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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应是分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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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与阿宛,当真有几分相像。”
苏泛笑了笑,“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风盏负手转身,道:“不错。沈师弟出走,师父过世,盟中上下人心浮动,分崩离析已不可免。但只要我还在一天,便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武林盟是师父一生心血,可也不止是一人之功。江湖同道们需要武林盟,它决不能倒下。”
风盏正视苏泛,道:“我已决定,代师发出盟主令,召集盟中弟子和各分舵,以及诸位江湖同仁,接下乐游舫的战书,以除恶之名,扫清乐游舫诸恶。”
话一顿,续道:“沈沉,是第一个。第二个,便是乐游舫主。”
苏泛微笑,“风大侠果然不负我所望。”
风盏道:“你待如何?”
苏泛道:“既要除恶,若只盯着船上那几个,未免小气了些。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风盏审视他,他道:“你不必知道我的想法——我也不会让你知道。你只需要明白,沈沉和月上,仍然还是你们的人,就够了。”
他把桌上一直放着的一只木盒打开,露出里面光彩流溢的琉璃。那是楚未缡的莲刃。
苏泛道:“这盒子不知你认不认得,这是沈沉的东西。不过这莲刃你一定认得。莲刃共有五枚,其余四枚都在清商那里,我手里这一枚,是沈沉的。”
风盏微微皱眉,这个东西她当然认得。
此前不久,萧贵妃托人传信出宫,随信附带的那枚莲刃,她已给了白清商,所以这一枚只能是沈沉手里那个。
苏泛道:“这是沈沉和月上留给你的信物。你不必相信我,但你可以相信他们,不是么?”
风盏道:“信物虽真,又怎知你所言是真?”
苏泛微微一笑,“那便看风大侠自己的判断了。”
二人相视,烛影在他的眼中摇曳不休,闪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这个人不可信。风盏作出了判断。她不必去分辨此人所言的真假虚实,只需对当前局势作出决断即可。如此,无论他是何意图,都不会干扰她。
风盏出来的时候,白清商在院子里练剑,单留影蹲上树杈上瞧着。
想不明白的时候,白清商便不会陷入胡乱猜想之中。一套剑法练完,单留影拍手叫好,她收剑回鞘,叫了一声“风大姐”。
风盏略一点头,道:“这套破月剑法,你学得很好。阿缡曾说,他一直未得这套剑法之神髓,如今见了你,应当十分欣慰。”
白清商道:“我答应了师兄,定会将破月剑法发扬光大,不负楚师姑一生心血。”
风盏道:“阿缡和沈师弟上船前,与你可有什么话说?”
白清商想了想,道:“师兄叫我保重,除此之外没有多说什么。”略顿一顿,又道:“大会那日,我寻到晚上才寻到这里,之后……我便被苏泛支走了。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等我回来之后,师兄便带着沈沉走了。”
她已经明白,那日苏泛叫她去邻镇抓药,其实是找个借口将她支开。想必她走后,苏泛和他们有过谈话,但却没有告诉她。
风盏略一点头,又道:“你与他的私交,我本不应多言。但此人性情无常,难以常理度之。还望你多加留心,万勿步了其雪后尘。”
白清商抿了抿唇,再抬头时神色坚毅,道:“大姐放心。若他果真行事不端,为害作恶,我定会亲自将所有事情做个了结,决不会到他们那一步。”
“如此便好。”风盏拍拍她。
单留影也走来拍了拍她,叹了口气,与风盏一道走了。
小院又恢复了寂静。
夜色已深,唯有房中灯影微微。
白清商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上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苏泛坐在桌前,垂眸凝视着杯中茶水出神。白清商走进来关上门,两人就在一室之内遥遥相对。
过了一会儿,苏泛先开口道:“今日之后,我与风盏若再见面,便是你死我活之时。这处院子,便留给你吧。明日,我要走了。”
白清商道:“你要去何处?”
