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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武林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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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商一脸心事地走出湖州分舵的门,在街上转悠了片刻,才回客栈。
进门只见苏泛在大堂角落安坐喝茶,见她回来,微笑点一点头。她便走来坐在对面,已不复方才疑虑满满的样子,皱眉叹气道:“看来武林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苏泛瞧着她,眯眼笑了,“怎么了?让我猜猜,是不是见过了湖州分舵舵主,发现这人——别有居心?莫非他有意拉你入伙?”
白清商忽然想到苏泛对江湖事所知甚详,忙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底细?对啊,湖州分舵是武林盟五大分舵之一,你跟武林盟算是老对头了,肯定查过这人……吧?”
她一时兴奋,心里想什么顺口就说出来了,说出来才觉得不对头,只见苏泛闻言微垂眼睫,半晌微微笑道:“老对头?这么说也对。”
白清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找补回来,他又笑了笑,说道:“乐游舫多年来收留了不少被武林盟通缉的要犯,这些人留在船上,自是为舫主效命,所以乐游舫主是何居心?”
这就是这些日子甚嚣尘上的江湖传言。
乐游舫作为江湖中盛名久副的神秘势力,据传说船上多奇人异士,多年经营更是富可敌国,虽然从未踏足海内,却连武林盟都不得不重视这个潜而未动的敌人。
乐游舫的名头并不比武林盟小,甚至因其神秘而更为江湖中人所津津乐道。就连初出江湖的白清商,想要寻个久不闻消息的人,都慕名找上了乐游舫。
苏泛抬眸凝视白清商,缓缓问道:“你觉得呢?”
白清商想了想,道:“那我问你,你这次下船,是专为找我游历江湖来的,还是另有其他事情要做?”
苏泛沉默片刻,道:“我是有其他事情要做。”
白清商道:“什么事情?”
苏泛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事成之后,若有机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这样说可以么?”
二人相视一时,白清商道了一声“好”,又道:“江湖传言多半离奇不实,况且我没上船之前就算信上几分,如今也不会信这些了。”
她一笑,“我觉得你不是他们说的那般。哪个想着称霸江湖的野心家,会舍命救人的?”
“我……”苏泛顿了顿,还是说完了这句话:“我不惜命,你也瞧见了,我一向爱作死,其实是个亡命之徒。所以,我肯救人,也不能断定我是个好人。”
“你这是什么歪理。”白清商反驳道:“就算你明天跳海自杀,救人就是救人。”
她将话题一转,说道:“现在局势这么复杂,我总觉得要出大事。还好有你在我身边,我还觉得安心些。对了,我们刚刚说到哪了?这个姜舵主,你对他了解多少?”
苏泛也将方才的事丢过不提,此时凝神细想道:“这个姜舵主,很少有人提及他的本名,因他在湖州地界已有近四十年了,所以提起他都称一声‘湖爷’。此人在本任盟主周世长未接任时,便已在武林盟湖州分舵了,这么多年来,他在湖州已是树大根深,在这块地界,他的声望尤盛于江州总盟。”
白清商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泛微微一笑,道:“据我看,他倒是个想称霸江湖的野心家。”
白清商听着这词耳熟,不由得笑了,想想道:“所以——他难道想当武林盟主?”
苏泛道:“当年他没有机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一直没等到机会,如果不出事的话,以沈沉的名望和能力,恐怕他这辈子都等不到机会。不过现在么——”
白清商扶额叹道:“内忧外患。我就觉得传言散布得太快了,说不好这里面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就跟我师兄当年的事一样,这难道也是武林盟的传统艺能?”
“内忧外患?”苏泛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你这是站在沈沉那边呢?这若是让那些人听到了,是把沈沉算成你姐夫呢?还是嫂子呢?”
白清商不由失笑道:“可省省吧。也不知道他俩现在什么处境,再怎么说,为了明面上过得去,沈沉也不应该就此没了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老盟主该不会震怒之下,把他给……”
苏泛道:“若为了周摇,也许未必。但若江湖传言再散布下去,甚或找到真的证据,恐怕周盟主就必须‘清理门户’了。”
“真的证据?”白清商一时不解。
苏泛道:“若我猜得不错,那些曾经因‘负隅顽抗’而死于沈沉之手的凶犯,多半是被他用以练功了。这种死法,是被迅速抽干了精气,若环境适宜,便可能尸身不腐,变为干尸。若沈沉没有完全毁尸灭迹,被人发现也不是不可能。”
白清商一时目瞪口呆。
苏泛又道:“别忘了沈沉背后还有个关山北呢。关山北找上沈沉,却只是打伤他便走了。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白清商道:“难道关山北知道沈沉练了……打伤他只是为了让他无法隐瞒下去?近来传言提起关山北和周老盟主之间有旧怨,所以关山北是为了报仇?”
