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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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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商被问住了。
苏泛道:“不如等月上醒了,你去问问他?”
白清商:……
这怎么问?试想,她去问楚未缡:“师兄,你那天晚上真的跟沈沉睡同一间房,一整夜都在一起吗?”
楚未缡就会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她怎么回答?是说她怀疑沈沉暗算风盏,还是说她只想八卦一下?都不好吧?
看苏泛眼睛弯弯的眯起来,又露出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白清商只能无奈,对他道:“你在船上没人管得了你,在外面这样,很容易挨打的。”
“所以我才要找你呀。”苏泛笑得更开了,把茶杯递回给她,一副使唤她使唤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白清商把茶杯放回桌上,看了一眼沈沉仍然未醒,回来继续道:“那你刚才说什么要叫人送书过来,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了?你在等沈沉和我师兄醒过来?那风大姐的情况你有办法吗?”
苏泛道:“救醒她不难。但是,很明显,暗算她的人不想让她开口说话,如果我说能救醒她,八成今晚就有人来杀我。毕竟,我那时可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那个人多半还在这庄子里,说不定,就在刚刚房间里那些人之中。”
两人对视,苏泛对白清商笑,“所以,我的命可就在你手里了。”
白清商心头一跳,意识到了危险,然而苏泛却浑不当回事似的,她不由紧张道:“你真是一个人来的?连个护卫都没带吗?”
苏泛道:“我可是很花了些心思,才把身边的人都支开。你以为我在船上闷了这么多年,是我不想出来吗?”
白清商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刚刚还在救死扶伤、沉着机变、为她点拨迷津的人,居然在玩离家出走这种戏码?
“你多大了啊?”白清商忍不住脱口而出。
“二十六。”苏泛说。
白清商扶额,“我十六的时候都没干过离家出走这种事。”
“我十六的时候就开花舫了。”苏泛对她眨眨眼,仿佛觉得气她很好玩。
白清商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泛便问:“你多大了?”
“刚满十八。”她说。
苏泛说:“难道没有人说过,你不像十八,像八十?”
白清商哽住,“你是真的欠打。”
苏泛就笑起来了,“你看看,你若是十八,现在就该扑上来打我一顿了。”
白清商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我哪敢碰你一下!之前在湖边一把把你拽倒了,吓我一跳,对了,”她想起苏泛那一下摔得不轻,“你受伤了没?”
“还好。”苏泛掀了被子衣袍,隔着里裤便能看到膝盖上凝结了干涸的血,把布料都粘住了。
他把裤腿拉起来,只见膝盖处皮肉外翻,恐怕是正巧磕在了石子的尖角上,连带着小腿也一片青紫。
白清商惊道:“怎么这么严重!”
方才苏泛行动如常,半点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她还以为没什么事。
“过两天就好了。”苏泛不甚在意,又盖上被子,依旧躺回去。
白清商是习武之人,磕磕碰碰习惯了,知道伤成这样有多痛,可方才苏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想苏泛养尊处优,怎会这么能忍,像是习惯了伤痛一样。
她想问问,却不知从何开口,这时忽听床上有动静,她回头望去,见沈沉醒了。
她走到床前,沈沉已自己坐了起来,面色正常,神智正常,完全没事的样子,只是不见楚未缡,甚是惊慌,一见白清商便扑上来急问:“他呢?”
白清商忙说道:“师兄还好,你别慌。”
沈沉定了定神,这时只听苏泛慢悠悠地飘来一句:“一时半刻死不了。”
沈沉便望向苏泛。苏泛来时,他是醒着的,也知道是苏泛出手救他。
白清商实在忍不住剜了苏泛一眼。不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敢招惹沈沉,这人是真不怕死。
她忙向沈沉道:“他现在隔壁睡着呢,你可要去看看?”
她本以为这话一说,沈沉一定拔腿就走,不料沈沉却只是垂眸迟疑不语。
她诧异一时,旋即想到:楚未缡已经察觉沈沉修炼魔功之事,沈沉此时想必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吧。
气氛一时沉凝,只听苏泛说道:“你上次在船上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还要听么?”
沈沉望向苏泛,苏泛仍是平常似笑非笑的样子,仿佛对一切都很笃定。比如此刻,他笃定沈沉一定会和他谈。
果然沈沉对白清商道:“我和舫主单独谈谈。”
白清商却不放心,然而苏泛也向她道:“去吧。”
白清商无法,想嘱咐两句什么,想想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也白说,思索了一阵,便道:“我去看看师兄,他应该还没醒。要不等会儿苏泛你再给他看看。”
苏泛瞧着她,眼里泛起一丝笑痕来。
她这是提醒沈沉,别把大夫给干掉了?
白清商出去了。天色已晚,大家都散了,院里空荡无人,她走去东厢,转弯时又回头望一眼,这时候倒真想把苏泛收拾一顿了。
这个人,到底是自信过头,还是真不怕死?
