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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孤女阿宛 ...

  •   天色透亮,还未到吃早饭的时辰,庄中各处已都有人在打扫,迎着朝阳,透出一股生机来。
      方其雪和谢琴宛来时,便瞧见白清商在院子里练剑,边练边琢磨。见二人走来,她迎上前,打过招呼,便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早?”
      方其雪道:“来瞧瞧沈师兄和月上公子可好些了,还有昨日那位先生,可也好些了?”
      白清商含糊道:“都没起呢。”
      她打量谢琴宛,这姑娘仍是安静乖巧地站在哥哥身旁,入秋早晚已有凉意,她披了件斗篷,娇小瘦弱地站在那里,任谁见了都要赶紧请她进屋里暖和暖和,别着了风寒。
      白清商却不敢让她进去。里面苏泛不知醒了没,若这个小姑娘真是个心机深沉的用毒行家,恐怕就算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她都看不出来。
      谢琴宛与她目光对上,仍与往常无异,说道:“白公子起得好早。”
      方其雪也道:“白公子昨日那一剑真是惊为天人,说来惭愧,我这几日听多了夸赞之词,便自以为习武有成了,如今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平时大家都说我勤勉,跟白公子一比,我哪里算得上勤勉。”
      谢琴宛道:“那一剑大家都惊叹呢。可惜我没看清楚,只听见了剑鸣声,倒是让我想起前日后山的那一声响了。”
      白清商听她说话,忽然想到:这姑娘安静话少,偶尔一两句话,如今回想,似都意有所指。譬如这句话:谢琴宛究竟是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呢?
      只是这倒提醒了白清商:昨日那一剑来得自然而然,并没多想,被她一说,才想起会不会被人联想到后山的事情来。
      只是现在想到也晚了,她便说道:“方公子太谦虚了。我倒不是起得早,是昨夜苏大夫身体不舒服,我替他熬药,便索性不睡了,就练练剑,守个夜。”
      她边说边留意谢琴宛的表情。
      昨夜她给苏泛施针完已经快凌晨了,她叫人送了炉火药材来,煎了药给苏泛服下,看他睡了,自己却不敢睡,索性就在院中守夜。
      却不料一大早谢琴宛就上门了。
      方其雪便关切道:“苏先生可是劳累过度?我瞧苏先生与阿宛身体状况有些像,他匆匆赶来救人,定是太过劳累了。”
      白清商道:“是啊,他身子本就弱。”
      谢琴宛道:“我们来得太早了。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等,等苏先生醒了,去看一看他——还要劳烦他救治风师姐,我们该谢谢他才是。”
      方其雪点头道:“阿宛说得是。”
      白清商看着这两人。谢琴宛仍与平时无异,只是偶尔目光交汇时,眼底仿佛潜藏了一丝暗影——若对某人有所怀疑时,总会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的。
      三人站在院中,白清商手中剑还未收起来,背对房门迎着两人,隐隐便有对峙之势,只是方其雪浑然不觉,谢琴宛也不说寻一处坐下,这般对面而立,气氛便有些微妙。
      此时只听身后房门轻响,白清商回头,见苏泛站在门口,眼神越过她与谢琴宛正面相视,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苏泛微笑道:“清晨露重风凉,二位请进来坐吧。”
      谢琴宛也微笑道:“那便多谢苏先生了。”
      白清商收了剑,上前几步扶着苏泛,与他对了个眼神,见苏泛从容如常,示意她不必紧张。
      白清商定下心来,四人便进了屋,在桌边围坐。
      苏泛道:“我瞧谢姑娘似是有先天不足之症,若不嫌弃,在下便为姑娘诊一诊脉,开一副方子调养调养,如何?”
      方其雪早有此意,只是见他病着,不好急着开口,见他如此说,忙道:“先生医术高明,舍妹自幼便是体弱多病,调养的方子从小吃到大,武林名医看过许多,总是这个样子。”
      他说着将谢琴宛手臂扶起平放桌上,腕下垫了块帕子,甚是熟练,看来平时已照顾她习惯了,“劳烦先生了。”
      谢琴宛听话地任他摆弄,一时房内一片寂静,都凝神屏息看着苏泛诊脉。
      两只手都诊过,倒是谢琴宛先开口道:“先生看我如何?”
      苏泛沉吟道:“姑娘确是先天不足,体质不佳,自然容易染病。且幼年失于保养,有所损伤,难以补足。”
      他这时确是像模像样的一个大夫,说罢病况,又问方其雪道:“听闻谢姑娘自幼在武林盟中长大,应是多得爱护,怎会落下病根呢?”