苏泛又道:“其实若再深想,那功法秘笈是哪里来的?连沈沉自己都不知道。再详而推之,周摇之死虽是意外,却太巧合了,恰好给沈沉让了位置,对不对?”
白清商细细思索这其间的关连,“难道这些都是关山北所为?为了报仇,布了个为期十几年的局,这……”
“不太像关山北此人的行事风格,是么?”苏泛微笑,“这种报仇的方法,想法,让你想起了谁?”
二人相视,白清商脱口而出道:“谢琴宛?”
这不就是谢琴宛最喜欢的“杀人诛心”的手法么?周盟主一生心血尽在武林盟,还有什么比毁了武林盟、断了他的传承更彻底的复仇呢?
难怪谢琴宛似乎知道沈沉修习魔功之事,若是如此,她当然知道。
“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杀了她。”白清商道,“她岂止是遗害千年。”
正说着,大堂中忽然起了一阵喧哗。两人向喧闹处望去,只见一群江湖人围在一处,气氛一片震惊、难以置信,有人惊呆住了,有人抓住别人反复询问,有人激动反驳,吵闹一片。
白清商惊疑道:“出什么事了?我去瞧瞧。”
苏泛止她道:“不必了。想必很快那位姜舵主便会告诉你了。”
说话之间,只见一个小伙计悄悄溜进来,果然便跑到这边,向白清商道:“白公子,舵主请白公子速速过去一趟,出事了。”
苏泛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小伙计愣了一下,见白清商也望着他,便小声说道:“听说是有人在一处悬崖下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具干尸,说是……”
白清商立即与苏泛对视一眼,只觉心一沉。
这回是真出大事了。
消息不胫而走,犹如长了翅膀一般的疯传。一时间江湖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攒了这么多天的暗涌便如冰河解冻,一泻千里,局势已然无可逆转。
白清商在湖州分舵一夜之间便接到了无数雪片般传来的消息。
凌晨时分,江州传来消息:武林大会将在九月初三日,于雁荡山小青岭召开。
这个日期,显然是提前了。此时距离大会召开,已不足四日。
姜舵主当即决定启程赶往江州,白清商则赶回客栈。
天色微明,苏泛似是一夜未睡,见她匆匆推门而入,便说道:“你可要赶去雁荡山参会?”
白清商道:“时间紧迫,恐怕我要先走一步。”
苏泛点点头,道:“你去就是,不必担心我。不过我有一句话嘱咐你,你定要记住。”
白清商道:“什么?”
苏泛道:“这场大会,关山北必定会出现。届时倘若沈沉与他动手,你切记不可贸然相帮。”
白清商听这话内有文章,疑惑道:“为什么?”
苏泛略一沉吟,道:“品剑大会前一日,沈沉私下与谢琴宛见过面。”
白清商想了想,依稀想起与谢琴宛对质之时,她言语中似乎对魔功一事已有所知,便说道:“沈沉见她,是为了魔功的事?也是——如果关山北的复仇计划是从她这里来的,她当然什么都知道。”
苏泛道:“沈沉的功法一直没有大成,或许是他所得秘笈不全。他见过谢琴宛之后,大约便已得到剩余部分。这些时日他音信全无,我猜他多半是在闭关练功,以备对战关山北。”
白清商大为吃惊,道:“他的功力不是已经要压制不住了么?怎么还……”
苏泛道:“既已压制不住,那便不必再压制了。他若全力以赴,放手一搏,或许还能与关山北一战。何况,如今的局势,他也不必掩饰了。”
白清商乍一听这话也对,一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却来不及细想。
苏泛又道:“所以你千万不可贸然出手,以免沈沉神志不清,误伤了你。”
白清商点头,又道:“如果真是这样,我这点功夫就不够看了,掺和进去反倒误事。你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
苏泛又给了她一只小瓷瓶,“这是护心丹,倘若不慎受伤,此物可护心脉,危急时刻能保命。”
“好。”白清商将瓷瓶珍重收好,说道:“我走了。你身子还弱,照顾好自己,我一定尽快回来找你。”
苏泛道:“去吧,不必挂念我。”
白清商匆匆离去。苏泛将她送出门,目送她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晨光熹微,染得她飞扬的白色衣袂漾起一层浅金的霞光,那身影很快便融入跃出的朝阳光辉中。
苏泛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目光移向初升的朝阳,微眯着眼睛,阳光晃得他几乎要流泪。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客栈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