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商于江湖之上》不妙人

32、江湖游医

　　“来给你送剑啊，是不是很及时？”来人有一双眼尾低垂的睡凤眼，一张圆润的脸，笑意懒懒的，正是乐游舫主，苏泛。
　　白清商当他在开玩笑，却也不禁感叹道：“还真是把好剑，寻常铸铁剑经我这一下，非折即碎，这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看着像琉璃似的，居然这么结实……”
　　说话之间她将剑举在眼前去看剑铭，看清之时，她猛然呆住。
　　剑上“破月”二字，月光之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楚未缡的佩剑。余望衡铸成的第一柄名剑，破月剑。
　　白清商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苏泛瞧着她的反应，露出一抹恶作剧成功的笑意，歪头道：“难道这不是你的剑？”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众人都在远处围观，并没有听到，白清商只好认命，“好吧，我的。”
　　苏泛便低低笑了起来，白清商生不起气来，只好无奈。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看来他早就知道楚未缡的身份，当年楚未缡跳海跳到他船上，从此人归他了，身上的东西自然也都在他那里。
　　只是他怎么忽然来了？
　　白清商正要问，猛然想起房中的沈沉和楚未缡，急急说道：“你来得正好，快跟我去救人！”
　　说着拉着苏泛就要奔回去，不料人被她拉得跌了一步，她吓了一跳，以为苏泛伤到了，连忙扶起来。
　　只见苏泛拍拍衣摆上的灰，说出了一句令白清商再次目瞪口呆的话：“我不会武功。”
　　白清商懵了一下，“那你应该懂医术的吧？”
　　她记得楚未缡说，他如今这张脸就是苏泛的杰作。
　　“当然。”苏泛对她拱手，气质风度颇为秀雅，“在下苏泛，乃是个江湖游医，白公子这里可是有病人要看？”
　　几句话之间，十二客众兄弟已从乍见故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奔来，白清商来不及解释，将剑丢给最先迎来的陆别云，叫道：“陆二哥接剑，我先走一步！”
　　说罢她将苏泛直接打横一抱，纵身而去，直奔小院。
　　单留影仍在院门前守着。方才他一见剑鞘上“破月”二字，差点就要拔腿去找白清商问个清楚，然而白清商临走前郑重交待他一定要守住院门，他只好抓心挠肝地等到人回来。
　　眼见着人回来了，怀里居然又抱了一个，他还以为是谁又倒了，还没看清楚，白清商已直接掠过他进了屋，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我找着大夫救人了，让大家都别进来！”
　　随后陆别云提着剑赶来，二人碰面，单留影见他神色难掩激动，迎上去道：“这就是楚老弟的佩剑没错吧？这么多年没见，我一时半会儿都没认出来！”
　　陆别云接过剑鞘，将剑入鞘，皱眉道：“这剑怎会在白小兄弟手中？”
　　单留影一拍脑袋道：“哎呦，我差点忘了。这是白老弟的朋友给他送来的，我看见姓胡的带人找白老弟麻烦，赶着给他送剑，把他朋友给忘在大门口了！”
　　陆别云道：“你说的可是一位身穿灰布长衫、戴一顶方巾的年轻人？”
　　单留影道：“就是他没错，你见着他了？”
　　陆别云道：“在里面。方才白小兄弟带进去的便是。”
　　单留影诧异道：“他原来是个大夫？对了，白老弟说在里面救人，叫咱们都别进去。”
　　说话之间，众兄弟都已赶来，无关人等早被另外安置，陆别云见余望衡走来，将手中剑递与他，说道：“十二弟，你看看这剑。”
　　余望衡微微摇头道：“不必看了。我怎会不认得它。当日十一哥接剑时，曾说‘剑在人在’，”他抬头望向院内，屋中已亮起烛火，他喃喃道：“如今剑还在，人……”
　　人可还在么？
　　众人俱各黯然。

　　白清商抱着苏泛一路狂奔回房，将人放下，弹指点亮烛火，向床上望去时，只见沈沉已睁开眼来，双眼血红，气脉已走窜到下半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楚未缡脸色惨白，明显已经力竭，却不肯放手。
　　白清商急急道：“你快看看，沈沉不知道是怎么了，师兄叮嘱我一定不能叫人进来，这会儿只能靠你了！”
　　苏泛道：“你扶我过去。”
　　白清商扶他到床边，他看了沈沉一眼，便取出针囊，三根针刺入沈沉头上几处穴位，沈沉脸上蔓延而上的那股气脉便被这三针镇住，一时停住不动了。
　　楚未缡这时勉力睁开眼来，见到苏泛，动了动唇却已说不出话。
　　苏泛道：“你放手吧，我来。”
　　楚未缡闻言，双臂缓缓滑落，力竭昏迷过去。
　　白清商将两人都扶着躺好，看着苏泛为两人施针。
　　一时两人都处置好，苏泛将楚未缡身上的针起出，道：“你带他找人渡些内力。”
　　白清商应一声“好”，抱起楚未缡匆匆出去喊人。
　　外面众人都在院中，见白清商出来，纷纷上前，白清商道：“哪位有余力帮他渡些内力，他方才帮沈沉控制伤势，消耗过大……”
　　话未说完，余望衡已上前接人，道：“我来吧。”
　　白清商顿时诧异，他道：“这两日各位兄长为救人都有所消耗，我自也该出份力才是。”见陆别云望向他，他又道：“二哥若不放心，为我护法便是。”
　　他一向不以武功见长，也难怪陆别云担心。
　　白清商也顾不上许多，忙说道：“东厢空着，我们去东厢。”
　　小院里一时灯火通明。西厢睡着个风盏，东厢昏着个楚未缡，正屋里沈沉也不知是晕是醒，万一醒了一时神志不清，苏泛不会武功，可怎么办？
　　白清商一面不放心把楚未缡交出去，一面怕沈沉这边出事，偏偏又不能被人瞧出她的顾虑来，真正是焦头烂额左右为难。
　　单留影见她心神不宁，便说道：“沈大侠那边我也帮不上忙，我就在这瞅着月上公子，若有个什么事，立马就告诉你。”
　　白清商想了想，郑重道：“那就拜托了，我得去沈沉那边帮忙，他就托单大哥照顾了。”
　　“放心。”单留影说着进屋去了，白清商望了里面一眼，转身匆匆奔向正屋。

