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分道扬镳 ...

  •   苏泛怔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你……你试探我……是吗?”
      白清商被他一问,理直气壮立马变成心虚,“谁叫你死活不肯说,我虽然愿意相信你,可我也要有个判断啊,感情用事搭上我自己也就算了,不能害了满江湖的同道……”
      她说着,苏泛望着她,眼中慢慢地笼起一层雾气来,细长的眼尾泛起红来,仍是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她想苏泛定然伤心了,她想苏泛这样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在这里等着她带人来抓他,心里定然比冬夜的雪还要冷。
      她道:“我不该这么试探你,让你伤心了。”
      苏泛摇摇头,垂眸将眼中的水雾一并压下,轻声道:“到这地步,你为何还要相信我。”
      她不知道那一瞬间他是如何的悲喜交加——她的试探,代表她还愿意相信他。
      白清商叹气,“你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你怎么还是不肯说?”
      她无意再问了,这当真是死活都问不出来,她也无法再逼了。
      “你是个大夫,怎么都不会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她点了苏泛腿上两处穴道止血,把那枚蝴蝶刃取下。
      细薄的刃口精准地嵌入膝盖骨,她若不拦着,这小小一枚利器当真能将这一块骨头剥下。
      “你对自己就这么下得去手。”白清商又是气,又是无奈。
      血浸透了衣袍,触手一片冰凉。她将人抱起来安置在床榻上,打算去笼一盆火。屋里太冷了,他整个人都冷透了。
      她将人安置好,转身要走时,衣袖却被拉住了。
      苏泛没什么力气,她一抬手便将衣袖从他指间抽走,瞧他闭上了眼睛,半昏半睡,多半是无意识的。
      她将屋角的炭火盆生起火来放到床前,拨弄炭火的时候,便听到他在喃喃地呓语。
      白清商心道不妙,探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他便起了高热,无意识地说起胡话来。
      她连忙去翻苏泛的药囊,要走时,衣角又被拉住,她听到苏泛含糊地叫“阿娘”。
      她想了想,半跪在床前,细听苏泛的呓语,便听到他说:“我不想……自己给自己治伤了……不要走好么……给我上一次药……一次就可以了……”
      白清商心头一片酸软,柔声哄道:“我给你上药,我不走。”
      她扶着苏泛坐起来,扶他倚靠在床头,“我来给你施针退烧,你烧得太厉害了,这样不行。”
      苏泛意识不清,只是乖巧地任由她摆弄,涣散的目光落在身前摊开的双手,便一直盯着。
      白清商在他颈后刺了几针,再一针刺入手肘,眼角余光见他眼帘极轻微地颤动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便拈着手中的针问他道:“痛吗?”
      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白清商又刺了一针,仔细地瞧他。
      他一贯很能忍痛。白清商有时疑惑他是不是对痛觉不敏感,却原来他连这般细微的针刺都有反应。
      她动作利落地做完,转身去拿药,回来时,见他眼神空茫地四处找人,看到她,便坐直了身子叫“阿娘”,她应声,听他说:“我醒着的,我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倒下……”
      他抬起双臂迎向她,她连忙托住,低头见他张开十指,摊开手掌送到她面前,他反反复复说:“我醒着的……”
      白清商轻轻放下他的手臂,哄着他道:“阿娘给你上药,你乖乖的把这颗药吃了好不好?”
      她说着把一枚药丸送到他唇齿间,看他听话地吞下去,再去帮他处理膝上的伤口。
      全部处理好,取下针,再扶他躺好,他一直安静乖巧,也不再言语,不再拉她的衣裳,也一直没有睡着。
      白清商隐约明白了他心底的伤疤,想再听他说些什么,他却不再提任何要求,只是安安静静地不肯睡去。
      她想了想,极是温柔地轻声道:“阿娘在呢,还想要什么,告诉阿娘好不好?”
