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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天 余芋自白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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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回到灯塔,他歪歪扭扭在纸上写下生平第一个句子)
繁重的任务下,体育课绝对是放松的好时候。昨日的苦,余芋还没嚼烂,就急着被喂下新的浓药。
还是昨天的地方,还是昨天的位置。
只是余芋无所谓了。
“完事了,上课去吧。”
“下学期就没有一周两节的体育课了吧,真可惜。”许沛一如昨日的自如,他今天是简单的白衬衫,利落的短发湿答答,风撩动着缓缓卷起他的衣襟,像极了青春电影里受人尊崇的学长 。其实余芋与他一般大,还大上几个月。
余芋蹲在昨日同样的位置上,只是往角落更近些。他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企图这样会更安心。
余芋又咳嗽起来,他的嗓子很不好,今天得去买些消炎药了。其实如果可以,他巴不得直接灌下消毒水。
许沛听着他的咳嗽声,低下头望着余芋,随后想起什么似的。
转过身,先是伸出手擦拭了余芋的嘴角,随后捏起他的下巴,“要不要陪我去见朋友。”
余芋瞪大眼睛,他的心猛地跳动,许多清晰的,模糊的回忆点点闪现又拼合成图片在脑海中肆意组合拼凑。多少次,他已经忘记了多少次。
余芋低下头。
“不了。”
许沛这回没逼他,许是心情不错。
“没劲。不过这次就不逼你去了,因为这两天你都很听话。”许沛温热的气息贴住余芋的脸庞,温软轻柔。
霎那间分离开来,仿佛脸贴脸的温存从未现实中发生。
许沛整了整袖口,再抽出几张纸巾把沾湿的衣领擦了下。
“我走了,你们班集合就在附近,我会看着你哦。”
“嗯。”
许沛独有的摔门声散去。余芋长吁一口气,他的嘴口伤怕是难好了,现在只是用手轻微触碰下,便是疼得难以忍受。不过不要紧,他还会强迫自己忘记伤痛。
余芋稍蹲一会,便起身。他机械的动作如昨日一般,就是重演了。他已经想不出,同样的步骤进行过多少次了,只是不断地脱,咽,含,跪,再穿衣服。
如果他真是机器人,这么简单的程序应该能完成得更好吧。
他这次出门前先是稍稍从门缝探看,唯恐昨日的噩梦重现。但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两人的脸了。
真好。他就是有自欺欺人的本领。
倘若失去了这一项本事,他早就不活了。
忘记得很快,沉湎也很快。
余芋可悲地笑了笑。没有人比他更懂自己了,更懂得将自己包装起来。
他匆匆洗漱,水流很大,他刷洗得分外仔细,认真,很快收拾好自己。今天来得及想仔细,把该带上的换洗衣物都备好了,现在急忙换上,还不忘带上一小瓶香氛,一通乱喷。终于将那股味道压下去后,他才安下心走出去。
只要没有那股味道,他现在还是干净的。
室外体育课,课前各班已经在准备集合了,余芋赶忙上前,将自己隐藏在后头。他很喜欢这样,简单平庸,无人在意,舒适。
只是,今天运气不太好。
明明他竭力让自己忘却了,也已经忘却了。
室外的简单教学很快结束,随着一声自由活动,纷纷四散开来。
体育课同时还有几个班级一起,很是热闹。余芋一般就找个阴凉处坐着看会书。
远处欢声笑语,青春洋溢,近处静谧如余芋的内心。他一向热爱这样的时刻,只剩他。
风轻飘飘的,他的脑袋正想放空。
但是一道目光从身后注视过来,余芋又不安起来,因为感受到,是陌生的。
不是许沛,会是谁呢。
他回头只见人群堆里,一个扎着马尾辫子的女孩眯着眼睛望过来。
那女孩,瞧见他了,远远地亦能让他看清的讥笑。余芋全身置身冰窖,他僵直住,手无力垂下,书本滑落在地。女孩朝着他的方向,拉着身旁人耳语着。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不能让我忘记得彻底一点,还是时间太短了。他猛地想起那张脸,是昨日的。
余芋不知道作何反应,她会说出来吗,她会让所有人知道吗,我会被钉死在耻辱架上吗。
这些是我该思考的吗。
他用力攥着,抠挖着手心。梦呢,快让我进去躲一躲。
余芋低着头蹲着,一动不动。
他开始继续进入昨天的岛,很艰难,他用力攥紧自己。
怎么办进不去。他近乎绝望。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羞耻被撕扯开来摊在眼前更绝望的。
许沛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看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身边,许沛身上的衣服满是汗水,该是刚从后边的球场跑过来的。
余芋惊起,他压住心脏的猛烈跳动。他的指甲抠挖着手心,不自觉地开始紧张。
“没什么。”
许沛只是望了一眼,似乎意识到什么,然后问道。
“那女孩一直看你。你认识?”
