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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乐游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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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商怔了怔,一时却不好回答。苏泛身份敏感,她实在不能告诉别人,但风盏早已猜知他是乐游舫的人,那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风盏见她犹豫不答,紧接着又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风盏神情语态皆不见波澜,唯有一双坚毅沉定的眼眸注视着她,白清商只觉被问得无力招架,只打定了主意不能泄露苏泛身份。
她略退了一步,定了定神,道:“风大姐也知道,他是乐游舫的人。乐游舫一向神秘,上面有些什么人,谁都不清楚,我也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话到此处,她忽然惊觉自己不打自招了——风盏根本没有提苏泛的名字,也没有指明他这个人,她根本就是被诈了。
白清商一时错愕,望着风盏说不出话来。
她实在是忘了,这位沉肃端方的风大侠,智计一向不错,可不是个古板的人。
此时她还没有意识到,她选择了回答后一个问题,放弃了解释前一个问题,那就说明,后面这个问题更为重要。
风盏却未再问,点一点头,负手转身,说道:“你与他在乐游舫相识,不过是一面之缘,便引为知交。我本以为你们已相交甚深,却原来他也不曾告诉你他的身份。”
白清商不知她这话是不是试探,只觉多说多错,只好闭嘴沉默。
风盏却不再深究他们的关系,再转身时神色已转沉肃,看得白清商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风盏道:“乐游舫与武林盟对峙已久,双方迟早要有一战。如今盟中遭逢剧变,正是风雨飘摇之时,乐游舫此时出手,是意料中事。”
白清商打起精神听着。这些日子听着江湖传言,她已渐渐意识到这件事并非捕风捉影。事关己身,她其实很想知道这件事究竟会如何发展。
两边都是与她有关系的人,她踏入江湖没有多少日子,拢共认识了这么几个人,偏偏都卷进这件事中。
如今既已提起这个话头,她便问道:“既然如此,武林盟为何不早些出手呢?如果早一步出手,便不会落入被动了。”
风盏点头道:“不怪你有此疑问。一来,乐游舫虽有收留盟中要犯之嫌疑,但那些人上船之后便再不下船,这件事始终没有明证,况且乐游舫一向不曾踏足海内武林,与我们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二来——”
风盏眉头微凝,缓缓道:“在品剑大会之前,乐游舫从未公开表示过与我武林盟的敌对态度。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白清商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只是那令她太难以置信。
品剑大会之前,也就是苏泛下船之前。在此之前,双方还只是隐隐对峙而已,在此之后,乐游舫便开始摆出敌对态度,这说明什么?
风盏又道:“近日江湖传言,乐游舫主早有意逐鹿江湖,与武林盟一决高下。你可曾想过,这传言是如何来的?为何之前并无此传言?”
风盏目光灼灼,续道:
“乐游舫十五船会,如无意外,从不间歇,为何连续两月没有消息?
“乐游舫前些日子高调邀请关山北上船,所为何事?
“乐游舫多年不曾踏足江湖,却在此时忽然插手其中,又有什么意图?
“沈师弟与阿缡上船一事,除经手之人外,无人知晓,为何一日之间便已有传言?”
白清商被这一连串问题震得思维一时都停滞了,风盏停了停,看着她道:“乐游舫近一个月以来,一直踪迹不明,那位苏公子却在短短一日之间,便能接应安排阿缡和沈师弟上船,难道仅靠他一人,便有如此能耐吗?”
白清商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
今日她问苏泛,是何时与船上取得联系的,便是因为她已经想到这一层。
苏泛来时,说自己是孤身一人、摆脱了身边人来找她的。她相信苏泛不是骗她,可事到如今,明显他已联络上了手下人,她不知他是何时联络的,也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风盏所言,桩桩件件,都是从苏泛下船之后。他是舫主,乐游舫表示出来的态度,本应就是他的态度。
可是,他不该是敌人。
风盏看白清商无言以对,便知她也不知其中内情。容她冷静片刻,便沉声道:“事已至此,乐游舫之心昭然若揭,苏泛便是负责沟通上下、搅动风云之人,不论他是什么身份,这一点都无可辩驳。”
白清商不由得退了一步。
风盏不知道苏泛是舫主,他已知道他是乐游舫的人。如今乐游舫种种作为,摆明了已将手伸向了江湖武林,那么苏泛自然就是乐游舫派出的人,发生的这些事情,自然就该是他做的。
风盏目视她,道:“你视他为友,待他一片赤诚,一应诸事,从无隐瞒,他又是如何待你的?他别有目的,搅入我武林盟事务中,难道没有利用你之嫌吗?”
