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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风流云散 ...

  •   宴设在前院正堂,堂中是分席,依名就坐,堂前院内设了大桌,那些没有请帖的江湖散客可随意在此入坐。
      这一场宴算是品剑大会的正式开幕,余望衡只露了个面便告辞,仍是由余夫人主持。
      说完一些场面话,余夫人便招呼大家动筷了,一时一片热闹,杯盘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楚未缡与沈沉、白清商、单留影、枯烛师太几人坐在一处,且不说别人,白清商这几日顶着楚未缡师弟的名号,风头正盛,里里外外这些人都少不了要瞧她一眼,这一瞧,自然就瞧见楚未缡,再一互相打听,便知道这位便是江湖上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乐游舫第一舞姬了。
      有了昨日赵士怀那一出,众人都知道这位月上公子已是白清商的人了,便不好这时上来搭话,只时不时瞧他一眼,说些江湖传闻。
      楚未缡自然知道,却不在意,低声与白清商道:“你的名头果然好用,你瞧那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又不敢来搭话,可不是顾忌着你呢?”
      白清商瞟他一眼道:“哪是我的名头?还不是你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楚未缡师弟这个头衔。
      二人凑在一处低语,冷不防旁边沈沉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搁到楚未缡碗里,白清商推了他一把,低笑道:“你可离我远点,沈沉那个醋缸我可惹不起。”
      楚未缡回头望沈沉,沈沉姿态端正,目不斜视,仿佛刚刚不是他干的。
      楚未缡又好笑又无奈,便拿起筷子来吃菜。
      忽然只听有人放大声音,喊了一声:“诸位!”
      众人闻声都望过去,只见西南角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大声道:“我说一句话,首先呢,先感谢余老弟和弟妹盛情招待,不过我可得说弟妹一句:这好酒好菜,也得有歌舞助兴才能尽兴啊,弟妹你说是不是?”
      这人听口气端着几分长辈的架子,有知道的人互相告诉道:“听说是老庄主的朋友的儿孙辈,如今已不走江湖了,做着青楼生意。”
      余夫人见他明显已有了几分酒意了,微笑道:“这确是小妹考虑不周了,只是想着各位光临寒舍,也并非为这一顿酒饭,因此只略备下便饭薄酒,待用完了饭,请各位移步品剑阁,那时定然不会令诸位失望。”
      余夫人说罢,众人纷纷附和,毕竟大家是来赏剑的,不是来吃饭的,有的性子急的人,饭都不想吃,只想赶紧去看剑。
      这一番圆了场,那人却不肯就着台阶下来,又说道:“哎,弟妹这话说得虽然有理,但是这现放着一个人,哪还用得着准备歌舞班子。”
      他一指楚未缡,“这不就是鼎鼎大名的乐游舫第一舞姬么?今日我余老弟的品剑大会上你献舞一曲,也不算辱没了你,正好也叫大家开开眼,大伙儿觉得如何?”
      沈沉脸色一冷,白清商“啪”一声放下了筷子。楚未缡怕沈沉出头,在桌下按住了沈沉的手。
      整个厅堂慢慢安静下来,都望着这边。
      余夫人见状,也敛了笑容,缓缓说道:“这位公子,是白清商白公子带来的朋友,不论他从前是什么人,今日他是我无锋庄的座上宾。胡大哥想来是有些醉了,还请坐下歇一歇,若胡大哥想拜会这位公子,改日再互相引见也不迟。”
      说罢,她向左右看了一眼,这附近坐的都是无锋庄的亲友,见状纷纷笑着来拉他喝酒,把此事含糊过去也就完了。
      这姓胡的自觉被驳了面子,一时面红耳赤,一眼瞧见旁边的枯烛师太,便道:“这月上公子一朝从了良,就再不肯献艺了,那陈姑娘出家都这些年了,怎么又忽然下山了?要说不是为了楚未缡,我看在座诸位恐怕谁都不信。”
      场面顿时尴尬,这人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然而说句实话,众人其实也都想知道,只不过没人肯做这得罪人的事罢了。
      余夫人正要说话,却是枯烛师太先开口说道:“我当日出家,并非为了楚未缡,今日下山,正是为了楚未缡。当年的事我既然不能放下,又何必勉强自己放下。若这次下山能够了却这段尘缘,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能,也或许一生都不能放下,那又如何?各人自有因缘,阁下还是先管好自己口舌吧。”
      她神色坦然,众人反倒不好意思了。白清商瞧着她,想起楚未缡说她“光明磊落,世间男儿多有不及者”,此时也甚觉中肯。
      正在众人默默之时,忽听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说道:“好!陈小妹一如当年,令人敬佩!”
