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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对酒当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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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商没有等太久,就见到了余望衡。
见面说明来意,她便将剑奉上,说道:“我师兄既已不在,这把剑便交还给余庄主吧。这应该也是他的意思。”
余望衡没有接剑,凝视那剑片刻,道:“既然如此,这剑便赠予白小兄弟吧。”
白清商没有推辞,“那便多谢了。”
余望衡又道:“来日若有难处,一定要传信与我,我必然鼎力相助。”
白清商明白他言外之意,“余庄主的意思我明白。”
余望衡点点头。白清商见他没有话了,便告辞。
忽然他又道:“还有一句话——”见白清商站住细听,他道:“白小兄弟心地赤诚,与我十一哥一般无二。我虚长几岁,劝小兄弟一句话:交朋会友,定要谨慎,不知根底、城府深沉之人,还是小心为上。”
白清商听他意有所指,疑惑道:“余庄主的意思是?还请明说。”
余望衡道:“那位苏公子,与你可是旧相识?”
白清商便明白了,想了想,道:“余庄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朋友相交,哪有那么多知根知底的?便如行走江湖一般,总是要冒些风险的。岂能只有好处呢?”
余望衡便点点头道:“白小兄弟心中有数,我便不多言了。”
白清商告辞出来,在前厅见到余夫人正等着她。
余夫人送了一个包袱给她,“这里是一些盘缠衣物,还请白公子收下。”
又将一柄小巧玉剑递与她,“这是无锋庄的信物,将来若有需要之时,可遣人凭此信物传递消息。”
白清商道:“我就不客气了。夫人和庄主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随时找我就是。”
余夫人一笑,将发髻上一枚珠簪拔下给她,说道:“这是我赠予妹子的,不知妹子可愿与我论姐妹之交?”
白清商一笑收下,道:“我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回礼,等来日有了,再来补上。姐姐在上,受小妹一拜。”
余夫人含笑回礼。二人相视,白清商忍不住问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余夫人附耳对她低声说了一句话,说罢看着她笑。
“诶?”白清商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理由,“这个……大姐你一天到晚大大小小的事忙个不停,居然还会注意客房起居这种事?”
她道:“这如何是小事?我母亲在门派中主理情报之事,你岂知有多少江湖秘闻是从这些小事中发现的?”
白清商好奇道:“那你是不是知道许多江湖隐秘?”
她道:“你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白清商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是不是早就查过我师兄的事了?”
她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
所以余望衡那么快就怀疑到月上这个人,并非偶然。
白清商明白了,便没再多问。
她又道:“那位姓苏的先生,来历不一般。若我猜得不错,他应当也是乐游舫上来的。妹子既然与他相交,自是缘份相投,我便不多问了。只有一句话:来日若有需要之时,若不便露出消息,可悄悄传信与我。”
白清商应了个“好”。
她们两人并未单独说过几句话,不过彼此欣赏,同为女子,便有惺惺相惜之意,所以一拍即合,此时也无须多言,自然互相明白。
晚间便在水阁上开了宴。
这水阁是无锋庄中最高处,前几日烟霞十二客聚会便在这里,那晚正是月圆,清光无限。
今日虽已月缺,天气却仍晴好,繁星伴月,天朗气清,正是秋夜良宵胜景之时。
庄中一片清静,水阁上酒菜齐备,白清商、苏泛、单留影,还有余望衡和余夫人,五个人围坐,虽然彼此都不大相熟,却也和谐。
白清商招呼大家共饮一杯,瞧单留影兴致正浓,笑道:“单大哥今夜可是要不醉不归了。”
单留影拎着酒壶嚷嚷道:“今儿大家都得不醉不归!来来来,都满上!”
他倒了一圈酒,先跟苏泛举杯道:“小苏,咱俩喝一个!今儿头一次跟你一起喝酒,以后就是朋友了,来!”
苏泛微笑与他碰了一杯。他又挨个敬了一圈,气氛热络起来。
大家渐渐有了几分酒意,白清商与余夫人已凑在一处对饮了几杯,余望衡仍是沉默内敛的,单留影已经习惯了,也不找他,就盯上了苏泛。
苏泛陪他喝了两杯,便主动举杯道:“这一杯敬今晚不在场的各位。”
余望衡闻言也举杯道:“敬我十一哥。”
单留影也道:“敬三哥、四哥、八弟,和——”他一摆手,“小楚不能算在这里头,不能。”
他说着自己干了一杯自罚,又倒上一杯与大家共饮。
苏泛放下酒杯抬眸时,恰遇上余望衡的目光,一触即分。
他又为单留影斟上一杯,道:“那便敬故人。”
单留影二话不说又干了。
白清商一边与余夫人说话,一边偶尔瞧瞧他俩的战况,万一苏泛招架不住,她好救场。不料一时半刻没注意,再留意时,单留影已抱着酒坛子醉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一瞄苏泛,只见苏泛对她微微一笑,有点狡黠,有点得意。
她不由得失笑,见酒局已是一片狼藉,索性和余夫人到栏边说小话去了。
桌上只剩余望衡与苏泛对坐,此时举杯向苏泛略一致意,开口道:“苏公子。”
苏泛微笑道:“月上在庄中数日,承蒙照顾。”
余望衡道:“苏公子既是大夫,与他又是旧识,敢问他伤势可还能救?”
