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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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方其雪聊天，根本不需要套他的话，况且他们现在是友非敌，问什么他都会认真作答。
然而对于谢琴宛的底细，他其实也只知道这些——他们虽然亲密，但他不愿触及小妹妹的伤心事，所以只从别人嘴里大概了解过她的身世，从未问过她这些事。
白清商便说到了风盏，“看谢姑娘和风大姐的感情很好呢。”
方其雪道：“风师姐是我们这一辈中年纪最长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师姐，她对我们都是很关心的，因为阿宛身子不好，所以风师姐对阿宛便格外关照一些。只是风师姐常年奔波在外，一年也只回来两三次，不过虽然不常在一处，我们心里却都记挂着的。”
白清商道：“说起来你和谢姑娘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虽然不是同胞兄妹，却比亲兄妹还亲，看你们一时一刻都分不开，如今你也到了出门闯荡的年纪了，若你也一年只回去两三次……”
话到这里，她忽然心中一动，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便顿住了。
方其雪也叹口气道：“是啊，阿宛太依赖我了。将来恐怕我陪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她本就性子安静，我怕她一个人孤单，可又不能带着她行走江湖，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半晌，药汤已煮沸了。
白清商倒了一碗药汤出来，两人一起进屋，里面苏泛和谢琴宛仍然对面而坐，白清商走近时听到谢琴宛的半句尾音，依稀说的是：我就要啊。
这声气纯然天真，仿佛刚知事的小孩子被大人逗着给糖，问她要不要。
而孩子还不会掩饰作伪，也不会不好意思，只会直白了当地说要。
白清商想，这样一个姑娘，自然没有人不把她当个孩子的。她仿佛一直留在懵懂的年纪里没有长大，就像她和方其雪虽然如此亲密，却仍然只是兄妹之情。
方其雪把药碗放在桌上，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颗蜜饯，“我刚去要炭火的时候要的，等会儿喝了药含一颗。”
药汤冒着热气，要放一放才能入口，谢琴宛闻了闻蒸腾的药气，对苏泛莞尔一笑，道：“苏先生这就叫‘艺高人胆大’，这么快便配出药方来，难怪。”
方其雪听不懂，问道：“难怪什么？”
谢琴宛道：“难怪苏先生敢拖着病弱的身子，孤身一人长途跋涉呀。我就不敢，若没有哥哥陪着我，我哪里也不敢去的。”
她抬眸仰望方其雪，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依恋之色。
白清商望着她，分不清她的天真、她的依恋，她的种种神态，究竟是出于天然，还是演技逼真。
方其雪想到她幼时遭遇，应道：“阿宛别担心，有哥哥在，不会叫你再吃这种苦的。”
他试了试药碗的温度，已凉了些了，便端给她道：“小心些喝，别烫到了。”
谢琴宛自然而然地接过药碗，垂眸细细地吹了吹药汤。
一屋子三个人都看着她。
方其雪一心都在她身上，顾不上注意别人。
白清商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又望向苏泛。然而苏泛始终是那般温和从容，不动声色，令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药当然不是补药。这是解那茶中毒的解药。
白清商不知道没有中毒的人喝了这药会怎样，她始终不敢确信谢琴宛究竟是不是下毒之人，倘若她不是，这碗药虽不是毒药，可也会伤了她的身体。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吹了吹药汤，便要喝。
白清商眼看着那药汤沾唇，终于忍不住出声：“等一下——”
她一出声，那兄妹两人便都望向她，苏泛偏头瞧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白清商顿了一下，想出一个理由来，说道：“补药总是要长期不间断地吃着才有效，过几日你们回去，路上定是没有时间熬药的，不如等回武林盟再说？”
方其雪一时有点懵，“这倒也是……”
他还没觉出事情有些怪异，只是这时候忽然叫停有些突兀而已。
谢琴宛略微歪头瞧她一眼，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很有趣似的。
她目光掠过白清商，与苏泛对视，说道：“药若对症，一剂便见效，我倒很想尝尝苏先生的药呢。”
两人相视，苏泛道了一声“请”，她便捧着碗，慢慢地一点点把那一碗药都喝了下去。
房内一时寂静。白清商看着这两人，忽然莫名地觉得他们有某些相似之处，她细细回想，却是方才这两人略微偏头看她，微微一笑的样子，那神韵如出一辙。