      只见一人自院中大步走来,一身青白道袍,一望即知是武当弟子。
      有人认出他来,“是武当派这一代的大弟子,陆别云!”
      他大步进得堂中,抱拳道:“在下武当派陆别云,当年烟霞十二客中,排行第二,陆云是也。”
      众人哗然,单留影最是激动,站起来喊了一声:“陆二哥!”
      陆别云打量了他一阵才认出来,“单七弟?”
      “是我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武当的人,咱们十二客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一打岔,方才的事就算过去了。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余夫人安排他们往品剑阁去,就留下这几个围在一处。
      人都散了,才发现陆别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单留影一眼瞧见,喜道:“柳五哥也来了!”
      这便是排行第五的柳同了。他上前来叫了一声“七弟”,便叹了口气。与陆别云正当盛年的气势相较,他显得沧桑许多。
      单留影分外兴奋,与二人相见过,便拉着白清商介绍道:“这就是小楚的师弟,叫白清商。”
      再一指边上两位,“月上公子,白老弟的朋友。武林盟的沈沉大侠,你们八成都认得。”
      这一瞅,发现边上还有两个没走,“小方,和他妹妹,当年小楚救的两个孩子。”
      大家纷纷见礼,方其雪道:“各位都是楚公子的结义兄弟,晚辈当来见礼才是。这便不打扰了。”
      听说他姓方,陆柳二人便知道是方氏的遗孤,这件事的内情他们还不清楚,只是来的路上听了些江湖传闻,知道方其雪要亲口为楚未缡洗冤的事。
      陆别云目光激赏,道:“好孩子,我楚兄弟若见你长成这般少年英秀,定然十分高兴。”
      柳同拍拍他,没说什么,看着他兄妹二人告辞离去。
      陆别云道:“怎么不见十二弟?”
      这时只见后堂走出来一人,正是余望衡。他一走来,目光掠过沈沉,显然并不欢迎他在这里,再掠过楚未缡时,略停了停,便向陆柳二人打招呼。
      陆别云感慨道:“那年游仙楼上,咱们十二个兄弟头一次聚齐,没想到就再没机会相聚。那时只知道你奉父命回家承继家业,却不料是这样一番大家业。”
      余望衡道:“谁又想得到陆二哥如今竟是武当派的大弟子呢?当时我们结义,不问姓名出身来历,全凭一腔少年意气,放到现在,是再不可能了。”
      大家一时感慨,白清商早瞧见余望衡手里有封信,此时便问道:“余庄主,这信是?”
      余望衡道:“是九哥十姐的回信,他二人各自出家,发愿闭十年死关,如今期限未到,无法出关,信是寺院住持托人送来的。”
      单留影吃惊道:“这怎么好好的又出家了?陈姑娘本来就是峨嵋派的,就地出家也说得过去,他们俩不信佛不信道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拿信来看,然而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就是余望衡方才说的。
      枯烛师太道:“世事难料,他们自是有他们的因缘。”
      单留影大叹道:“唉!看来这一次是聚不齐了,这次聚不上,下次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时院中有人走来。
      闲杂人等早都被余夫人另行安排,这时能进来的,只能是自己人。
      这人是个女子,装束简便,眉目端正,鼻梁挺拔,行止间气质沉稳刚毅,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她大步走来,众人都望过去,细看容貌,越看越觉面熟,陆别云迎上前去,那人在堂中站定,陆别云望着她道:“你……难道是封景大哥?”