白清商一时心绪纷乱。风盏所言皆是事实,并无夸张牵强之处,可她又不愿全然相信。她知道苏泛隐瞒了她一些事,但她一直觉得他是有理由有苦衷的,也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情谊。
风盏见她方寸已乱,没有再逼她,正色说道:“当日离开无锋庄时,我们尚未想到沈师弟会走到江湖之中无处容身、不得不逃上乐游舫的地步。细想这其中经过,恐怕也不都是形势使然,这且不论。如今只说乐游舫接应他们上船,必有所谋,若不查清楚,只怕我们都不能安心。”
白清商想说什么,然而如今若说苏泛接应他们上船只为庇护,连她自己都不敢全然相信。
风盏便说道:“我知道你与他有朋友之谊,我也不使你为难。苏泛是乐游舫的人,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我也暂未向外透露。如今我要与他见面一谈,便请你代为引见,我单身一人前去,你也不必担心我突然发难。”
白清商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风盏要见苏泛,要她引见,自是因为如今没有人知道她与苏泛藏身何处,若她带人去了,无异于泄露机密,且有背叛之嫌。
她想罢,打定主意不能这样做,便说道:“风大姐,请恕我不能从命。今天我们所说之事,我会去向他问一个答案,再转告给你。虽然他身有嫌疑,但他毕竟是我的朋友,对我信任有加,我就算对他有怀疑,也不能反手将他卖了。抱歉。”
风盏点点头,似在意料之中,“那便请你将事情查问清楚,我在此静候消息。”
白清商应了一声,勉强道了告辞,出门而去。
白清商心乱得很,刚一出了周宅,便又遇见单留影。
单留影在院墙外面一棵老树上蹲着,叫了她一声,本有一肚子话要说,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白清商摇摇头,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单留影便跳下树来拉着她道:“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你这两天跑哪去了?连个人影也看不见。我这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你,好不容易才逮着你,你可别想溜。”
白清商虽应承了风盏,要回去与苏泛问个清楚,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先拖一阵子也好,便同单留影一起走了。
两人便奔着江边的一处赏景阁去了。
这水阁临江而立,边上不少观景酒楼,这时候夜深人静,半点灯火也无,单留影到旁边酒楼顺了两坛子酒来,便和白清商在阁中坐了。
江风寒凉,把白清商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些。单留影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道:“那天那人,是小楚吧?”
白清商点了下头。反正也瞒不了了。
单留影难得地沉默了,连灌了两口,又道:“他怎么就变成乐游舫的舞姬了呢?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小楚不让你们告诉我,是吗?”
白清商道:“单大哥你别误会,我师兄他不是只瞒着你,其实除了我以外,他连沈沉、风大姐他们都是瞒着的,只不过被他们认出来了。他是怕你们为他伤心,受他身份连累,所以不肯说,不是不愿认你们。”
单留影大大地叹了一声,道:“他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就是可惜,他都走了我才知道是他,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白清商也沉默了。她想到风盏的话,不知道苏泛安排他们上船,究竟有什么打算?听苏泛言语之间的意思,他们与关山北斗了一场之后,连他也不能保证无恙了,船上可也不是太平地界,他们能应付得来吗?
单留影又道:“听说小楚他们上乐游舫了,我立马就想上船去寻,谁知江湖上联络的档口都没有乐游舫的消息,船会也不知什么时候恢复,如今竟是连船在哪里都不知道,也不知小楚他们是怎么上的船?”
说罢他又“嗐”一声道:“我倒忘了,小楚本来就是船上下来的,想来他自有办法联络船上的人。”
白清商没说什么,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怀心事地喝了一会儿,单留影忽然想起来道:“对了,我走之后你们都还好吧?小苏没事了吧?”
白清商道:“他还好。江州这边呢,有什么事没有?”
单留影道:“看着是没什么事,却又乱得很。我和柳五哥忙着替大姐办事,沈沉被周老盟主关着,就靠大姐一人支应大大小小的事,幸好还有个韩姑娘照管后方,要不然真是忙不过来。”
白清商道:“怎会这样?这边不是有许多长老执事,还有些弟子吗?”
单留影道:“别提了。那些什么长老执事,一看出了乱子,各个都揣着个小心思,大姐又要应对外面的事,又要弹压辖制里面这些人,剩下那些小辈倒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但也不顶什么事。对了,小方和他那妹妹的事你知道了没?”
“什么事?”白清商还不知道。
单留影道:“有结果了。那姓谢的小姑娘,念在她年纪小,留她性命,就送到雁荡山中一处地牢里关起来。听说那地牢的机关有进无出,进去了,这一辈子就再别想出来了。”
他叹口气,“这丫头关一辈子别让她再出来祸害人,也就算了,偏偏这法子是小方提出来的,小方自请去地牢看守她,嗐,可惜了他,先是被害了全家,又赔上一辈子,也不知前世欠了那丫头什么债。”
白清商大为吃惊,道:“周盟主和风大姐都同意了?”
单留影道:“小方自己硬要这样,有什么法子。我看他也是心灰意冷了,毕竟杀又舍不得杀,放又不能放,除了他,也不敢让别人接近那丫头,也只好这样了。”
白清商一怔,忽然想道:难道这就是谢琴宛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