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商于江湖之上》不妙人

48、高人

　　天已黑了。繁星闪烁的天幕之下，农家小院的窗中亮着微微灯火，甚是宁静。
　　烛火在窗上映出一个隐约的人影，似是正在提笔写着什么，忽然那人警觉地回头推窗，便见院中那棵老树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白衣公子。
　　那人身姿轻盈，雪白衣袂在夜色里泛着雪亮的光泽，腰间佩剑，长身玉立，好一个清朗少年。
　　“白公子？”
　　柳碧英一眼认出白清商，大为意外。
　　白清商飘然而下，对她抱拳道：“柳姑娘。”
　　柳碧英欣喜起身，忽然脸上又显出警惕之色，说道：“白公子怎么忽然来了？你怎么知道这里？你跟踪我？”
　　白清商面不改色道：“可是巧了，是在下一位朋友路过此处，正巧在下想与姑娘谈谈入会的事情，他便告诉我寻到这里来了。”
　　柳碧英半信半疑，然而她确实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否有人跟踪，更何况，是她先找上门，对方如果想探探她的虚实，也算情理之中。
　　她便不再追究这事，说道：“白公子愿意加入我们了？”
　　白清商严肃道：“我细想姑娘所言，觉得甚是有理。我师兄如今在江湖上只有我这一个亲眷，我过问他的事情，正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所以柳姑娘所说的事情，我自然不能不管。”
　　柳碧英闻言，又显出了那种不冷不热、阴阳怪气、鄙夷嘲讽的表情，说道：“亲眷？白公子这师弟当得有够便宜的，借着楚公子名号的时候，师兄师弟说得亲热，需要为楚公子冲锋陷阵的时候，还不是我们这些人冲在前面？昨天大会上，白公子可是连个面都没露，怎么，就这么怕惹上麻烦？”
　　白清商被她噎得一时接不上话，她又说道：“什么同门，什么结义兄弟，人走茶凉，谁还把他放在心上？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武林盟还没有道歉，居然就这么算了？哦，也对，他结义大哥就是武林盟的人，他二哥顾忌着自己武当大弟子的身份，也不想趟这浑水，余望衡八成也不想得罪武林盟，就这么稀里糊涂放过了。”
　　她眼睛把白清商一扫，“你已经跟他们同流合污了，让我怎么相信你？”
　　白清商一脑门问号。不是这姑娘先找上门的吗？怎么现在她想入会还得拿投名状了？
　　于是白清商说道：“姑娘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来找我？照你的意思，我们这些和我师兄沾亲带故的人，全都不可信了，倒是只有你们才是一心为他的了？这可有意思了，若是我师兄现在回来，你说他是信你们，还是信我们？”
　　柳碧英恼羞成怒道：“你不必拿身份压人！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哪里知道你们是这种人！”
　　白清商不想惹恼她，想想说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诚心想加入你们。”
　　瞧着柳碧英脸色好了点，她又十分诚恳地表示：“我年纪还小，对我师兄当年的事所知甚少，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只叫我听他们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呀。”
　　白清商长得讨喜，又比柳碧英小着七八岁，有心示弱卖乖，柳碧英便不由得信了，不复方才那般刻薄，叹口气拍拍她肩膀说道：“弟弟，你这是被他们给骗了。他们根本就不想还你师兄公道，看你找上门了，才不得不糊弄过去，亏你还把他们当兄长，今后你可不能再犯糊涂了。”
　　白清商从善如流，“柳姐姐，那我该怎么办呀？”
　　柳碧英肃然道：“我们要查出真相，要让害你师兄的人付出代价！”
　　“真相？”白清商这回是真的茫然，“什么真相？”
　　柳碧英一脸恨铁不成钢，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昨天大会上公布的就是真相了吧？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分明就是武林盟推那个姓谢的小姑娘出来顶罪，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是当年的少盟主周摇，难道人死了就可以不追究了？”
　　白清商道：“那……人已经死了，怎么追究呢？”
　　柳碧英道：“周摇如果不是武林盟少盟主，凭什么害得了楚公子？他死了，武林盟还在呢！他爹周老盟主，还有如今武林盟主事的沈沉，不管是谁，至少要有一个人代表武林盟，召告江湖，向他道歉，还他公道！”
　　白清商想了想，道：“你怎么确定周摇就是幕后主使呢？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让别人相信这件事，需要证据啊。”
　　柳碧英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还用什么证据？武林盟如果不是心虚，昨天会上沈沉为什么不出面？为什么不让你参与？不就是怕你发现不对嘛！对了，你这手臂是受伤了是吧？我听说昨日有人在无锋庄外伏击你，人多势众，来势汹汹，根本就是想将你灭口！这还不够说明真相吗？”
　　白清商试图跟上她的思维，然而不幸失败。她想苏泛说得没错，果然这些人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于是她只好换个方向，认真思索之后点头说道：“好像有道理，柳姐姐你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难怪你能当上会长。这些都是你推测出来的吗？”
　　柳碧英含糊地道：“也不全是我一个人想到的，我也是受人点拨才想明白这里面的事情。总之，有了你加入，我们的行动就可以开始了。对了，我还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白清商竖起耳朵，只听她说：“她今晚不在，明天我带你见她。她也要找沈沉为她父亲讨说法，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行动。”
　　白清商道：“她去哪里了？孤身一人不会有危险吧？”
　　柳碧英道：“放心吧，她有个高人叔叔保护，不会有事的。”
　　白清商琢磨着“高人”两个字，试探着道：“高人？就是点拨你的那个人吗？”
　　柳碧英道：“那是个退隐江湖多年的老前辈，不见外人，我都没见到面呢，你就不要想着见他了。”
　　白清商觉得苏泛或许说中了，这个人恐怕就是个隐在背后推波助澜、浑水摸鱼的角色，只是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图谋。
　　她没有再追问，怕引起柳碧英怀疑，遗憾道：“真可惜，我也想让这位前辈为我指点迷津呢，不瞒柳姐姐，我在无锋庄这几天，确实有很多疑惑未解，可惜没有人能帮我指点一二。”
　　柳碧英立马起了注意，“是关于楚公子的事？”
　　她一脸郑重其事，“这样，明日我带你见了连妹子，你把你在无锋庄的事都详细说了，咱们请连妹子转达那位前辈……”
　　想想又道：“干脆我们求她通融通融，和那位前辈见一面，请他当面指点，说不定能抓住武林盟的痛脚，一举击破他们的谎言呢！”
　　她说着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拉着白清商道：“咱们现在就走！我带你去连妹子落脚的客栈等她，连夜商量这事，走！”

