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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关山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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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道奔赴后山,沿着山路走到半山腰处,果然见关山北在山间一处亭中坐着,正闭目养神。
听见二人走来的声音,他睁眼一扫,对着楚未缡细细打量了几眼,说道:“你就是那个乐游舫第一舞姬?果然是绝色。你不是跟着那姓白的小子么?怎么又勾搭上了姓沈的?这才几日,就情同生死了?还是,你没听说过老夫的凶名?”
说话之间,他一双怒目凶光毕露,沈沉手按剑柄,全神戒备,回道:“阁下不是要见我么?我既已赴约,有什么话,请说吧。”
关山北道:“武林盟沈沉,呵!你可认得老夫?”
沈沉道:“‘跃马关山’关山北,三十年前打遍江湖无敌手,后被武林群雄群起而讨之,便从此隐匿江湖,不知所踪。却原来投身祥王府,做了朝廷鹰犬。”
关山北闻言大笑:“哈哈哈哈!武林盟与朝廷勾结不清,你还有脸嘲笑老夫?”
沈沉没心思与他打嘴仗,直接道:“阁下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关山北大步走出亭子,站定,说道:“自然是为了——叫你认清老夫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沈沉。
楚未缡当下带着沈沉猛然撤后一丈,得了这刹那空隙,沈沉拔剑迎敌,二人战作一团。
关山北刀未出鞘,但他数十年内力深厚刚猛,隔空一掌拍向沈沉前胸,便逼得他落地连退了几步,被楚未缡扶住,方才站稳。
楚未缡看得清楚,这一掌掌风虽厉,却不至于重伤沈沉,然而一扶住人,他便发觉不对。
沈沉内息翻涌,竟难以自控,甚至连神智也有些不清醒了,双眼血红,瞪视虚空,就如中了什么魔咒一般。
楚未缡不知沈沉究竟是被什么邪门武功伤了,然而大敌当前,容不得一丝迟疑。他当即夺过沈沉手中剑,剑光在日影下只是一刹闪耀。
关山北觉得自己似乎是眨了一下眼,也似乎并没有眨眼,那剑光便已到了眼前,甚至持剑之人仿佛还在原地留有一个残影,而人已至。
一声清响破云射日。
关山北几乎是本能地横刀挡下,刀剑相撞,鸣响之声震得周边树木枝叶纷纷摇落。
楚未缡终究内力虚乏,相撞之时剑便脱手,被击退数丈,吐血不止。
关山北横刀身前,又一次细细打量楚未缡,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在江湖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能逼他拔刀的人了。
眼前这人若不是内力虚乏,内伤沉重,未必没有与他一战之力。
这样的人,难道仅仅是花舫上一个舞姬而已?
楚未缡连吐了几口血,回眸只见沈沉犹自魔怔一般立在原地,勉强开口向关山北道:“你回去告诉祥王,他要见的人就在无锋庄,在……”他呛咳一阵,续道:“在这等他。”
关山北皱眉道:“难道你就是那个拈花公子,楚未缡?”
楚未缡道:“等他来了,自会知道。”
关山北没再多问,又看了一眼沈沉,道:“你最好能活到他来的时候。”说罢转身离去。
楚未缡见他走了,略松了口气,缓了缓,勉强站起来去看沈沉。
沈沉已不似方才那般全无知觉,但神智却越发迷乱,越发难以自控。他望见楚未缡向他走来,眼神清明了几分,勉强开声道:“你……别过来……”
楚未缡便在他面前三尺外站定,距离如此之近,他能清楚地看到沈沉经脉中一股奇异的气脉四处走窜,所经之处肌肤血管隆起,沈沉手指微动,似是努力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楚未缡不由心惊:这决不是一般受伤所致,像是中了某种邪功,不知是什么旁门左道,还是什么魔教的招术。
沈沉不动,楚未缡也不敢动,两人对面而立,沈沉右手颤抖得越发厉害,他一直望着楚未缡,只是眼中情绪都被弥漫的血色掩盖。
忽然他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我……对不起……你……”
楚未缡甚至还没有听清楚这句话,便看见沈沉骤然一掌向自己头顶天灵拍下。
楚未缡大惊,刹那之间,移形换影,抢先一步拦下沈沉,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
沈沉当下昏倒,落在楚未缡怀中,两人一同摔落在地。
楚未缡怀中护着沈沉,再没有一丝力气。方才那一幕太过于惊心,他不知沈沉怎会当着他的面意图自尽,难道是受伤后神智不清,出现了什么幻觉?
