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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狭路相逢即续情   一天的 ...

  •   一天的课程包夹体育课的汗水飞快收官,校园傍晚一如既往地淹入沉寂。暮色苍茫,遥夜沉沉,昏黄的路灯不打烊,为忙碌的城市泼上了雅致的滤镜,大人们为家庭浪涯奔波,像季纤这样诸如此类的孩子,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年纪,也能感受到成年人的艰辛忙碌,在缝隙里生存的生活。

      这浩瀚宇宙里沧海一粟的季纤无聊得数着黑夜中寥寥无几的繁星,皎月作着悦目的弧度,藏匿云端……桃花眼中嵌入琉璃。

      她许愿这浑浑噩噩却让她舒适的状态能持之以恒,尽管对她不利。

      季纤幼时父母就离了婚,家里的顶梁柱早在外约好了前凸后翘的整容脸富二代女友,季父怨天尤人,四处造谣季纤是个婊子养的野种,季母和自己

      二闺女心照不宣,都把季纤一人蒙在鼓里。

      一声谁抚养,两人默契十足,锅甩得远远的,就是不甩给自己的配偶,小季纤不赘述,悄无声息地在脑子里点兵点将,最后愧疚地小碎步战战兢兢地躲在了凶意隐晦的季母身后。

      据说,季父前两年癌症晚期撒手人寰了。季母的经济来源被切断,节衣缩食,马不停蹄来的灾难里,最慢性索命的是躁郁症,小季纤和她妹妹季芯,和妈妈开始过上了有上顿没下顿的赌博生活。

      小季纤常常向隅而泣,营养不良便体弱多病,季芯恰恰相反,自小是掌上珠心尖肉甜蜜饯儿,喂养得有了小肚腩,力气也比季纤大,5岁的她勤劳朴实,不啻于亲姐季纤,因此受到了街坊四邻的青睐。

      可姐妹俩再能干,再怎么攒,都抵不过季母的骄纵,挥霍一空。

      季纤不是没遏制过季母,只是她赌瘾太大,而每次问候都被她一句“赌能赚钱。”搪塞过去,殊不知烙在记忆里,小季纤老一个人想着这句话发懵。

      相比之下,季芯女汉子,对姐姐放话:“你别担忧,我以后开家火锅店,跟电视里明星一样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母女仨的房子面积越住越小,开销统计图那条线也因俩姐妹零琐的学费和日用品而跌宕起伏。

      以前都吃酸菜牛肉面,俗称泡面,幸运的话还会有猪头肉和自家腌制的甜咸腊肠,现在全是实心馒头和榨菜。

      季纤看着“花木兰”,没什么温度道:“闯祸了别跟妈撒谎说我撺掇你开的,我都是你保镖,是你背锅侠了。”

      “……”

      季纤今非昔比,她彼时小,为什么老妈就喜欢刨箱,后来才搞懂,她亲妈,把压箱底的钱财,都赌出去了。

      想到这儿,季纤鼻子一酸……好一会儿都没平过来,她的红唇像被人徒手掰成了一个倒立的U,风头无两,季纤潸然泪下,在躁郁症季母眼里就是鳄鱼在哭。

      她明明很坚强,每回哭,她那“脱缰”季母都会擒皮鞭打她个通宵。

      没别的,就因为她躁郁症犯了,不吃药,看见家里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和自己的小女儿依偎亲昵哭泣,她就觊觎起来,不是因为见不得季纤哭……也不是因为得不到季纤的脸……

      而是季纤和她妹妹贴一块,刺激到被季父抛弃的妇女了。

      对一个离婚带俩娃,还有中度躁郁症必须经济独立的中年妇女来说,无疑是上辈子丧尽天良这辈子来还债,倒了大霉。

      她跟同龄人一样,都想和自己的老公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她余生已准备好两鬓斑白的强大心理。

      ……

      季纤面貌恬静,允许自己的不幸衍伸,她这是个孽缘,孽缘也是缘,上帝给的,她怎能不敬,说不定,她的缘就是“苦尽甘来”呢?

