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real3055

2、出乎预料的战役 练青祈江一

　　诡异是练青对这栋建筑的第一印象，奈何痕迹到这里就结束了，练青也好奇这是哪位道友如此与众不同——窗子特地选在阴面，能隐约看见屋内古朴精致的装潢。审美不错，练青随即毫不客气地抬脚踩碎了阵眼。至于阵法吗，差点意思。
　　一道白光如同小蛇缠缠绕绕而来，直逼练青额间而来，带了些势不可挡。练青不堪示弱，单手飞快地抽出油纸伞挡了个严实，另只手施展术法循得白光来处。
　　“练青，你来......”现身的是祈江，却在看到碎成粉末的阵眼后话锋一转“招惹是非！”摘下墨镜后，赭焕目迸发出万般光彩。
　　居然是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练青手上动作没停，四周腾起云雾掩住她的身形，哪怕是祈江一时间也看不清她的确切位置。眨眼间伞柄直指祈江的双目。“审美不行，阵法古板，打起架来也不够狠厉，招招落人下风。堂堂神护，不过如此。”祈江恍惚间有些失神，随即作抱拳状。
　　“技不如人，祈江甘拜下风。”神使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单挑决战，败者都应自愿任胜者差遣。
　　祈江自知仙术阵法不及练青，只能没好气地说：“进来吧，练云使。”后面三字特地咬重。两人没注意到门口一只不起眼的灰鸟叫唤着飞走了。
　　捱廷。
　　陈砹正在议事，灰鸟飞过灰蒙蒙的众人头顶，伏在陈砹肩头咿呀乱叫。“主角都登场了，怎么能少了我们这些配角。捱廷众人听令，捉拿练青祈江！”上万人从阴影中走出，又领命潜行，依旧是死气沉沉，陈砹倒也习惯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

　　“茶。”祈江端来杯热茶，练青也不客气，掀开来扑鼻而来的白茶清香，令练青始终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去。我以前和他的关系应该很不错，这么多年能让她卸下心防的，祈江是第一个。练青如是想着，估计那些人快到了，现在祈江是她的手下败将，暂时都会听命于她，这下两个人的生死还真是连在一起了。
　　那么要不要告诉祈江呢？
　　一人在沉思，另一人在啜茶，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凝固了一阵。
　　“好了，不就是陈砹他们，倾巢而出来捉拿你我吗。”反正在哪不是死。祈江掀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先把茶喝。大不了，你我共赴黄泉。”烟雾袅袅中练青看不清他的表情，看来他不是练青看来的普通神护，刚刚一战他还是收手了？
　　“那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同命。”练青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飘下的雪，足有几寸深，他们动作真快。
　　“生死同命……”祈江看着练青墙角放着的油纸伞自语，“那岂不是云使做些什么事我都得奉陪？”他仍然不慌不忙地刮着茶杯，语气带了些玩笑的意味。练青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陈砹却不让他们再作休整，强烈的危险气息一瞬间席卷而来，两人默契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异口同声“来了！”
　　厚重古朴的大门被打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而来，刮得练青脸生疼。祈江收起刚才的玩笑表情，对着练青。
　　“祈江，乐意奉陪。”

　　门口是黑压压的一群，尚且称之为“人”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的空地上，而陈砹在众人簇拥之下又露出那个僵硬的微笑，“练卿，我们又见面了。”一字一句，如同暗夜里的鬼魅。
　　练青应声走出大门，左手执一伞，右手捏诀催动灵力，脚下的雪涌动着祥瑞图印。“看来捱廷的人除了趁火打劫，也没有新招式了？这么大的阵仗，”伞面被撑开，一只重明神鸟栩栩如生，“也未必太看得起练青了。看来今日只有，鱼死网破。”练青没看到的是陈砹在看到重明伞的时候笑容不比先前灿烂。
　　祈江也亮出一柄周有暗纹的轻剑，其周身萦绕有金光，一双赭焕目迸发出比先前更为绚烂的光彩，盯着那黑压压的一群人。捱廷众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抽出一条条灰白色的长鞭，宽大的斗篷遮挡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又或者说，他们早已形如枯魂，不必看也知道是一副死相。陈砹到底是何方神圣，能纠结起这么多的濒死之人并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又或者说，这么大规模的魂魄丢失，当年的天界为何无一人发现？祈江没时间去思考其中原因，眼下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何况练青她......

