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蝙家怎么样》安藜

46、夜中

　　这是我第无数次发现我爸还有老母鸡的潜质:叽叽咕咕，说啊说啊说。

　　他订了次日的机票——当然，只有我一个人需要票——然后他对着杰森叹气，叹了又叹。

　　“啊，命运，命运啊命运，”他的声音发苦，“说实话，我真不想让你们回去，你们都是我最亲爱的小崽儿。”

　　杰森呕了一声，估计脸色都扭曲了。我爸笑起来，像是对这反应感到满意了。

　　“开玩笑的。不过，你回去后打算做什么？怎么和你父亲交流？不会要打架吧？”

　　我爸絮絮叨叨，有问无答。

　　以上这些，都是我在门后听到的。

　　嗯，今天这朵小石南花，是贴在卧室门上的小石南花。

　　他们估计以为我这一天心情太复杂已经累得睡着了…可惜我完全没有睡意。我只是站在那里听着，不参与讨论，不思考结果。

　　我又听了一会，感觉杰森不会回答什么。他就像在等我爸放弃询问一样。

　　然后我又想，我爸估计也没有想要回答。

　　他是个好父亲，并且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他的孩子。有些事他希望我们能思考一下，他就问了，也仅仅只是问了。

　　唔，突然觉得我们一家人都站在隔着彼此不近不远的位置，伸手探身就能拥抱，后退就能轻易分离。

　　然后呢，我们都没有动。

　　我又听了一会。时间不早了，我没有开灯，窗外是一大块的黑暗，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阴天，无月，无星。

　　我忽然想，好奇怪啊，今天的事怎么会让我难受得哭了那么久。是不是像我爸曾经说过的那个词那样，兔死狐悲？但是这个词的意思我直到现在还不太懂。

　　还是说是因为血缘…？我确实看到过类似的故事，关于血缘的力量。

　　我不是很理解那种东西…

　　我把头歪向一边，又歪回来，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回门外的谈话上。至少这是更让我理解和安心的事。

　　我爸已经又说到我了。还是已经说过了的话，让杰森好好照顾我，别让我出去打架。

　　…他的关注点怎么总是在打架上？

　　并且怎么又是这种要求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这似乎是唯一一件杰森愿意参与的话题。他问，你不一起去吗。

　　“为了小石南花吗？她不需要这个。”

　　“哈。”

　　我又困惑了，现在我感觉自己又是个小孩子了，还是那种有资格毫不犹豫地提问的。

　　尽管我好像…不管怎么想都不太有资格说这种话。

　　我没有被捡到之前的记忆，当我爸带我回家时，我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却能大致理解话语与文字的含义。如果考虑到我连吃饭都是从五六年前开始学起的，那我的确是个小孩子，但要是考虑到我的外表和认字能力，那我可已经是个青年了。

　　唔，不想了不想了。

　　我于是继续听下去，并做好了一直听到明天早上的打算——如果他们一直说下去的话。

　　他们明天就会发现我在听…可那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无人入眠的晚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