　　接下来的两天白清商一直在忙。
　　她和单留影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单留影暗中盯着那位连姑娘，试图探查清楚她背后的“高人”究竟是什么人。
　　白清商便与柳碧英一起和那位连姑娘，商讨计划，由她传话给那位“高人”。
　　其间与柳碧英往返一次陵州城，见了拈花会的其他成员。
　　第二日晚，白清商和单留影碰了一次面，交换了消息。然而无论明里求见，还是暗中查探，两人都没能见到那位“高人”，一时半刻也弄不清楚此人究竟有何图谋。
　　第三日晚上白清商回来时，苏泛正在房里熬药。
　　一进门便是一股药香，苏泛见她回来，把桌上的瓶罐药草都推到一边，给她倒了杯茶，微笑问道：“怎么样了？”
　　白清商皱眉道：“有点麻烦。”
　　便说道：“你猜得不错，柳碧英背后确实有人在给她出谋划策。这个人不是拈花会中的人，我和单大哥查了这两日，也没查清这人究竟是什么人。”
　　苏泛道：“是见不到人？”
　　白清商道：“那人和柳碧英之间通过一个姓连的小姑娘传话。这个连姑娘名叫连双萼，约有十五六岁，和柳碧英一伙人是在品剑大会上搭上线的，虽然她和拈花会这些人没什么关系，但也算目标一致——都是冲着沈沉去的。”
　　听连双萼所言，七年前她父亲在家中被沈沉带走，说是有一桩案子要他配合查问。这一去便没了音信，再有消息时，便已死于沈沉之手。
　　此事所知之人不多，偶有知情者，只知此人身犯大罪，因顽抗被杀。至于其中内情，却没人知道。
　　白清商道：“以武林盟的行事，但凡抓捕处置犯人，必定会公布证据，召告江湖，像这么不明不白的处置，从未有过。以沈沉的名望地位，虽然不会有人质疑他，可一旦这事被翻出来，确实不好交代。所以这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苏泛凝眉沉思，道：“这件事确有其事，但不知这位连姑娘的来历是否可信。”
　　白清商甚是意外，“你知道这件事？”
　　苏泛道：“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