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乐游舫的邀约 ...
-
白清商与分舵那边知会了一声,便和苏泛留在客栈,没有再回分舵。
这是苏泛的意思,白清商明白他有意避开谷家父子。以命换命的恩情太重了,倘若此时相见,他们该如何感谢呢?况且谷之宇还要继续休养调治。
苏泛在房里躺了两日,白清商一直照顾着,单留影则先一步赶往江州武林盟,打算与沈沉通通消息。
这日傍晚,白清商与苏泛闲话家常,说到做饭,白清商便临时起意,借了客栈的厨房要做晚饭。
忙了有一个时辰,等她回来时,苏泛正坐在书案前,案上还摆着一张琴。
这客栈是分舵的产业,这间房也是最上等的,一应陈设都不缺,这琴便是墙上挂着的。
白清商好奇道:“你会弹琴?”
说着忽觉房内有股奇怪的气味,动动鼻子道:“这什么味道?”
苏泛手放在琴弦上,随意拨动两下,道:“我对着琴书学过一点,可以锻炼手指。不过好久不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是我刚刚布置起来待客的。”
他微微一笑,“看来你没有闻过化尸水的味道。”
“啊?”白清商吃了一惊。
苏泛道:“黎不散刚刚来了。”
白清商诧异道:“他来找你?”
苏泛道:“我坏了他不少事,从柳碧英到连姑娘,连谷舵主都被我救回来了,他一定会想见见我。”
白清商后知后觉起来,道:“你一定要搬出来,不会就是为了等他上门吧?”
苏泛笑而不语。她无奈道:“好吧,谅他在你手上也讨不了好。不过你这才刚能下床……欸——”
她突然明白,“你不会……就这么把他干掉了吧?”
苏泛微微笑道:“这家伙号称‘阴魂不散’,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他这股阴魂散了没有,还有没有本事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白清商一时目瞪口呆,整个屋子环视了一圈,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痕迹来,也不知苏泛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把一个上门寻仇的“高人”弄没的。
见白清商一时没回过神来,苏泛瞧着她道:“怎么,想不到我会杀人?”
白清商道:“这人不择手段,死有余辜,我就是没想到——你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能把这么一个人不声不响给灭了。”
她不再提这事,转而说道:“你会弹琴的话,我们可以琴箫合奏啊!我师父教我吹箫的时候就说,等我学成了就能跟他合奏了,结果等我学会了,他就再没弹过琴了。”
苏泛想了想,“合奏?我不会……你会吗?”
“呃,我也不会。”白清商琢磨琢磨,道:“没关系,你弹你的,我吹我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合到一块去了呢。”
苏泛不由笑了起来,忽然又咳了两声。
白清商便去关窗,说:“天气冷了,你小心别着了风寒。”
她把饭桌收拾了一下,“菜应该好了,我们吃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除了我师父可还没有人吃过我做的菜呢。”
她笑着去了。
绕过回廊下楼,穿过大堂和庭院,后面便是厨房。
白清商走进大堂的时候,里面已坐了些吃晚饭的客人,两三桌人凑在一处,正说得热闹。
只听一人说道:“乐游舫下个月怎么又不开张?这个月正撞上品剑大会,休业也就罢了,下个月十五之前武林大会都开完了,又撞不上,怎么还不开呢?”
另一人道:“你还做梦呢?还开什么船会?我看八成要宣战了!”
“宣什么战?谁跟谁宣战?”那人一脸茫然。
其他人纷纷道:“你不知道品剑大会前沈大侠就上过乐游舫了?乐游舫这些年收留了不少武林盟要犯,两边早晚有一场仗要打,这次沈大侠更是干脆把船上的头牌舞姬救走了……”
“啊?沈大侠和月上公子的事不会是真的吧?”
“别胡说,沈大侠那是救人。乐游舫主野心大着呢,那些躲到船上的要犯为何上了船就再不下来?必是被他挟制住了。他弄了这些人在船上,你说他想干什么?”