      他不说话,半晌,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叫了一声“清商”。
      白清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清醒了,不敢再哄骗他,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喃喃道:“你不是她……她不会给我治伤,不会照顾我……”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时,却又把她当成了阿娘,只是神情不再眷恋,他说:“我的命已还过你了,十六年孺慕之情,从今断绝,既已无爱,便也无恨,今后我不会再将你放在心上,你也再不能以此挟制我了。”
      他人并不清醒,这几句话却说得很清晰,说完,便闭上眼睛,再不发一言。
      白清商试了试他额上温度,已开始退热,见他呼吸轻浅,应是已睡着了。她又揭开被子探他脉息,瞧见方才被她擒住的手腕浮起模糊的指印,泛起青紫。
      他是真的半点也不惜命。白清商想,先前他可以为了救不相干的人舍出自己,如今他几乎是为了赌气不肯暂避。
      她知道一个人若不要命,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可他做的这件事,复杂迂回,耽精竭虑,为此他的身体多有损耗,这件事目的性极强,若他就这么死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想不通。
      想不通,问不出,可也不能放手不管。
      就算不为江湖道义,不为风盏等江湖朋友的托付,只为了在船上脱不了身的沈沉和楚未缡,为了搅风搅雨不知到底想干什么的苏泛,她都不能不管。
      她不能让苏泛再这么折腾下去了,就算他可以一直隐身幕后,不被人揪出来,可连番筹谋算计,他的身体也要顶不住了。
      况且这件事继续下去,最后的结果,他承担得起吗?

      天亮时,苏泛醒了。
      借着熹微天光,他望见白清商在床尾盘坐调息。他醒来,白清商听到他气息变动,便睁眼瞧他。
      苏泛移开目光,不言不语。大约是想到昨日那般负气作死,无颜面对她。
      白清商一面问道“烧退了么”,一面过来试他额上温度。
      苏泛侧头躲了一下,说道:“我没事了。”
      停顿一下,又道:“只是风寒而已,我自己看看就好。”
      白清商不理会他,一面拉出他手腕诊脉,一面说:“今日知道自己看了?昨日你……”
      话到此处,她猛然想起昨夜苏泛的呓语,把后半句“昨日你怎么不知道自己看”吞了下去,转而道:“你现在是病人,逞什么能。”
      苏泛把手腕从她手中抽出,自己坐起来,神情态度与平常无异,说道:“不是逞能。我自从五岁便会给自己诊治,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身体。你难道没有发觉,我屡次用病来拖住你?其实你不必管我,我也死不了。”
      他自嘲一笑,“也不知为何,天都不肯收我,我总是死不成的。”
      白清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没话的时候实在不多,苏泛也没有想听她答言,说道:“你还不走,有什么打算?”
      白清商已想好,便说道:“你到底想搞什么,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我就用我自己的法子去查。只是事先说好,我不管你做什么,你也不许给我使绊子拦着我。”
      苏泛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清商道:“你先答应我的条件。”
      苏泛道:“我答应你的条件,绝不暗使手段阻拦你,坏你的事。”
      白清商便说道:“我决定上船,混入船会,与我师兄和沈沉见面,找他们问清楚这件事。”
      苏泛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白清商又道:“你去么?”
      苏泛道:“你希望我去么?”
      白清商摸不清他什么意思,索性道:“反正你也不肯告诉我,我干脆不问你了。”
      苏泛又道:“你要如何混上船?”
      白清商道:“这个不能告诉你。总之我已有了办法,明日就是最后的登船日期,我一定要去。”
      她郑重正视苏泛,说道:“苏泛,你是船主,你若想阻止我上船,想必不用费什么力气。但你若还看重你我之间这份情义,就请你不要忘了方才答应我的事。”
      苏泛点点头,道:“你今日便要走么?”
      白清商道:“我会叫人送些物资过来,我借了人来盯着你,你若想走,凭你本事,但有一条,不许伤我的人。”
      苏泛又点头,道:“从我下船到无锋庄找你,到如今将将三个月。多谢你一路相伴,我的生辰便在这几日,我们好聚好散,再喝一杯可好?”
      白清商听了这话不由得皱眉,他又道:“我并无他意,只是怕你上船之后……我们之间便到此为止了。若连一句别话都没有,岂不遗憾。”
      白清商道:“你的意思,难道我一旦知道你的计划,就会与你反目成仇么?”
      苏泛道:“也许……即便不会成仇,也回不到从前了吧。”
      白清商想了想,“那好,今晚我来,就当与我践行了吧。你今日好生休息,也再想一想,可还有话与我说。”
      “好。”苏泛应声。
      白清商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准备部署,日期紧迫,她要抓紧时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