      想着,季纤已经回到了小院子里。

      这个院子很大,周边是一排排黄油漆涂过的栅栏,院中央只有两层楼,一楼是房东的家,二楼才是季纤她们的家,偌大的很。

      季纤抓紧了书包带,行尸走肉地走进去。

      一楼房东婆婆鼻梁上架着紫色豹纹老花镜,在院子里支棱起盖棚,埋汰炒菜,邋里邋遢的衣物当抹布在煤气灶底下垫着,吝啬得拣廉价的青菜炒,朴实无华却也七里飘香。

      只听见婆婆目不转睛地一吆:“孙贼!给奶奶拿几个鸡蛋过来!”房东的“厨房”只有两张橡木桌和四把老式小凳子,一张橡木桌放锅电饭煲用,另一张,则是作为餐桌。

      她明亮的屋子里14岁的孙子身穿短袖衬衫拿了几个鸡蛋施施然走出去,看到乖巧玲珑的季纤放学回来,他张开隔江都能闻到的臭烘烘的嘴,满目缱绻得望着颔首再仓皇而逃的季纤,上泥铸的楼梯时,季纤也没俯视梯下的他一眼。

      “诶,一起吃吧!”陆槐想挽她,季纤两条白花花的腿没停,随口一说:“不了,你和婆婆吃吧。”主要还是,房东也听了季父生前散播的谣言,她是个野种……她和陆槐过得去,和房东也过得去,房东却跟她过不去。

      上了楼梯后,季纤果然听到房东婆婆抡起鸡毛掸子满院子追陆槐不听话的叫骂声。

      到了空无一人的家里,季纤先洗了个热水澡,这水流声,再次让她想到今天午休被杨仪琳和胡熹延他们……

      她打开手机,锁屏跳出来微信的好友申请消息,季纤点进去,一个昵称名为“纸鸢栀年”的人给她备注一句话“我是胡熹延,今天午休对不起。”

      季纤冷冷地把手机撂在床上,系好浴袍,去卧室换了套睡衣,在卧室倒了杯柠檬水后,准备拉开书包链做作业。

      “叮叮——”手机又来了条微信。

      小段:【期末考完就放暑假了,和高三衔接的自律时光我陪你渡过。】

      季纤点起键盘……【什么?】

      小段秒回:【说过要给你辅导的,你还不好意思。】

      季纤:【哦,是什么时候开始补,地点在哪?】季纤觉得纯文字语气有点儿锋利,便补了婴儿吮手指的动态表情包发过去。

      小段:【期末考试前,我也给你补补,赶明儿周五放学,你就到半夏淑阅图书馆等我。】

      半夏淑阅,很沁人的馆名,低调地开在凤云区最芬芳馥郁的绾宁路。这个图书馆,堆积如山的大学资料教导书,去的大多都是有鸿浩之志要考重点大学的佼佼者,进这个图书馆的人,人才济济,不仅承载家人的期望,也会背负外人的眼光。

      季纤以前未闻花名,但闻花香。她知道自己高攀不起,但贸然接受了段霄铭。

      晚间耕耘悟理,季纤在23:45就上床歇息了。

      在这之前,她的竹马盛千熠思念难捱给她寄了封信,季纤迫不及待下楼去看信箱的时候,烦恼全无。

      盛千熠在信里阐述了他的近况,好事和坏事,今天和昨天,还嘱咐她要保重自己,频频寒暄,季纤躺在床上,喜上眉梢。

      季纤乐不可支地戴上近视镜反复看了又看,细节到标点符号,再把这第98封信小心谨慎地放进自己宝贵的抽屉里,抽屉里放满了盛千熠寄的信,每一封信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圆润到现在的方正,象征着他们曾经憧憬,向往以后,彼此一起长大的约定。

      “纤纤,我好想你。”信的第一句,也是她有且仅有勇气能反复看的一句话。

      她怕哭进医院。

      她和他的故事已告一段落。

      季纤辗转反侧,原本已熄灯了,她突然想坐起来捯饬些什么……怀里搂着一个星星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季纤日日夜夜折的幸运星,每颗幸运星里都被她端正地写着一行句子,季纤比对待自己,还要对盛千熠认真。

      赤诚的心别来无恙,季纤别来无恙,她坚信远在咫尺的盛千熠也别来无恙。两人情投意合时初吻深深印在对方的唇瓣上,情意绵绵,呼吸缠绕,旖旎地瞒着全世界在秘密基地将初吻交给对方,耿耿于怀。

      吻后,什么也没有干,只坐在秋千上手牵手睡了一宿。

      “盛千熠,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我没时间了……”

      还是寒风凛冽的冬夜,俩孩子只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逆天而行!