苏泛道:“庄主若是月前询问,在下还无法答复。而今,应是已无妨碍了,不过需要时日调养恢复罢了。”
余望衡点点头,又道:“苏公子此番踏足江湖,所为何事?”
苏泛目光飘向天边半轮寒月,慢慢地道:“倒也不为什么。不过是想到世间走走看看罢了。”
余望衡道:“乐游舫虽然传奇,然而多年来江湖众人来往其中,对船上事也多有传闻。怎么从未听说有苏公子这样一位神医?”
二人相视,余望衡目光犀利洞彻,令人无所遁形。
当初白清商被这双眼睛一盯上,半句假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露馅。
苏泛笑了笑,道:“余庄主对我这般不放心,可是为了清商的缘故?”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栏边。白清商似有所觉,回身望了二人一眼,两人举杯向她略一点头,恍若无事。
她点头一笑,仍旧转回头去。
余望衡道:“她与我十一哥一般,都是赤诚之人,我们不愿她重蹈覆辙。她视你为友,不肯设防,或许将来这恶人便由我们来做了。”
苏泛不以为意,慢慢喝了一杯酒,说了一句:“很好。”
余望衡看着他,听他道:“不止各位对我不放心,我对我自己也不甚放心。有各位看顾着她,我也觉得很好。”
余望衡皱眉,见苏泛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向他致意,也不管他是否回敬,自顾自仰头饮尽。
余望衡皱着眉,将杯中酒也饮尽了。
那边白清商和余夫人二人联袂而来,笑道:“这是要散了?”
二人也将杯中残酒喝了,白清商便笑道:“我和苏泛先走了,单大哥就交给你们了。”
她已有了几分酒意,说罢将苏泛一揽,带着他直接自水阁中纵身而下,一路踏着月光奔向小院。
夜风飒然,衣袂激荡,便如乘风拂云,一时间令人只觉天高地阔,神清气朗。
踩着树枝落在院中,白清商将苏泛放开扶了一把,笑问他:“感觉怎么样?好玩么?”
苏泛站稳了,抬眸对她一笑,“好玩。”
他仰头望着深邃夜空,灿烂星河,“风景好,时节好,就连酒也好。原来人世间有这许多好处妙处,都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如今借着你的光,方才慢慢地体会到了。”
白清商与他并肩而立,仰望浩瀚天穹,一时豪气顿生,笑言道:“人世间的好处妙处,又岂止这些?我们还有无尽的前路可走,无尽的好景可看。就像今夜这般,眼前有景,手中有剑,杯中有酒,胸中有兴,身边还有二三朋友知交,真好。”
苏泛道:“前路自然有好风景,也有风雨时。”
白清商道:“那又如何?我已经所得之幸,一得永得,便是老天也无法夺走。”
苏泛凝眸望她,她身披月色神采飞扬的模样,便似印在心中,他想也许过了很久之后,他即便已经不记得今夜曾与她说过什么话,但也难以忘怀眼前这一幕。
他便说道:“你说得对。得之即是我幸。”
白清商与他相视一笑,挥挥袖子道:“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我们就启程,继续到这世间走走看看——对了,余庄主连沈大侠都看不顺眼,他看不顺眼你,那也挺正常的。”
她拍拍苏泛肩膀,望着他道:“因为他们不知道你。但是我知道。”
苏泛道:“你知道什么?”
她说:“我知道你是真心把我当朋友。我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至于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一笑而去。
苏泛望着她离去,独自站在庭院中,又望了一会儿夜色。
余望衡言语中有警告之意,余夫人想必也会提醒白清商与他谨慎相交,然而她心中自有分数,她相信苏泛也不会在意旁人态度,所以她无须多言,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夜风萧然,四下岑寂,苏泛静立其间,便似觉得天地也广阔起来。
忽然一枚落叶落在他衣袖上,他拾起那叶子认真瞧了半晌,手指细细抚过上面的脉络,最后将它放在树下的泥土中,起身拍拍土,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