苏泛道:“你不必知道。”
白清商道:“我不会放你走。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放你走。”
苏泛沉默一时,道:“若我一定要走呢?”
白清商道:“我会看住你。除非——你让我再也跟不了你。”
她走上前,一直走到桌前站定,手扶桌面俯视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过,我看住你,便是为江湖大义尽一份力了。方才在外面,我也同风大姐说,若你果真为害作恶,我也决不会像方其雪那般心软。”
苏泛轻轻点头,“好。”
他扶桌站起来,“我们走吧。”
“我去拿包袱。”白清商说,进去把两人的包袱拿出来,将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
外面响起轧轧车声,两人走出屋子,便看到院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苏泛挥了挥手,赶车人便跳下车,消失在黑夜里。
白清商将他送进车厢,驾起车辕,马车沉默地走在街巷中。
除了偶尔指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城中宵禁,马车便在曲拐的小巷中穿行,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停在一处场院,里面横七竖八地停了许多辆车,大约是城中运送物资的集散之处。
苏泛道:“在这里等天快亮时再走。”
白清商道:“我跟着你,你总归是藏不住的,这么折腾做什么。”
苏泛不应声。白清商将马拴住,便钻进车厢来瞧他。
车子很小,他倚在厢壁上微微闭目,深夜里天寒地冻,连白清商都觉得有些冷了,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深秋夜晚有多冷?就这么在外边冻一夜,不得风寒才是有鬼。我看你就是在作死。”
苏泛道:“你不必在这里陪我。天亮前来找我便是。”
他睁眼对白清商微笑一下,“我不会跑的。”
车厢里漆黑一片,看不清什么,白清商却觉得他这一点笑颜很是惨淡。
她挤在苏泛身边坐下,哼了一声道:“我怕你跑了。”
折腾了大半夜,她有些困倦了,伸手将人揽住,头靠在他肩上,说了一句“不许动”,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是苏泛在耳边轻轻唤她。她打了个呵欠回神,想起是在什么地方,自己也觉得诧异——怎么居然能睡得着。
她动了动胳膊腿,习武之人风餐露宿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倒是苏泛一动不动地给她当了半宿枕头,这会儿浑身都僵麻得没知觉了。
白清商道:“现在走吗?”
苏泛应声,她便解下马来,戴了个斗笠,赶着车慢慢走上街道。
黎明前正是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候。身边没了温暖,苏泛便不由得打起寒颤来,指路的声音也微微发抖。
白清商听出来了,然而这时候没有办法可想,只得尽快赶车罢了。
天色朦胧,城门已开,马车汇入出入城门的人流车流之中,最终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农家小院。
白清商掀了车帘望去时,苏泛仍然合目倚着厢壁,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她唤了两声,见他睁开眼,便说道:“到了,下车吧。”
苏泛欲起身下车,一时却无力起身。白清商忍不住叹口气道:“又不是逃难,何苦弄得这般狼狈。都说乐游舫富可敌国,你又不缺钱,就不能把自己安排好点?”
她觉得这人爱作死的毛病又犯了。明知自己的身子什么样,还要这么折腾,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她直接把人抱下车,苏泛挣不过她,在她怀中垂着眼帘静默不语,他的脸从车帘的阴影中移到日光下,白清商才瞧出他冷得脸色青白。
白清商抱着他一面走一面说:“有时候我总怀疑你是不是故意作死。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她叹着气,推开小屋的门。农家的小土屋很小,里面收拾得倒还干净。白清商瞧见屋子里有个壁炉,将他放在床上,便去拨弄那壁炉。
炉子里备了炭火,她将火生起来,将包袱拿进来,说:“我得走了。”
苏泛始终不言不语,她又道:“你照顾好自己。”顿一顿,又道:“我还要回来的。”
临走前,苏泛唤她一声,她回头,听他说道:“这两日,若有什么事,先不必急着解决,且缓一缓。”
白清商道:“什么事?”
苏泛摇摇头,不肯多言。她想了想,应道:“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