      那女子道:“早就听说武当派大弟子陆别云,与我陆二弟姓名仅一字之差,果然便是你。在下武林盟风盏,当年女扮男装行走江湖,封景,就是我。”
      众人目瞪口呆,唯有余望衡道:“你既然是武林盟的人,当年十一哥蒙冤之时,你为何不为他说话?”
      风盏道:“那时我受命出访海外,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证当年的事,这次之所以赶来得迟了,也是在盟中查阅旧年卷宗。”
      白清商忙说道:“这可巧了,沈沉也一直在查这件事,你们俩怎么也不事先通个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办事。不过现在我们大家一起,消息汇总起来,就更好了。”
      余望衡没再多言,只道:“到后堂说吧。”
      单留影道:“就差三哥四哥和老六老八了,说不定一会儿也来了呢?”
      余望衡道:“傅六哥门派中有事,他身为掌门,不能来。”
      单留影道:“唉,怎么又一个不能来的。那三个呢?有消息没有?”
      余望衡道:“徐三哥和张四哥已经多年不见踪迹,至于郑八哥,恐怕是被仇家找上,已遇害了。”
      柳同失声道:“八弟也……”他紧咬牙关,猛拍了一把桌子,道:“实话告诉你们,三哥四哥只怕已死于关山北之手,当年我……我苟且偷生,这才逃得一命。”
      陆别云道:“关山北?此人二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怎会与你们结仇?”
      白清商一眼看向楚未缡,只见楚未缡脸色霎时一白,几欲跌倒,被沈沉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方才稳住。
      众人并未注意到他,柳同叹道:“一言难尽。”
      白清商道:“我们还是跟余庄主到后堂说吧。”
      “也好。”风盏目光掠过楚未缡,向沈沉道:“这位公子似乎身体不适,沈师弟且先送他回去休息吧。”
      白清商也正是这个意思,“那便劳烦沈大侠了。”
      沈沉便望向楚未缡,楚未缡略点点头,沈沉便向众人道:“那我们便告辞了。”
      他扶着楚未缡转身出门,众人向后堂走去,白清商落在最后,跨过门槛时最后朝外望了一眼,只瞧见两人匆匆出门的身影。
      她有些担心,但想着有沈沉照顾,应当不会有什么事。这么想着,回过头时,正对上余望衡。
      “月上公子可是患有旧疾?”余望衡向她道,“方才见他的样子,像是突发旧疾,可要请个大夫来?”
      白清商道:“多谢庄主关心,那倒不必了,在下略知医术,一直在为他调治,想来他只是有些累了,休息半日便好。”
      余望衡略一点头,未再多言,快步跟上前面几人,上前引路。
      沈沉扶着楚未缡,慢走了两步,楚未缡便越走越快,直到出了门,转到墙边,他猛然刹住脚步,胸中一股血气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他以袖掩口,那血便都溅上宽大衣袖,一片淋漓,旋即人便昏了过去。
      沈沉将人抱起,直接施展轻功奔向住处,心中一片沉沉。
      他知道楚未缡是乍一听闻兄弟遇难的消息,急火攻心。
      他也猜得到那“一言难尽”背后的原因——楚未缡的几位兄弟被关山北所杀,只怕正是因为楚未缡的缘故。
      众人都去了品剑阁,一路无人,沈沉抱着人回到小院,将人安置在床上,为他调理了内息,扶着他躺好。
      楚未缡仍然未醒。沈沉坐在床边看着他,与其现在将他唤醒,不如让他睡着,只是等他醒来时,该如何面对这件事呢?
      烟霞十二客彼此之间或许并没有多么深的情谊,但他们多半是因楚未缡而聚在一起,他心上已挂着亲情债,如今又加上情义债。
      能怎么办?该怎么办?
      沈沉不知道,只觉心头一股巨大的恐慌越来越深。他怕,可他只能守着眼前这个人,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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