他想察看沈沉伤势,奈何此刻一动也不能动。方才刀剑交鸣之声定然已惊动庄内,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犹自强撑着,直到望见白清商纵身而来的身影,终是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无锋庄后山那一声鸣响惊动了一整个山庄。
据当时正在试剑台比试的两个人说,他们手中所拿的兵器都因这一声而震颤不止,还有人手中的水晶杯随之震碎。
众人都明白这必是两位高手过招,兵器相撞发出的鸣响,只是问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赶去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见着,只见到被摧残了一地的花花草草。
其实是白清商见机得快,与随之赶来的单留影迅速将人救走,这才没被纷纷而至的众人围观。
也不知后续是如何解决的,总之余夫人一番救场之后,众人便不再执着于寻找那两位高手了,品剑大会也未受影响,仍然平稳进行。
只是沈沉和楚未缡两人,一个伤得古怪,一个伤得太重,虽有陆别云等人轮番帮忙疗伤,却还是昏迷了一天一夜。
那边风盏还没救醒,这边又倒了两个,关山北露了个面伤了人又走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别人还不知如何,白清商已是焦头烂额,然而除了守着沈沉和楚未缡等他们醒,也没什么好办法。
白清商的性格,虽然不是沉着冷静临危不乱的,但她凡事都看得开,少有焦躁不安的时候,这时候却也没法淡定了。
陆别云找她问过一次情况,见她情绪不稳,说话含糊,想她是太过担心,便不多问了,等那二人醒来再问也罢。
其他人除了来探望,也都没有多问,连一向爱拉着白清商喋喋不休的单留影也识趣地坐在院里当门神去了。
晚上山庄闭门后,余望衡来了。
这里虽是他家,他却极少出来走动,况且他一向不喜欢沈沉,因此一见他来,白清商倒有些意外。
“余庄主来看沈大侠?”白清商一面请他进屋,一面疑惑。
余望衡点了个头,进来与白清商对坐。
两人被白清商安置在她自己房里,这处院子清静,这间主屋也够大,再者她如今不守着这两人也不安心。
床上两人并排躺着,床帐并未放下,余望衡没有过去,只在桌前望了一眼。
他平素沉默寡言,白清商今日也没有心思说话,给他倒了杯茶,两人默坐片刻,余望衡开口道:“今日那一声响震惊四座,众人都猜测是谁在交手,却想不到是沈公子。”
“是啊。”白清商应了一句。她其实已经猜到是楚未缡与关山北正面相撞,楚未缡伤得这般重,受关山北内力反震还是其次,主因是他强行出手,伤及经络脏腑。
那一剑定然是他拼命一击,这一招白清商也会,剑出便不留退路,若没有十分的把握,她是不会用的。
余望衡又道:“月上公子伤得这般重,定然是全力护着沈公子,倒是不负沈公子待他的情义。”
白清商忍不住皱了眉,“余庄主可是在怀疑他们?”
今早沈沉替楚未缡作保,明明白白地站在楚未缡那边,转眼两人就一起莫名其妙地出了事,其他人没说什么,但余望衡本就看沈沉不顺眼,连他一起怀疑也很正常。
白清商一向能站在他人角度看待问题,这时也忍不住起了怒气,“是,若不是沈沉私下去见关山北,也不会出事,但他冒险去见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早日找到祥王,解决眼下这些事?余庄主就算看不上武林盟,看不上沈沉,但隔壁躺着的风大姐可也是武林盟的人,是沈沉的师姐,沈沉就算不为别人,为了她,去见关山北不也是合情合理吗?”
余望衡却仍声色未动,道:“我并不是怀疑沈公子,只是诧异月上公子为何会与沈公子一同去。”他目光转向床上两人,“他本就有伤在身,同去只怕不但没有助益,反是拖累,况且他与我们所谋之事也并不相关。”
他与白清商对视,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犀利,“况且沈公子对他如此维护,又怎会带他涉险?”
白清商怔了怔,一时也弄不清楚他的目的,索性问道:“余庄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望衡道:“我只是对月上公子有所怀疑罢了。不过想来你们对他的出身来历也不甚清楚,恐怕只有那位乐游舫主才清楚了。”
他说罢便起身告辞,“打扰了。”
他就直接走了,什么也没再问。
白清商有点懵,他说他仍然怀疑楚未缡,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还是如今人昏迷着,他怀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