      方其雪道:“先生有所不知,舍妹七岁时,家中横遭变故,亲人离世,她只身一人跋山涉水寻到武林盟,一路上辛苦自不必说,若有病根,必然是那时留下的。”
      苏泛点头道:“今日正巧,我昨夜给自己开的方子,谢姑娘用着也对症。”他便向白清商道:“把昨晚的药倒一碗来给谢姑娘,谢姑娘这几日也是奔波劳累,正该补养。”
      白清商一怔,不知苏泛到底什么意思,一时不知去还是不去,看了他一眼,他微笑道:“若是药凉了,将炉子拿到廊下,再热一热。”
      这便是要支开她了。白清商会意,虽还有些担心,也只好答应。
      方其雪连忙道谢,谢琴宛也不拒绝,望着苏泛道:“人常说久病成医,我瞧着苏大夫与我差不多,也是先天不足,后天受伤,我说得对吗?”
      苏泛笑了笑,道:“古来许多医家皆是为自救而学医,终成一代名家。谢姑娘一望便知我症候所在,可见医术不在我之下。稍后尝尝我的方子,我们切磋切磋如何?”
      方其雪道:“先生太客气了。舍妹只懂些药理罢了。说来可惜,她本是医药世家出身,若不是亲人早早亡故,也不会断了传承。”
      苏泛便问道:“冒昧问一句,谢姑娘的亲人是因何亡故的?只怕家族遗下什么病因,在下未看出来,问明了才好调治。”
      方其雪叹道:“都是急病,没有来得及救治。父母和外公隔了不到半年,都相继去世。她那时还小,这些事都不甚清楚。”
      苏泛点点头。方其雪不谙世事,禀性纯良,有问必答,几句话间把谢琴宛的底子抖了个干净,然而谢琴宛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既不阻拦,也不着急。
      这时白清商已将药炉拿到廊下,一边扇着火一边时不时望望屋内,两人对话也听的一字不落。
      听方其雪所言,谢琴宛七岁之前是与父母和外公生活在一起的,七岁时家人相继急病去世,她独自一人寻到武林盟,从此便在武林盟住下了。
      她家是医药世家,她又懂药理,听苏泛的意思,她还是此中高手。
      如此说来,她身上的疑点更多了。
      第一,既然是医药世家,家中人怎会相继因急病去世,连病因都不知道?
      第二,她成为孤儿时年仅七岁,就算从小耳濡目染,也很难自学成才,甚至学成医药高手吧?
      第三,不论是什么家庭,什么人,总会有些邻居、亲友,为何她家人相继去世后,没有亲朋照管她,竟使她一个七岁小女孩独自长途跋涉去寻投靠?
      而这些事情,白清商能想到,武林盟在接收她的时候,自然也都会考虑到,她又是怎么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的?
      或许去问风盏能知道答案。谢琴宛入武林盟太早,能知道她的底子的,除了上一辈,大概只有风盏了。
      白清商望着炉火思索,忽听方其雪也被打发出来了,不由朝屋内望去。
      在门口只能望见谢琴宛的背影,对面苏泛依然温和从容,想从他脸上猜测出两人聊了什么,那实在不可能。
      方其雪出来说道:“苏先生说恐怕炭不够了,让我来问问,可要去取些来。”
      白清商便说道:“是不太够,劳烦方公子去找人再要些来。”
      方其雪道:“这是我分内应当的事,要说劳烦也是白公子和苏先生才对。”
      他说着便去了。屋里两个人都是中气不足的,也或许有意放轻了声音,白清商凝神去听,也听不甚清楚,只能听到某些字句。
      忽然隐约听苏泛说到“用毒”、“解药”,白清商吃了一惊,心想他难道当面问谢琴宛了?
      再一想,这倒确实有可能。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说了什么无人知道,就算谢琴宛当面承认,苏泛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游医,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白清商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苏泛倦极睡去前含含糊糊的那一句:你守好我,大夫可是个很容易被灭口的行当。
      他含笑瞧着她说: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她只觉得手心沁出一层冷汗,望望苏泛依然从容的面容,旋即镇定:谢琴宛也不懂武功。就算谢琴宛会用毒,她也应当相信苏泛不会中了谢琴宛的手段。
      她定一定神,忽然听到谢琴宛笑了一下,少女的笑声有着天真的清脆,像风吹过铃铛似的,她笑了一下,清清脆脆地说:“你猜,我现在哭着跑出去,任凭别人问什么都不说话,会怎么样?”
      白清商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几乎马上就要冲进屋去。
      她看到苏泛抬眸,视线掠过她。他其实并没看她,但她立即就站住了,看了他们片刻,又蹲回去继续扇火。
      屋里仍然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仿佛刚刚谢琴宛只是开了个玩笑。
      方其雪很快回来了,白清商留下他帮忙,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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