白清商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虽觉得苏泛本性不坏，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城府深沉之人。
她怎么会觉得谢琴宛与他相似呢？
谢琴宛喝完药时，送早饭的人刚好来了。新的热茶热水送来，昨晚的冷茶便要收走，白清商担心有人误喝了茶水，便说道：“那茶水先留着吧，我拿来浇浇花。”
侍女便将茶壶留下，只将用过的茶杯换了新的。
那茶杯杯底还留了些残茶的颜色，谢琴宛忽然将空了的药碗也放到侍女的食盒里，将那杯子放在碗中，觉得很有趣似的，然后便起身向方其雪道：“我们也回去吃早饭吧。”
两人告辞离去。人都走了，白清商早憋不住要问了，开口便说道：“你和她说了些什么？你直接问她了？”
苏泛拿了个茶杯，白清商乖觉地给他倒茶，看着他慢悠悠地喝了口热茶，笑吟吟地道：“跟她说话，与跟你说话可不一样，我不必直接问，她也不会直接答，不过，该说的也都说了。”
白清商大约明白了，“那刚才的药……？”
苏泛道：“我尝过她的手艺，她自然也该尝尝我的。你若要问她为什么愿意——她日子过得太无聊，我给她找点好玩的，她当然不会拒绝。”
“啊？”白清商难以理解，“她喝了那药会怎么样？”
“总之死不了就是了。”苏泛道，“她自然也有本事解。”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白清商放弃试图理解她的行为了，“先吃饭吧，等会儿慢慢说。你的毒解了吗？觉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苏泛看她把饭菜从食盒中拿出来，帮他摆放碗筷。
“我信你个鬼。”白清商瞟他一眼，“好了你也是个病人。”
苏泛笑笑，看她舀了粥到碗里，又道：“你若知道刚刚那小姑娘跟我说什么，可还敢对我这么好？”
白清商道：“她说什么？大狐狸何苦为难小狐狸？你们俩方才抬眼看我的时候，模样神态真是如出一辙，我本来还不敢相信她有问题，现在倒是真有几分信了。”
“是吗？我是那个样子的？”苏泛回想了一下，“我倒不知道。”
“那是什么？”白清商问。
苏泛道：“她教我，小心别让人把你抢走了。”
白清商站着，他坐着，仰头抬眸望过来，真有几分谢琴宛那般天真依恋的神韵。
白清商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只有你教别人的份，没想到你还能被一个小姑娘给教导了？”
苏泛也笑了。两人对坐吃饭，白清商想起厢房那两个，“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你昨日教沈沉什么了？他肯听你的？”
苏泛笑眼弯弯，“教他耍无赖。”
白清商见他不说，便不问了，转而说道：“谢琴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泛道：“这也不关我的事啊。等我把风盏救醒，让他们自家人解决就是。”
话到这里，白清商筷子一顿，问道：“这么说，谢琴宛……她是放弃抵抗了？就任凭你救人，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倒也不算是放弃抵抗吧……”苏泛若有所思，“结局早晚都是如此，我不过是让它提早两天罢了。也许……”
也许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苏泛出神了一会儿，白清商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给他添点菜，提醒他吃饭。
忽然苏泛叫她：“清商。”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谢琴宛，沈沉，还有莲花主人，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白清商想了想，道：“也不能这么说的。人么，除了心思简单的，就是心思复杂的，若是这么分，世界上岂不是只有两类人了？”
苏泛莞尔，“你说得对。譬如你和月上，虽然性格天差地别，但却有一点相同处。”
“什么？”白清商好奇。
苏泛道：“愿意信任一个并不完全了解的人。”
白清商道：“你说得对也不对。是沈沉先为我师兄做了许多，也是你先信任我的呀。”
苏泛应了一声“嗯”，没再多说。
然而非止如此，楚未缡总是以善意揣度旁人，将过错归于自身，固然沈沉在他心中与旁人不同，但也因他本性如此，无论沈沉做什么，他都觉得是为了他，所以他自当负责。
而白清商则是赤诚无畏，既然苏泛以身相托，那么不论他是什么人、他心里想什么，她都愿意先将真心交付，即便将来可能有变故，她当下也不会有所保留。
如苏泛这样的人，很难不被这种义无反顾所打动。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兄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