白清商搞不清楚。她也确实远远没有苏泛看穿她那样看穿苏泛,虽然一见相交成了朋友,但她并不能完全看懂这个人。他同沈沉一般,都是心思复杂、藏而不露的人。
她只是觉得此人值得相交。
至少他们彼此信任,这便够了。
寒月当空,虽已有缺,清辉依旧。
白清商转过屋角,抬头便见单留影拎着酒坛在东厢屋顶上坐着。见她来了,单留影翻身下来,说道:“小余在屋里守着呢。他说之前误会了月上公子,要补偿补偿,我便让他了。”
白清商半信半疑。余望衡这人,除了对楚未缡,连其他几个兄弟都不甚关心,说他会对一个刚刚怀疑过的人心怀愧疚、悉心照顾,也就单留影能信了。
单留影道:“你来了,我就去瞧瞧大哥。”便走了。
白清商推门进屋,只见楚未缡在床上睡着,余望衡坐在床头低头凝视他,气氛倒是宁静。
这宁静落在白清商眼里,便怎么瞧怎么诡异,她不知道余望衡到底在想什么,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心思都又深又绕的,她猜不出,索性有话直说了。
她便说道:“余庄主还在怀疑他?方才你已为他疗过伤,应该看得出来,他差一点就没命了吧?都到这地步了,余庄主还要怀疑他什么?”
余望衡点点头,道:“白小兄弟说得不错,是我错了。”
白清商不料他如此说,当即怔住,但看他神色不是搪塞作伪,这句话说得确实真心,她一下子没有言语应对,就哽住了。
余望衡又道:“我无颜面对月上公子,便先走一步了,烦请白小兄弟替我转致歉意。”
他就走了。白清商眼看着他出门走了,仍然一脸懵。到床前看看楚未缡,只见人闭目半昏半睡,面无人色,实在说不上好,但也确如苏泛所言,一时半刻死不了。
白清商默坐床边,听四下皆静,也不知苏泛与沈沉谈些什么。虽然担心,此刻却已不似之前那般焦灼无措。
苏泛的到来不仅解了燃眉之急,也给她精神多了一份助力——至少她不必一个人守着秘密应对众人了,紧绷的弦松弛下来,人也宁定下来。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沈沉来了。
也不知苏泛与他谈了些什么,沈沉一脸恍惚,神思不属,见了白清商,只说了一句:“我今晚在这里守着,你去吧。”
白清商瞧他这样子,想是说不了什么正事,不如去问苏泛,便点头走了。
白清商回来自己房间,苏泛仍躺在榻上,微闭双目,陷在枕被之中,浑身都透着一股虚弱极了的轻盈。
他听见门响,没有睁眼,只是含糊说道:“这木榻又硬又冷,睡着不舒服。”
白清商不忍打扰他,轻声道:“去床上睡吧。”便将他连人带被子都抱到床上,拿着枕头来扶他枕上,再盖上一床被子。
照顾妥帖,放下床帐,才放了一半,苏泛便半睁了眼,瞧着她道:“你怎么不问我方才和沈沉说些什么?”
他气散声虚,已是倦极,仍含着一丝浅笑,白清商有些心疼起他来,柔声说道:“你今日累了,先睡吧。明日再说。”
苏泛道:“你明日再问,我可什么都不告诉你。”他眼睛微眯,又是笑,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
白清商刚刚起了点心疼,就被他气得哽住,往床沿一坐,“你真是……方才我就在想,你到底是自信过头,还是真不怕死?现在我更不懂了,你到底是吃准了我不敢动你,还是真不怕挨打啊?”
苏泛对她眨眨眼,“你想知道?”
“不想。”白清商扭头不看他,觉得自己天生的好修养都要喂狗了。
苏泛便说:“那我偏要告诉你。”
白清商:……
不用看她都想得到苏泛那张恶作剧得逞的笑颜,她回眸望去,床帐半掩,苏泛白皙的脸也被灯影半掩,眼睛映着烛光,人虽虚弱,却不似方才昏昏欲睡,倒是来精神了。
白清商很不理解。气人就那么好玩?
她看着苏泛,苏泛便说:“我既是自信沈沉不会杀我,也真不怕他杀我。同理,我既吃准了你心软不会将我怎样,可你若气急了动手,我也不怕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玩笑,声气虽轻飘,却是认真作答的。
白清商被他弄到没脾气了。这人,你以为在跟他认真说正事,他偏要开玩笑气死你;等你以为他要气死你的时候,他偏又认真正经好好说话了。
白清商拿他没办法,恶狠狠给他压了压被子,说:“你不怕,我怕,行了吧!我看我早晚要被你气死,不如现在用被子压死你算了。”
苏泛道:“那不是你这样弄,要像这样。”
他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脸,把自己整个蒙起来,掖得严严实实。
“这样才行。”他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随即便不出声了。
“别闹。”白清商甚是无奈,“你这不是压死,是闷死。”
苏泛不说话,也不动。白清商等了一会儿,心底忽然觉出一丝恐慌来,连忙去揭被子,才发现他把被角都枕住压住,他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真未必自己挣得开。
白清商手都有些抖,突然意识到他也许不是在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