白清商听得直皱眉。这两天离谱的八卦听多了,从拈花会到楚未缡,从沈沉到月上,连她也捎带上了,这又蔓延到苏泛这来了。
她快步穿过大堂,临出门前听到不知哪个角落里飘过一句:“听说乐游舫已经放话,邀请关山北上船……”
白清商不由顿住脚步。关山北在陵州附近出现,重伤沈沉,这件事已经有人知道了。
白清商也是听了些传言,才知道关山北与周老盟主是仇家,似乎还是年轻时的旧怨,因关山北嗜杀,引起武林公愤,那时周老盟主刚接任盟主,亲自带人四处追拿他,逼得他不得不销声匿迹。
关山北忽然现身对沈沉下手,自然是为报仇而来,且显然是冲着整个武林盟来的。
这时传出乐游舫招揽他的传言……白清商站住听了听,那人言辞有度,不像是信口胡说。
他说完后,便有一人胸有成竹似地说道:“我前日便说过,乐游舫早有意与武林盟争锋,逐鹿江湖,怎样?”
这人白清商瞧着眼熟,细一想,可不就是前日市井间传沈沉的八卦时,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摇头晃脑说什么“乐游舫主在下一盘大棋”,说月上是被舫主派去勾引沈沉的中年男子么。
白清商想不出这些传言是怎么来的,想着有空去分舵问问消息,边想边走出大堂,忽然听身后有人叫她“白公子”,她一回身,见一个小伙计跑来。
小伙计把一个纸筒给了她便走了。
白清商打开纸筒,看了一眼,脸色立即变了。
上面写的正是她刚刚听到的消息,落款的标记,是她与余夫人约定好的暗记。
乐游舫放出消息,邀请关山北上船。
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消息。
余夫人之所以特意传信给白清商,是因她已知苏泛是乐游舫的人。
她在提醒白清商。
白清商一时心情凝重。她不知道苏泛对目前之事是否心中有数,也无法判断这意味着什么。
苏泛人不在船上,他下船时,关山北也还没有出现。
所以这个消息,究竟是谁放出来的?难道船上有人趁着他不在,意图搞什么阴谋?
白清商一时没有想好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苏泛。吩咐小二把饭菜送上楼,她便回去。
推门便见苏泛在弹琴,断断续续的,指法生疏得很,确是许久不弹的样子了。
她便没有提方才的事,看他弹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苏泛道:“曲名《泛沧浪》,刚巧,是清商调的曲子。”
“那是真巧。”她上前来扶苏泛,“累不累?坐了这么久。等下吃了饭,早些休息。”
她有心事。苏泛抬眸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什么都没有问。
白清商浑然不觉,吃完饭,吃过药,又照料他睡下,熄了烛火,出来轻轻关上门,便下楼往大堂来。
客栈已经打烊,掌柜正在柜台里算账。她想了想,借了纸笔写了封信。
掌柜便道:“白公子的信要往何处寄?”
白清商知道这客栈便是沄州分舵的联络处,便将信递与他道:“劳烦将这信送到无锋庄,交与余夫人。”想想又道:“要保密。”
掌柜便道:“白公子放心,除舵主与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又道:“白公子那位朋友若问起……?”
白清商犹豫再三,道:“尽量别让他知道,他才刚好些。”
掌柜点头应下。
庭院寂静,白清商独自立在檐下,默默思索这两天听到的各种消息,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沄州偏僻,江湖风雨吹到这里亦翻不起多大的浪,可若连这里都已流传起某些传言,那外面呢?
她有心赶去武林盟探探消息,也好相助沈沉和楚未缡,只是苏泛一时半刻还不能赶路,她又不想留他独自在此。
思来想去,只得安慰自己道:好歹这里是武林盟分舵,若有什么消息,这里定然能收到,便在这里观望一阵子也好。
想罢便回房去睡了,不料第二日一早便被对街的动静吵醒。
清早的街上行人不多,这一队人便格外显眼。
两人抬着一块盖着白布的木板,白布下分明盖着一具尸体。后面跟着一队人,打着幡,撒着纸钱。
一行人沉默走在街上,已有些好事之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瞧。那尸体上的白布并未盖住脸,有人认出来,窃窃私语道:“那不是前两天在武林盟门口为父伸冤的小姑娘吗?”
尸体抬到分舵大门前,正正停放在大门口,一队人便四散而去。有人大着胆子到近前看了,便叫道:“是她,是她!”
白清商开窗望去的时候,便正瞧见分舵大门开了,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谷耀,指挥几人将尸体抬进去,又匆匆关了门。
跟随围观的人很快散了,白清商起来打算去看看,刚一开门,可巧隔壁苏泛也正开门。
白清商便道:“你方才瞧见没有?”