余芋没回答,头低低的。
“害羞了?”
许沛身后球场的某些个人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地嗤笑。
“许沛,你搞什么啊,球不好好打,又秀恩爱啊。”一阵子熟悉的哄笑声起。
余芋顿了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随后乖巧地摇摇头。
“怎么了,快回来打球啊,一天见两次还不够啊!”
许沛没有搭理,他往后退了几步,将大半个身子掩藏在树的阴影后,右手揪起余芋的一缕头发。
“怎么看我不害羞呢?对那个女同学有意思啊?帮你联络。”许沛只简单一瞥,就锁定了目标自顾自向前去,也不问余芋一句。
他误会了!余芋还来不及反应拽住他,只见他直接去到对方面前。
不好的预感,麻烦又来临了。
那女孩还和同伴笑着交谈的样子,对着余芋指指点点,来不及反应,就被眼前出现的阴影吓到,突然的触感落下,虽然只是短暂的碰触,也足以让周边人都沸腾起来。
余芋晃神,他满脑子里只剩下眼前的场景。什么耻辱全都抛掷脑后,他呆愣住。
眼前热闹起来,四面八方传来噪声,众人议论纷纷,慢慢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人,掩盖住女孩的惊呼声。
“那不是名人嘛。”
“那不是余芋的那位朋友?”
“什么朋友说这么好听,就是一起那啥的。”
“咦,有点恶心。”
“离不正常的远点。”
“还当人面亲别个?”
“嘘,小点声,听说余芋不太正常,别刺激他了。”
“好可怜,那人长这么帅,对余芋就是玩玩而已吧。”
“都说小声点,听说他俩昨天又在干那什么......”
“好脏啊。”
......
脏。
一字不落,从未有如此多尖刻的言语短时间塞进余芋脑海。
余芋浑身血液都处于寒冬冰窖中凝固,他的保护机制在告诉他,该走,马上离开才是。于是他狼狈地如以往一样,落荒而逃,只是这次,至少身上没有难耐的气味。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惹到这样的麻烦。偏偏他最恨麻烦。
他跌跌撞撞捂着脸,到僻静处歇下。
他不明白,是嫉妒还是羞辱。
他紧紧抱住脑袋,眩晕。
“怎么走这么快?”许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余芋只是维持他的姿势没有移动。
“你在吃醋嘛。”
“你好可爱,怎么办我更喜欢你了。”
“你只要记住一点。”
许沛拉起余芋的手臂一把抱住,臂间是余芋熟悉的气味,诱惑人心。
“什么。”余芋弱弱地问着。
“你是我的。”
风过留下狠辣的呛声。
余芋的心沉入更深的海底。
余芋更瞧不清样貌了。只是声音越来越近。
听得声音也满足了。余芋沉下心来,感受着。这个咽泣声断断续续,余芋却也觉得似曾相识。
离开灯塔的人哭诉着,历经世间种种,千疮百孔,撕扯开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不再得见灯塔,那他早已经腻味的玩意,却一天天在他的梦里出现。
无人可话说的黑夜,寂寞的岛。
就如数千万离开故乡的人们一样,想离开又想回去。
他终于再看见旅人的那一天。他向旅人不断说着下船后的遭遇,他从一开始的新奇,到麻木,以及没预料过的人心是竟然如此复杂。黑得深不见底。
他想回去了。多少懊恨,他对旅人抱怨着,你怎么能够如此虚伪,只向我展示美好,这会让他误以为外面的世界只有美好。
但他现在连回去灯塔的钱都没有了。
他声泪俱下。
旅人不为所动,甚至发笑,这与我何干。
之后的声音却飘远,余芋拼命想抓住却来不及。海水咕噜咕噜灌进耳朵里,脑子里。余芋几乎要窒息。
余芋苦笑,又得回到现实了。
“回应呢。”许沛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如此熟悉的问题。余芋很熟练。
“谢谢。”
怎么会有这种爱,要我感恩戴德求来。
许沛很满意,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余芋望着他的身影,他可悲地发现,哭不出来。至于眼角的一抹子泪光,就当是为想回到灯塔的人而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