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贾驰在黎尧的强命之下出去传令了。
黎显仍旧不赞同,即便密宗的目的确实是黎尧,但也不该因为一个闻溪就被拿捏了,更何况此刻还尚无定论,没准闻溪真是被同伙救走了呢?可看着弟弟匆忙赶去书房的执拗背影,黎显暂时也说不出阻拦的话,只能想好在黎尧还有点分寸,只动了一半人。黎显招来自己的近侍,吩咐此事保密,将有关动向一并压下,不必告诉魏国公。
然而仅仅过了半日,一道加急的飞鸽传书抵达国公府。
景顺府沧阡镇,暗桩总驻点遭袭。
沧阡镇是个很特别的驻点,即使在上京,很多人也对“沧阡”二字并不陌生。
沧阡镇一座曲迩峰接壤齐宛,半山腰一湖泊渺渺犹如天水降成。以曲迩峰峰顶一线为界,西面归齐宛,东面归大越。沧阡天湖除大越境内的主湖外,亦在西南面有一个副潭,横跨边界,齐宛命名龙鸣湖,大越则称仙明潭。
为着仙明潭的归属,两国不知互遣了多少使者,齐宛说依水面来看峰线以西更广,大越则说峰线以东更深。如今明面上是双方各占一半,可假若齐国国君薨,齐凤汀上位,依照几代惯例,又将有一轮新的磋商。
可说到底,使臣为着偏远边境一处水潭的归属劳心费力,对繁华中吃喝享乐的贵人来说,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罢了,他们真正觉得要紧的,是茶和饭的内容。
沧阡的存在感,也正是因为一种能上得了富贵席面的鱼,上京称作沧阡鱼。
此鱼独长于沧阡天湖,通身漆黑,体瘦无鳞,最大不过巴掌长,游动灵快捕捉不易,口感嫩中带着微脆,是独一无二的鲜香美味。
魏国公府自然也不能免俗,自黎尧曾祖那一代,在姚州刚有混出点名堂时,饭桌上便也摆过这十金一条的沧阡鱼。
黎家在沧阡镇的暗桩总驻点,也正是落在曲迩峰上,看守着天湖和齐宛的边界。
如今齐凤汀刚带着蓝复启程,沧阡镇就遇袭,很难不认为他们是处心积虑有所图谋。
兹事体大,黎家父子三人齐聚商议,黎尧的动作也就瞒不下去了。
魏国公并未责骂黎尧,事实上,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黎尧的想法是对的。只是,齐宛为何此时对沧阡下手?
“齐国君病危,齐凤汀年幼,如若他此时继位,难免不能服众。”黎显道,“会不会是,他想要攻占沧阡以显威势,震慑百官。”
以战略地位来说,沧阡并不是什么绝佳关隘,围绕沧阡做的文章,不过就是些纸面上的争端。可考虑到齐凤汀的年纪,他选沧阡开刀,也算能说得过去。
黎尧摇了摇头:“不会。现在是夏天。”
曲迩峰东面陡峭,西面山势平缓,若两国当真在沧阡交战,大越所面临的局势明显更艰难,夏日尚且能靠着人数来弥补,可一旦入冬,冰雪封山,便是三五倍的人手也送不上去。
齐国国君毕竟还没断气,齐凤汀能多拖一日便会拖一日,怎么着也会等到入秋。
“阿尧,你去吧。”魏国公看了黎尧许久,目光中有感慨万千,他探身拍了拍黎尧的肩,“沧阡是我大越疆土,绝不可被外人占去一毫!你幼时跟着祖父,少年时跟着我,成人后又独自在西南戍边四年,与齐宛明里暗里交锋不下百次,无论是密宗蓝复,还是梁镜容,为父都相信你,不会输。”
黎尧看着魏国公鬓边的白发,坚定道:“是!”
“再者,”魏国公叹息道,“她虽未进门,但到底跟了你三年,算是你的家眷。我们军旅之辈,沙场拼杀,不就是为了护着家乡亲眷不受外敌屠戮吗?”
黎显听话音不对,皱起眉:“父亲!”