苏泛道:“你要去分舵看看?这时候只怕不便,不如且等等,等他们来找你。”
白清商想想道:“也是。”便和他一同进了房间。
一关上门,她便恨恨道:“这个黎不散真是阴魂不散!害死连姑娘不算,连尸体都不放过!活该他落在你手里。”
苏泛慢慢在桌前坐下,道:“恐怕武林盟的麻烦大了。”
他抬眸向白清商道:“这两日,可有什么新的江湖传言?”
白清商猛然想起昨日听到的消息,犹豫一下,道:“还是那些话,就是越来越离谱了。”
苏泛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而道:“你可要先回江州去?”
白清商道:“等你好些,我们一起走。”
苏泛道:“你不放心我?”
白清商道:“当然啊,你这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她说着,两人相视,忽然她心中觉出一股异样来。她忽然觉得似乎苏泛问的不是这个。
然而苏泛已微笑道:“我没什么大碍了,睡了这两日,已经好了。不如我们明日就启程吧。”
白清商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思虑太多,精神恍惚了,一面说“让我看看”,一面给他诊脉。
果然已恢复得不错,她便道:“下午我去分舵瞧瞧,这边若是暂时无事,我们就走。”
午后果然谷之宇遣人来请白清商过去一叙。
谷之宇已无大碍,问候过苏泛,便说起晨间的事,“事已至此,只能抓住黎不散了。连姑娘父亲一事暂不论,她的死必须要有个交代。”
连双萼一个孤女到武林盟为父伸冤,不出两三日便陈尸门前,这件事若不明明白白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对武林盟的声誉必然有损。
况且赶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前有谢琴宛的事情引人质疑,继而又有关于沈沉的流言四起,再凑上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雪上加霜。
武林盟并非没有敌人。江湖自有正道邪道,武林盟执正道大旗,必然被另一方视为公敌,若有削弱甚至打倒武林盟的机会,对方绝不会放过。
谷之宇要捉拿黎不散,是为尽快澄清此事,以保自家声誉,只是如今死无对证,连尸体都没留下,这条路自然行不通。
白清商便说道:“实不相瞒,昨晚黎不散找上门来,已被我杀了。”
谷之宇吃了一惊,道:“白公子怎么杀得了此人?”
白清商便扯了个理由,道:“他下蛊不成受了反噬,又一时大意轻敌,我怕机不可失,便将他杀了。”
谷之宇又道:“尸体何在?”
白清商道:“尸体已化作一滩浑水,想是他的邪术所致。”
谷之宇一时怔住,“这……”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前因后果,除白公子与连姑娘外,可还有人参与知晓?”
白清商一时踌躇不语。这一问提醒了她,这件事全程参与、见证之人,其实是柳碧英。如今除她以外,无人知道柳碧英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只是如今她也不知柳碧英在哪里,是否还带着拈花会的那群姑娘继续预谋搞事。
这一次柳碧英听了苏泛的劝告,没有亮出旗号,一见出事,便直接溜了,如今连白清商也找不到她了。
白清商思索一时,说道:“这其中确实还有知情人,只是如今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谷之宇道:“白公子所说的,可是当日随同连姑娘一起来的另一位女子?若我没有看错,那些市井混混便是听她指挥的吧?”
白清商暗叹谷之宇眼光毒辣,点头道:“正是她。”
便将柳碧英与拈花会的事情告诉谷之宇,又道:“整件事知道最多内情的恐怕就是她了。只是她本就是冲着沈大侠和武林盟发难的,未必会愿意相助。”
以白清商对柳碧英的了解,她多半还要推波助澜,闹得更大。
柳碧英不知道连双萼死亡的内情,也压根不会想了解真相,以她对武林盟一贯的想法,她会直接认定就是武林盟的人害了连双萼。
事情一时陷入了死局,白清商道:“如今只有我能代为解释内情了。等沈大侠那边给了答复,解释清楚连姑娘的案子,我也一并出面解释这件事,这样应该可以交代得过了。”
谷之宇道:“那便多谢白公子仗义执言了。”
白清商见他仍是眉头紧锁,便问道:“沈大侠还没有回复吗?”
谷之宇道:“按理说,昨日便该有回复了,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回音。”
白清商道:“若这边没什么事,明日我便启程赶往江州,当面与沈大侠商量此事,一定尽快将这件事解决了。”
谷之宇闻言起身抱拳道:“白公子高义,在下代表武林盟,多谢白公子相助之谊。”
白清商亦还礼道:“谷舵主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