　　剑拔弩张之势，战斗一触即发。
　　廷吏们率先出击，身如鬼魅，数十根长鞭被舞得抽抽作响，堪堪贴着两人身侧擦过。其中一个领头的手腕一转，那长鞭便生出许多倒刺，毫无章法地冲重明伞面而来——破开这道防御，练青和祈江的防守会被大大削弱。
　　令廷吏没想到的是，练青不顺他们所想，一手收起重明伞，借空腾起躲过围攻，可他们又飞扑过来，练青的伤势有加重之势，自是撑不住高强度的躲闪，速度也慢下来了，有一次伞差点脱手。
　　祈江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须万神剑在手，但不知为何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每一次脱身再陷下去，周身的气力都在飞快流逝，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古怪。情况不给祈江思考的机会，只能不停地应付四面八方的黑影，她现在应该能招架得住。
　　练青此时小臂被鞭子灼伤了几道伤疤，嘴角开始渗血，衬得她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时更是惨白如纸。陈砹此时悠闲地坐在廷吏簇拥之中，紧闭双目，似乎不太关注这边的战局。练青想，再这般下去败局已成定数，得想办法去找出陈砹的弱点。
　　一声尖锐的鸣叫破空而出，练青的双眼变得狭长，额间流光此时泛着诡异的流光。连陈砹都睁开了眼睛，一副被惊醒的样子，这居然就是练青留的后手。姜祈江奋力挥动长剑，似有万钧之力，剑气纯澈灼烧着廷吏死白的皮肤，再没心思注意脚底的异常。他一回头看见练青此状，确实来不及阻止，只能大喊“阿卿阿卿！莫要死战！”
　　可为时已晚，练青已现重明形态，那一柄纸伞比之前坚硬许多，练青用它狠狠划过一个个廷吏的额头，登时他们就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叫声，骇人的是他们嘴里都是断舌，只能发出呜咽声。此情此景，可谓可怖。从伤口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黑雾。诡异的是，廷吏跪倒在地没一会儿又会站起来，他们就是……杀不完的鬼魅，没有死亡，没有痛楚，只知向前。
　　练青心口的疼痛丝丝入骨，触及神魂，恍惚间拿不稳伞柄，不能再打下去了，不多的神力经不起她像供火一样一捧捧地往火炉里扔，泠江的水都有断绝，神力又何尝不是？练青的双目稍稍变回原样，只是眼角渗出的血和愈发苍白的脸色让陈砹知道——练青根本撑不了多久了。陈砹的表情不再是瘆人的微笑，练青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类似于遗憾和不忍的情绪，怕是我眼花了，她这样想。
　　难道今时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带着对过去和未来的一无所知。练青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胜负未分，不可交代在陈砹这厮手上。另一边祈江身上也挨了几鞭，鞭伤深入骨肉但仍他也发现了廷吏死而复生的端倪，脚下没放松，往练青处挪去。陈砹此时在包围圈外坐定，甚至没抬一下眼皮，木然得像是入定一般。
　　“祈江，是阵法，是……”
　　“轮回阵。”祈江额头冒出汗珠，答道，“一入轮回，不见生死。我翻阅古籍时曾见过。”
　　“没想到神护看的那些书里，还有这等阵法……祈江，知道什么叫狗急跳墙吗？”练青气若游丝却条理清晰，不忘给祈江卖个关子。
　　“那叫急中生智。”祈江伸手把遮挡视线的长发掀上去，笑容里带了几分了然，恍惚间练青的记忆里也有一个春暖花开时赧然一笑的少年。又是过去的事啊……记得真清楚。
　　练青身形一转，反手收起重明伞，祈江十分默契地挽剑花收势，两人背对而站，倒让陈砹看不明白他们想做什么。陈砹睁开漆黑的双眼，紧抿下唇，脸色苍白，看起来不太镇定。他直直盯着练青看，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看得人心里直发毛。难道是陈砹终于要参与进来了吗？
　　对视良久，陈砹一挥手，又是成百上千的黑影显现出来，“此番不为神使而来，还有何意义？廷吏听命，死斗。”后几个字已经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既然已经到这种地步还不出手，要么陈砹本人过于自信，不稀罕为了神使出手，但他从始至终都是很急切地想要抓住他们两个，不可能会有疏忽，要么他其实从始至终都参与进来了，以另一种方式，他不能离开那个地方的理由就是......
　　“那是阵眼。”两人相视一笑。祈江率先开口，“不知云使剑术如何？”练青笑着答道，“和神护比起来自是一般。不过对付这群行尸走肉，倒是够了。”
　　练青化作一道银光，一手紧握须万剑，而祈江接过重明伞，轻巧地舞得生风。面前是黑压压的廷吏，两人面上云淡风轻，止不住额间渗出的汗珠。
　　“入则为念，剑心合一，破！”练青念动着心诀，剑气吹起她鬓间的乱发，更显凄清。她奋力把廷吏围成的阵划拉出一个大口，祈江则抓住时机突出重围，不住地用伞面抵挡四面八方来的灰鞭，直逼陈砹藏匿之处而去。
　　陈砹瞬间从入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到此情此景，眉头微皱，意识到二人的目标从来不是逃走，而是趁某个他放松警惕的时机找准他的命门，难道这两个神使也知晓轮回阵？陈砹来不及多思考。因为刹那间，祈江已经以重明伞尖攻到陈砹跟前，直冲眉间。他难道想直接杀了我吗？看着伤痕累累的祈江，陈砹发觉事态有些难以控制，他死缠起来也能撑过几招，但他的眼睛可就......
　　略一思忖，陈砹飞身躲闪祈江这简单粗暴的致命一击，还没调整好姿态，便眼睁睁看着祈江另一只手握着的是“须万”？不对，他握着的是剑鞘！陈砹心中大呼不妙！可为时已晚。
　　祈江动作干净利落，落地画印、剑鞘为引。只听见风声渐缓，刚逃窜的陈砹又化作烟雾消弭世间。练青眼看着纠缠的廷吏销声匿迹，一手用须万撑着自己不倒下，低下头刚好看到冰雪消融，露出坚实的地面，看来陈砹的阵法彻底失效，他也受了重伤只能遁逃。
　　远处的祈江身子晃了晃，却是抱着剑鞘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