魏国公头也不回地抬了下手,黎显只得噤声,魏国公继续对黎尧道:“你的家眷被掳,无论你二人有何恩怨,也该先救回了人,关起门算账。”
黎尧眼神动容:“是。”
魏国公这才转向黎显,看他一脸不满,笑道:“我知道,你觉得那丫头是细作。这一点,我是不信的。非但是我觉得她没这个本事,也是我不信我儿会被一个细作蒙骗三年。阿显,你也太小瞧你弟弟了。”
黎显颇有几分的嫌弃地打量了下黎尧,没好气道:“谁瞧得上他。”
一直以来,魏国公只是知道黎尧有个外室,具体细节从没过问。但黎显却是多有关注,也因此,他仍然对闻溪保持怀疑。
“人带回来,就别去西郊了,回府来,成日跟个外室在别院厮混像什么样子,”魏国公对这一点不快已久,趁着黎尧此刻不回嘴,抓紧机会教训了下,接着又道,“如果那个小丫头真是细作,我亲自在这院中砍了她。到时候,你若是敢拦,我打断你的腿!”
“不会的。”黎尧笃信道。
他这一副痴心相许的模样让魏国公莫名眉稍一跳,心里无端有些不痛快,指着门口道:“你还坐着干什么,等我给你更衣披甲吗?赶紧滚去办正事!在家里闲了几日,闲成那些废物似的纨绔子弟了是吧?出个门还要三催四请的!”
黎尧利落地站起身,行礼告辞,麻溜地滚了。
魏国公又紧跟着喊:“带上药!”
“知道了!”黎尧远远地应声,窗上的影子摆了摆手。
“这孩子,总算又有点人气了……”魏国公叹道。从黎尧被关在国公府起,近来这两个多月,还是头一次见他如今行如风雷的模样。喜欢个平民女子就喜欢吧,没得为了个媳妇和儿子离心的道理。
“父亲,您当真同意那个闻溪进府?”黎显观魏国公神色,忽然发问。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又不是我媳妇儿。”魏国公道,“他如今的功绩都是自己真刀真枪地赚来的,也用不着靠姻亲来笼络谁,娶媳妇还是顺心最重要,哪来儿那么多讲究。”
黎显没想到他这个当爹在此事上这般不靠谱,咬牙忍了忍,另辟蹊径:“阿尧是顺心了,但人家姑娘看不上阿尧,这要是带回来,以后怎么过日子?”
魏国公眉毛一竖:“胡说八道!怎会有人看不上我儿!”
黎显牙根又紧了紧,勉力附和:“是啊,怎么会……”
魏国公已经知道了当年闻家一案的前因后果,但他认为那就是个意外,除了自家手下,黎尧和其余那么多人都打过交道,也没见密宗挨家挨户地灭门过去。闻家是挺倒霉,但也不是黎尧的罪过。
黎显没法再和老父争论弟弟的魅力问题,只好挑了正经事来讲:“父亲,假使闻溪不是细作,她独自在外,被有心人盯上,轻易就会被蒙蔽。阿尧对她又不设防,便说这荆翅果,我可以当她不知情,但若不是她,阿尧也不至于着了奸人的道。如今这毒药还没查出来路,若是除了密宗,还有一方人隐在暗处,再有闻溪夹在中间,我怕阿尧应付不及。”
“我又何尝不知。可现在你不让他去,他就废了。”魏国公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担忧,望了眼空荡荡的门外,收回视线,叮嘱黎显道,“阿显,你多看着点。”
“自然。”黎显应到。
魏国公忧虑了一阵:“如今只盼着黎尧能快些找到那丫头。我看他啊,一日见不到人,心就是慌的。”
“是啊。”黎显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是对的,倘若闻溪真的出了事,自家弟弟也得疯了,“但愿还来得及。”
黎尧飞快地整理了行装策马奔出城门,一路朝着西南而去。
对闻溪下手之人若是冲着他来,必然不会把人藏得太死,总要碰上面了,才能讲条件。
可一个月后,黎尧几乎让人把姚州翻了一遍,也没有闻溪的踪迹。
“她究竟在哪儿!”
黎尧第五次站在闻溪消失的驿站前,武侍连草恨不得拔起来,依旧没有头绪。
黎尧一拳锤上门口粗壮的树木,震落叶片簌簌。
闻溪究竟在哪儿?
闻溪看着小院木屋内的布置陈设,第一眼便觉得熟悉,可转了两圈后又不禁有些困惑。
这是……她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