      “季纤,你听明白了,这以后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盛千熠比她高两个头,单膝跪地讨好地拨去季纤桃花眼下的泪珠:“这有我们童年葬在常青树下的猫,有我们一起在磐石上筑的迪士尼城堡……还有……我和你……”

      “以后你要是难过,就来这里,你要记得我,我在这里。”

      季纤哀伤地咆哮,抓着盛千熠的衣领:“你不在意我!我不要你走……”两人龃龉,分别无疑是如胶似漆的两人的梦魇。

      “对不起……我也想把你带走……”

      ……

      “你要记得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眼泪汪汪,冻得直哆嗦,盛千熠也好不到哪去,盲目冲动,肿着被姑姑胖殴一顿的脸提议:“太冷了,我送你回去吧。”

      盛千熠寄人篱下,跟他姑姑乘火车离开y市的前一晚,他挣脱姑姑的严厉束缚,兀自翻窗进季纤的卧室,跋扈地“诱拐”走小季纤,智勇双全的盛千熠驮季纤,用小学安全课教的逃生知识,找到支点捆死床单,再绑着自己和季纤安全着陆。

      季纤犯了“滔天大罪”被反锁在家,饥肠辘辘的她语音和盛千熠诉苦,盛千熠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y市,怎奈……季纤大口大口地啃食着盛千熠掏钱买的热乎乎的鲜肉包子,一气把猪肉炖粉条连汤输进肚子里,盛千熠很喜欢看她大快朵颐的仓鼠脸。

      这样才7岁半的季纤,让12岁的盛千熠心碎一地,索性拉着她去便利店刷姑姑的卡超高消费,斥巨资娴熟地把她未来所需品集全,还筹备着将来怎么挣钱回报姑姑和养活季纤。

      这样出格不符他年龄的事,双亲逝世的盛千熠没少为季纤干,他比谁都懂,季纤没有靠谱的父母,跟死尸没区别,只有他了。

      季纤圈住他比她宽一倍的腰,在他炽焰的胸腔哈气:“盛千熠,你真的不怕冷。”

      “傻子……太傻了,傻的我都不认得你了……”盛千熠努努颤抖的唇,泣诉道:“我想在结冰前送你回去,温室里的花朵。”

      盛千熠拦下一辆出租车,进去就像在烤炉子里,“你跟我出来亏了,你可能会感冒发烧……”

      车内虽然很暖和,但季纤却蜷缩在懊悔不已的盛千熠怀里,他的怀抱,总有一种被万人簇拥的魔幻感觉。

      她朝他嫣然一笑:“我新学了一个成语,你想听吗?”盛千熠怀里香喷喷的,是一股自然的薰衣草香。

      盛千熠重捶了下季纤硬邦邦的脑壳,笑盈盈道:“难得本少爷有心情,你说吧。”盛千熠的钻心感被她减轻了,季纤得逞地漏齿笑:“清风霁月。”

      盛千熠茫然:“?”

      季纤小奶音甜滋滋地补充:“我喜欢你,清风霁月的样子。”

      盛千熠不亦乐乎:“那你说说,清风霁月什么意思?”

      ……

      季纤想到了……她小时候怎么跟盛千熠编的,小季纤知道盛千熠明天就要走了,忍痛割爱,要放手了,词不达意的她……

      “你是(清风),我是(月),(清风)要常 寄(霁)信给(月)。”

      清风寄月。

      盛千熠那晚听到了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失眠的季纤潜意识看向高高的明月,“我收到你的信了,清风。”

      灵感爆发,季纤坐在书桌旁熬夜动笔写回信……

      他们互相遵守约定,要一起长大,要常写信……无论现在的科技发达,有了新型的通讯方式,他们照旧生活在美好的回忆里,照旧手写信,寄给远方,重过自己的人。

      他们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盛千熠郑重承诺,他会回来,若回不来,那他就把自己千刀万剐,誓死,不赎罪……

      像玩笑却不是玩笑。

      在这个暧昧不清以渣为荣的时代,婚戒礼花泛滥成灾,恋爱被视降智毒,深情惹鄙,他们都粗言,在爱里“牺牲”了太多的人……所有非称心如意的事儿或人,都归咎于,爱。

      那,随天地颠倒,她也会和他心身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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