、历历在目的。
野怒摇头笑了一下,招呼仍在冒烟的银牧:“去山里头避一避,等温长官或鸿影来了,就说……”
他左眼一眨,那点玩世不恭登时呼之欲出。
“就说,我行善积德,不忍看他们把自己绞成一团乱麻,故而帮个小忙。”
被天机印卷入的感觉同晕车一样不太美妙。野怒试着放松神经,将自己身上所有命门敞开,融入这个神印。
待他重新睁眼时,眼前的一片漆黑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野怒:“……”
他原本以为,这个印记会向他展示一段记忆,最不济会以书卷之类的形式展开。
可万万没想到,这这这……居然是个传送印!
行吧……算他孤陋寡闻。
既来之则安之,首先,要弄清一个问题。
我在哪?
这个问题实在深奥。
野怒点了一小撮灵力当做临时光源,四处照了一下。
然后,他脸就黑了。
幽深的石甬道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石壁上空空如也,壁上只有几盏有限的长明灯——还不亮。
除了他手上的光焰外一丝光线也无,还是个密闭空间。合理推断,这应该是个地下密室,或者,是个墓。
还是个墓主人不喜欢在墓里绘壁画的墓。
他孤单的影子被室内唯一的光源投在石板地上,拉得长长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野怒顺着长长的甬道走了一段,终于经过一个墓室。
这个墓主人走极简风,一路上别说能提供大量信息的壁画,连浮雕都没有一个。
在陌生的地方瞎走是不明智的,尤其这里极有可能机关重重。
他灭了灵火,指尖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抹银白,悄无声息地靠上了石壁,像墓室深处探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手腕突然被人制住,野怒眼神一冷,反手弦杀就招呼了过去。
极细的琴弦在黑暗中很占便宜,可对方竟然快速避开了他的每步攻击,还一直反擒着他的手腕。
腕骨“咔啦”一声响,野怒半点犹豫也无,拼着手腕被拧断也要一招割喉。
正当他准备甩弦的时候,听见对方“咦”了一声。
有点耳熟。
“野怒?”
一团灵火骤然在墓室中爆开,映亮了两人的面容。
“……”
野怒磨了磨牙:“……温、肃?”
两人的姿势不可谓不别扭,不可谓不惊险。
温肃一手反拧着野怒的手腕——单听那声“咔啦”就知道有多疼;另一手执玉箫,箫的末端寒芒闪烁,正抵在野怒背心,下一秒便可穿胸而过。
野怒一手被反拧着,另一手控的琴弦距离温肃的喉头只差毫厘,被他一声“野怒”及时收住,避免了身首分离的惨祸。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都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又同时各自松了口气,有了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温肃的箫抵的是背心,免不了是个半圈住野怒的姿势。他比野怒高一些,微微低头与怀中的青年对上视线,那双总没有什么情绪的瑞凤眸就亮了一下,像是放了一把小小的烟花。
两人同时撤手。
温肃:“你怎么在这儿?”
倒不是他疑心野怒,只是他考虑了一下野怒的性子,觉得“把线索扔给他让他自己找”才是野怒的行事风格,实在没必要亲自走一趟。
同时,他也不认为野怒不放心自己。
野怒:“……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温肃:“?”
野怒心累地叹口气:“这哪儿?”
温肃:“战国东方尧璧墓。”
……
果然。
野怒:“……我刚刚,还在长岭。”
温肃不知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从野怒这生无可恋的语气中咂摸出了点委屈巴巴的意味,顿时觉得他有点可爱。
“手怎么样?我看看。”
野怒无所谓地揉了揉手腕,挑眉:“没事。温长官你不行啊,脉门都被你拿住了居然没怎么样,对敌心软会很吃亏的哦。”
温肃的眼神一瞬间幽深了起来。
野怒没察觉,背着手查看四周。
看了一圈,表情都快裂了。
“这个姓东方的大神,是个什么审美啊?四大皆空吗?”
这个墓室这么大,按理说应该是主墓室,就算没有陪葬品,棺材总该有的吧?
可是没有,还是空空如也。
“这里就这么大,不像有机关的样子。”
温肃说这句话,就说明他已经一寸寸翻遍了,确实没有机关暗门。
“那不对啊温长官,”野怒皱眉,“我是被天机印传到这里的。机引残卷或者灵界律令……总之,这里不该空成这样。”
温肃“嗯”了一声:“方法不对。”
野怒突发奇想:“不会被盗墓贼光顾过了吧?”
那这盗墓贼还真挺敬业,搬得只剩四面墙了。
温肃想也不想就说:“不会。”
“嗯?”
野怒用眼神问他为何。
温肃言简意赅:“他们进不来。外围的机关法阵很凶险。”
能够让万生司左使温肃温长官说出“很凶险”三个字,那必然不是一般的凶险。
野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骤然意识到什么。
先前事出突然,又光线昏暗,他没来得及好好打量温肃,而温肃的出手也相当凌厉,嗓音也很稳,以至于他忽视了……
野怒眼神一凝:“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