　　白清商推门进屋时，苏泛正扶着桌子站在那里，见她进来，抬头笑一笑道：“你再不来，我可就要摔杯子叫人了。”
　　白清商见他这般虚弱，连说话都只剩下气音，顿时吓一大跳，连忙扶着他到一旁榻上，扭头看一眼沈沉躺在床上安静睡着，暂且放了点心，扶着苏泛道：“你怎么累成这样？”
　　苏泛躺下，微微合上眼睛，说：“我得睡一会儿。你守好我，大夫可是个很容易被灭口的行当……”
　　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他已倦极睡去。
　　他这睡得太突然，白清商再三确认他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苏泛体弱一望便知，他不会武功，想来便是因体质太差，无法练武。
　　也不知道他怎么胆子这么大，下了船孤身一人就来找她。想来他也不是救人累成这样，多半是这一路累着了。
　　白清商在苏泛身边守着，不时望望沈沉，听听东厢的动静，叹口气，再叹口气，平生算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愁。
　　愁死人了。
　　苏泛没有睡太久，大约小半个时辰，单留影来敲了敲门，他便醒了。
　　白清商去开门，单留影道：“月上公子那边已完事了，可要送回来？”
　　说话间，陆别云也来了，向白清商道：“月上公子暂且无事，不必担心。沈大侠如何了？”
　　白清商一时被问住——她还没来得及问沈沉的情况。
　　这时苏泛已起身走来，回道：“我已将沈大侠体内魔功镇住，他应当很快就能醒来了。想来以沈大侠的功力修为，醒来后自能将魔功驱除，诸位不必担心。”
　　陆别云道：“这位先生风尘劳顿，实是辛苦了。只是眼下还有一位伤者亟待先生相救，还请先生移步西厢看一看。”
　　苏泛道：“大侠带路便是。”
　　陆别云抱拳道了一声“辛苦”，转身带路。
　　白清商低问苏泛：“你可还撑得住？”
　　苏泛笑笑道：“我还好。”
　　白清商也不知怎样是“还好”，想想还是得跟着，便向单留影道：“我跟去帮忙，月上还是拜托给单大哥了，便让他好生静养，别挪动了。”
　　单留影应声去了。
　　再往院内一瞧，柳同和谢琴宛已跟着陆别云奔向西厢，唯有方其雪在此。
　　方其雪见她找人，便上前道：“我来看护沈师兄，白公子放心去吧。”
　　白清商想想，叮嘱道：“方公子就在院里守着就好，让他安静休息。”
　　白清商赶来西厢时，屋里已围了一圈人，苏泛正为风盏诊脉。
　　白清商一进门便自觉站到他身边，倒像个书童——应该是药童。
　　一屋子人都屏声凝息等着他说话，他细诊了半晌，慢慢开口说道：“这位大姐病得古怪。”
　　他望了一圈众人，最后看向白清商，“先前可是已有大夫来看过了？怎么说？”
　　白清商道：“昨日第一时间就请了一位‘杏湖圣手’先生来看过，他说既不像受伤中毒，也不是病，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一时也说不准。”
　　苏泛沉吟一时，点头道：“确实如此，我记得似乎在某本古书上见过类似病案，只是我出门并没带着。我观这位大姐一时无碍，不如我托人取了书送来，来回不过五六日，还是等得及的。”
　　众人表情各异，实在是没听说过哪位大夫看诊还要回家拿书对着看的，然而苏泛表情诚恳严肃，实在不像是推诿托词，由不得人不信。
　　苏泛说罢起身，站不稳摇晃了一下，白清商忙扶着，忽觉被他敲了敲手背，两人对视，白清商旋即明白，向众人说道：“我这便传信叫人送来，众位兄长且再等等。”
　　见白清商也如此说，众人更无异议。
　　陆别云见苏泛一身疲惫，便道：“既然这位先生也说大哥不碍事，那便再等几日也罢。先生远来辛苦，早些休息吧。”
　　苏泛礼貌告辞，白清商向众人点了个头，扶着他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