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钗》绵无衣

27、第 27 章

　　魏国公府。

　　“哼！你看看，”黎显将线报往桌上一砸，指着黎尧的脑袋骂，“你还说不是她，这是什么，你看这是什么，同伙都来捞人了！”
　　黎尧捡起纸页凑到灯下细看。

　　“黎尧啊黎尧，你可真是能耐啊，不远万里地带回来一个密宗细作，捧在手里锦衣玉食地养了三年，你眼睛亮得很，脑子也是清醒得很！”黎显如同每一个翻旧账的长辈似的，开始唠唠叨叨地数落弟弟，“当初我说什么来着，我让你趁早打发了她，你不听，你跟我犟，我让你早些定亲，你跟我拧着来，这下好了吧，被你的心肝肉一招药成了个病痨鬼，好好的亲事……你晕在女方家正厅，别人姑娘父母都看见了，这下好了，全上京你都甭想讨着媳妇了！”

　　黎尧充耳不闻，搁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就要往外去。
　　黎显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儿？！我跟你说话你现在连听都不听了是吧！”
　　“大哥，真的不是她。”黎尧无奈地按了按额角，使劲推开黎显的手，“荆翅果应该是混在她的胭脂里。她既然没想陪着我死，就不会用对她自己这么危险的办法。大哥，闻溪现在被人掳走了，我必须去找她。”

　　黎显冷笑：“这贱妇既然会这等阴私手段，还不能给自己留一颗解药吗？”
　　“别这样叫她。”黎尧一句话将黎显堵得面色铁青，接着解释道，“大哥，她如果真的有密宗解药，蓝复会放任她在上京三年，现在才带她走吗？”

　　“或许对你下手正是她对蓝复的投诚呢？”黎显道，“齐凤汀无端来访，蓝复不在齐国都护卫国君，反而随行至上京，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也许她从前不是蓝复的人，可当她不愿意留在你这儿时，蓝复未尝不是她选择的助力。”

　　“那她为何不杀了我呢？”黎尧在回忆中翻出那一日两人在镜前的亲吻，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她其实根本用不着引诱我，她给什么我都会吃下去的。”

　　黎显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大哥，别这样说她！”黎尧冷了脸。

　　“你就会在家里跟我横是吧！有本事你对着那女人甩脸色去啊！”黎显万分看不上他的模样，“她要真是伺候了你三年，我也勉强觉得、说得过去。可是你自己想想，哪回不是你上赶子讨好她，临了还没捞着个好脸，你丢不丢人！”

　　黎尧偏头作势思索片刻：“当然不。”他看向愤怒中的黎显，眸如死水无澜，极黑极沉，显出一丝骇人的执拗，“只要能留她在身边，怎样都不算丢人。”

　　毒发时的幻觉并非空穴来风。
　　他那日昏迷前的记忆似乎成了一个周而复始的囚笼，他一次次看着她远去，无能为力。
　　若说闻溪当年的苦楚是黎尧的强人所难，那么黎尧在幻象中的折磨就是对闻溪的求而不得。

　　他从未那般渴求过她。
　　仿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血肉都叫嚣着想要那个人，想要她的亲昵与温柔。然而他却被困在原处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向她的幻影靠近一分一厘。

　　黎尧缓缓沉沉地吐出两口气，右手探入袖中，捏住了那枚空药囊。

　　黎显终于察觉弟弟的状态不太对劲，改口问到：“你想去找那个、找闻溪，是吗？”
　　黎尧愣了愣，好像被一根细针挑了下似的，微微激灵了一下：“对，是。”

　　“好，”黎显答应他，又道，“但是现在还不知道她被掳走的具体情况，你现在出去也是大海捞针，不如等上一批家将回来，当面问过细节后，再从长计议。”
　　黎尧想了想，点头：“好。”

　　黎显这面安抚好了黎尧，转头立刻遣人去济月馆请杨大夫。
　　杨大夫看过之后倒是觉得在意料之中。
　　自来魔气入体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情况，黎尧的变化不过是对一个人执念深了些，比起整日喊打喊杀伤人伤己的来说，他这已经算是很温和的了。
　　杨大夫随口扯了些病人要注意心境多休养的场面话，在魏国公府的账单上多记了一笔，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五日后，就在黎显已经快哄不住黎尧的时候，贾驰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当即把黎尧镇住了。
　　黎显看了眼面色凝重的贾驰，又看了眼见鬼似的黎尧，等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谁是闻辞？”
　　黎尧没搭理他，兀自发怔。
　　贾驰道：“是闻姑娘的兄长，行二。”

　　黎显皱眉：“不是说她家里人都死绝了吗？”
　　贾驰点头：“是死了……死过了的。”
　　“什么叫死过了？”黎显越发糊涂了，“他还能活过来再死一次不成？”
　　贾驰抬起头，眼神复杂：“是啊……他活过来了……”
　　黎显：“？”

　　黎尧总算回神：“那人颈上可有伤疤？”
　　三年前，闻辞是闻家死得最惨的一个。他应该是醒来和刺客搏斗过，他当然完全不敌，可本该一招致命的刺客好似怕人死得不够透，除了穿心的一剑，还在他颈上横切了一剑，颈骨都差点断离。下葬时为了给他留个全尸，小心翼翼地费了好一番功夫。

　　贾驰惭愧道：“属下没看清。”
　　事实上贾驰在晕倒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他毕竟是黎尧手下的得力副将，拼命记住了偷袭者惊鸿一瞥的那张脸。醒来后，贾驰在回想中越看越觉得眼熟，想了两日才对上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黎显敲了敲桌子，强行加入主仆俩的话题，让贾驰解释了几句后，黎显有些无语。他转向黎尧：“他伤成那样，就是神仙在世也不能起死回生，你还关心他的伤疤？”

　　黎尧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假使他颈项上没有伤痕，他就骗不到闻溪。”
　　那日闻溪回家时，黎尧已经让手下人将闻家人尸体修补整理过一遍了，闻溪并没有看到伤口实际的惨状，但闻辞颈上的那道伤痕，她一定是记得的。
　　那人要骗她，却被她察觉……

　　“贾驰，给西南的所有暗桩发信号，最高警戒，全境搜寻闻溪，先调一半人，”黎尧起身往外走，“我去书房看地图，再说下一步计划。”
　　黎显喝道：“你站住！西南的暗桩是给你这么用的吗，不准动！”
　　齐凤汀刚刚启程回齐宛，西南一带正该严正以待，怎能因为这种红颜祸水坏了正事。

　　黎尧厉声道：“贾驰，还不快去！”
　　贾驰为难地看了眼黎显。
　　贾驰可以为了黎尧的红颜舍命，黎尧自己的人马也会对他唯命是从。但是西南的暗桩是魏国公府的几代经营，骤然大动，若没有个合情合理的缘由，是调不了那么多人的。

　　黎尧沉声道：“我的人，被齐宛密宗绑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黎显道：“你不是说闻溪不是细作吗？”
　　“她当然不是。但不代表她不会被人盯上。”黎尧果断道。

　　黎显一个头两个大，绞尽脑汁地劝：“闻溪既然不是细作，那她有什么可以被人图谋的，还犯得着人易容去骗她？”
　　“大哥，你说是因为什么。”黎尧静静地回视他，“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我不能再连累她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